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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儿 “妈!”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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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宗铠又提了下唐二的脖领:“说什么呢?一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唐尧又要反抗,不过这次他哥没有给他大腿拧胳膊的机会。唐舜先一步给弟弟拽过来,使了个眼色,不让唐尧继续说了。唐尧尽管揣着一肚子的火,也压住了火苗,暂时闭嘴。
唐禹在后头拽了拽唐尧的胳膊,哄着他二哥。
这一切都被水生看在眼里,也有些看不明白。他家里只有一个1岁多的小妹妹,还不会和他玩儿。所以他看不懂少东家的火气怎么就没了,好奇怪。
而水生的一切反应,又都让唐宗铠看了个清楚。“小年,你这孩子人小机灵,心里装着事儿,眼睛里也装着事儿,是个可造之材啊。”
“没有,不是什么可造之材,比不了比不了。”终于说到了水小年的心里话,他试探着问,“那……唐先生,您看……孩子跟我住司机班宿舍?”
唐宗铠观察着水小年的反应,这个小司机啊,眼睛都不敢看过来了,一直低着头看脚下。可是手上的动作一直不断,试着给孩子往前推推。唐宗铠又打量,水生的肩膀勒红了一道印儿,被网兜里的脸盆、牙缸、小拖鞋坠的,还有一顶遮阳帽。
水小年依旧不抬头,也不出声。
“哈哈哈!”唐宗铠最后拍案,“孩子这么小,怎么跟你住司机班?留在我家里吧。楼上拾倒拾倒,空出一间给孩子住,你平时上班下班还能瞧见他。”
水小年猛然抬头,这一路的精心谋算、费劲心思,忽然间给了他一道光。他强忍着鼻酸,但能看出快要热泪盈眶:“谢谢唐先生!水生他……他会干活,家里有什么家务您让他跟着做做,他行。”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司机班打钩吧,挂了这么多天的假。”唐宗铠点了点头,又揉了一把水生的小脑瓜。
水生茫然懵懂地听着,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有什么不同。唐叔叔的大手会打少东家,可是落在自己的头上,不疼的。他又跟着爸爸出来了,爸爸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就在水生以为他们又要坐车,又要换地方,水小年停下了脚步。
停下脚步之后,水小年抹了一把眼泪,蹲下抱住了儿子:“水生,你怪爸爸吗?”
水生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了。
“爸爸不能天天带着你,这一路,我就想着把你塞到东家的家里头。”水小年又抹了一把泪水。这一路他时时刻刻抱紧水生不放,就是知道他这一送,说不定这一路就成了他最后紧紧搂儿子的机会。他当然知道跟着自己回司机班能多见见,司机班有后勤,但这还是不一样。
“爸爸是个坏人,东家……东家对咱家有大恩,可爸爸算计东家。”水小年紧搂不放开。开车虽然是技术活儿,可会开车的人可能越来越多,将来自己说不定被换下去,儿子怎么办?可水生要是和少东家一起长大,情分深刻,说不定水生不会被换掉,能成。
自己和东家耍了这么一个大心眼,东家都没看出来。水小年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说:“水生,你记住,少东家往后就是你最重要的人了,他想要干的事,你替他干,他想要什么你替他拿,好好的,别想家。”
水生瞧着爸爸哭了,自己也瘪了瘪嘴巴,想哭。但他生生地忍住了,点着头说:“嗯,知道。”
“别怕苦,别怕累,用心伺候好少东家,明白吗?”水小年捧了捧孩子的小脸。
水生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可是,我还能见着妈妈和妹妹吗?”
“能,过大年的时候咱们回去,给妈妈妹妹买衣裳。”水小年将脸上的泪珠子抹掉,在火车上,对面织毛衣的大姐千叮万嘱看好孩子,自己还有脸答应,转头就撒了手。
时间不等人,水小年不能耽误太久,又拉着孩子回到了门口,轻轻地,给孩子推了进去。
水生又一次回到了刚刚的地方,刚才他还有爸爸在,这会儿只有自己了。这是小小的他头一次感受到孤独,甚至有些害怕,网兜勒得他好疼好疼,他找不到自己该站在哪儿。
快到吃饭的时候了,自己是不是该去伙房了?平时在家,水生都在伙房帮妈妈摘菜的。
“你累不累啊?”忽然间,一个声音悄然出现,也拿走了他身上的网兜。
背上轻松了,水生也回过头,台阶上站着少东家和那个更小的。
“你累不累啊?”唐禹跟着二哥学,“你叫……”
“他叫水儿,我起的!”唐尧轻轻松松将网兜一背,“水儿,你几月生的?”
水生想要拿回自己的小网兜,怎么能让少东家给自己拎着。可他一想起少东家的脾气,有些怕他。
“11月的。”水生小声地说。
“11月?你比我弟还小呢!”唐尧将身边的唐禹抱了起来,“我弟是10月1号,国庆节那天生。”
水生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就这时,家里的大门又一次开了,进来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
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子,露出半截青萝卜,缨子还带着泥。
“妈!”唐尧大声地喊,“快来看看,小年叔叔家里的小孩儿来了,给我了!”
“谁?”顾渊岚刚从娘家回来,“你先把你弟放下,你抱不动他。”
“我怎么抱不动了?”唐尧不仅没撒手,还颠腾了两下。另一只手拉着水生往前扑腾,水生就这么走到了少东家妈妈的面前。顾渊岚正从大缸里拿酒精棉花球,擦了擦手,一低头,瞧见了一个单薄的小孩儿,脸盘小,眼睛却很大,黑漆漆地看着她。
“哦,小年的那个孩子啊。”顾渊岚擦了手,蹲下来说,“什么时候到的?”
水生闻着陌生的气味,动了动鼻子:“刚到,东家好……”
“唉,别听你爸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东家东家的,现在是人人平等,共同进步。”顾渊岚摸了摸他的小胳膊,“叫什么啊?”
“水儿!”唐尧又插嘴。
“啧。”顾渊岚无奈地瞥了老二一眼,“让人家自己说。”
“他胆儿小。”唐尧话音刚落,唐宗铠从厨房出来,手里捏着搪瓷缸子,缸身上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唐宗铠瞧了瞧挂钟,“小年带来的,给咱们老二当司机。我瞧着挺好,和老幺差不多大,刚好一起玩儿了。他叫水生,生产劳动的生。”
“这孩子穿得有点少……”顾渊岚在水生的胳膊上捏了捏,回头和老大说,“把你弟的罩衣拿来几件。”
唐舜正在收拾三弟留下的大字,听了妈妈的指令,上楼抱下几件小孩儿的罩衣。在他眼里,幼儿园才穿罩衣,上了学就不能穿了。顾渊岚从他手里抽出一件藏青色的,抖了抖,将罩衣在空中展开。
“这件吧,这件刚洗过,老三才穿了两回。”
水生一直乖乖地站着,像个小木头。顾渊岚给他套罩衣,让他抬胳膊就抬胳膊,转过去就转过去。可罩衣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顾渊岚往上卷了两卷,才把瘦腕子露出来。。
“好了,穿着这个暖和。”顾渊岚笑了笑,又给老大下指令,“对了,家里芝麻酱用完了,你带着弟弟们去打一碗回来。”
“成,我们这就去。”唐舜去厨房取了碗,走到门口的时候拉住了老三,“老二,你拉着水儿。”
“知道了知道了。”唐尧将水生的手捏起来,像捏了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麻雀,“走!”
水生战战兢兢地捏着少东家的手指,不清楚该不该握住,该不该撒开,爸爸还没来得及教他这些。
等4个孩子的脚步声远去,顾渊岚拎起布兜子进了厨房:“小年真舍得?”
唐宗铠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笑着说:“那小子,还和我耍心眼呢。”
“怎么说的?”顾渊岚翻出了葱姜蒜。
“他啊,他早早就打算把孩子留在咱家里,一路上的小铺盖都买好了,都是背着来的。”唐宗铠怎么会瞧不出来。
“嚯,他还有这心眼呢?”顾渊岚笑着,开始洗萝卜缨。
“别提了,哈哈。”唐宗铠摇了摇头,“他都不敢看我,这辈子豁出去了,老实人耍这么一次心眼,他还能有什么别的主意啊?”
“也是不容易,要是我,我真不舍得。”顾渊岚别看嘴上嫌弃3个臭小子,哪个都是心头肉。
“唉,他这辈子,估计就这么一次心眼。”唐宗铠看得透。
他和水小年认识,那时候老大出生不久。唐宗铠被派往唐山出差,多次往返,身份保密。地方又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只给他安排了一个司机,就是水小年。水小年那时候也小,饭都吃不饱,就会开车,但技术真不错。
吉普212,底盘高,减震差,在土路上颠得像过电门。可水小年就是有本事,开得稳稳当当,他也不认识唐宗铠是哪里的,笑容洋溢地接待,当成了好大哥。偶尔说起家里事,都是打算攒攒钱,回家结婚。
直到有一次,他们经过一片窑地,被当地的“民兵”拦了,说是查通行证,其实是地头蛇设的卡。唐宗铠年轻气盛的,吃不了这种亏,可没想到对方动了刀子,玉石俱焚地捅了过来。
傻小子一样的水小年扑上去,刀子从右肋进去,斜着往上,差一点就捅到肺。人当场倒在土路上,等再醒来的时候,水小年已经被运回北京,躺在了301医院里。
等他伤好出院,唐宗铠给他安排了工作调动,留在了北京的司机班里。
“也是难为他了。”顾渊岚打开了家里的绿冰箱,“今晚吃鱼吧,老三馋蒜瓣肉好久了,刚好攒了几条。”
“成,给孩子弄上。”唐宗铠挽起袖口,准备帮夫人刮鱼鳞。顾渊岚忙活着,说:“爸妈一条,咱俩一条,3个孩子刚好一条……不对,现在是4个。”
“那就咱俩半条。”唐宗铠说。
顾渊岚不带犹豫地说:“成,其实我不爱吃。”
院子里,水生还在犹豫能不能捏住少东家的手。他走得不快,时不时小跑几步才能跟上,可每次他一撒手,少东家就拉他,给他拉到身边去。
藏蓝色的罩衣穿在他的身上,崭新崭新的。
“我自己走吧。”半晌,水生才敢说话,“我自己走。”
“你自己走?这院可大了,你认识么?”唐尧没低头说话,目光反而飘向了别处。等唐舜和唐禹一拐弯,唐尧忽然低下了头:“走,跟我去个好地方!”
水生被他拽离了大路,边跑边问:“咱们去哪儿啊?咱们……咱们能去吗?”
“能,就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唐尧朝着水儿一笑,“我带你去瞅瞅我们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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