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爱侦探社》山月客

68、第 68 章

　　伍三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五分，对于杨凯乐口中的结果，她有了微小的震惊，“怎么说？”
　　“这些年，秦磊与他算是势均力敌，互相掣肘，也正因为这样，才有了相对平和的局面，若动起真格的来，谁都没有把握在自己不死掉的情况下彻底干掉对方。这一次，也一样。”
　　“那该是五五。”
　　杨凯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溽城不是只活他秦磊和老彭，狮子相斗，鬣狗在旁，鬣狗不在乎谁赢谁负，他们只想吃肉喝血，所以占一分。”
　　“剩下的三分呢？”
　　杨凯乐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了一种难言的笑意，就像上学时明知道自己考了100分的同学在等待老师宣读成绩时的表情，带着自豪与骄傲，伍三一心头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剩下的三分……天注定，因为……撒混天注dia……”
　　预感成真，伍三一顿时有一种“孩子没教好”的羞愧感，她压低了眉毛，强力忍耐着不让自己飙出脏话，杨凯乐却对自己的幽默甚为满意，“怎么样？”
　　伍三一用锋利的眼神盯着他，近乎威胁，“不好笑。”
　　杨凯乐换了副轻松的语气，单手托腮地望着伍三一，“事实也一样，这件事，把三分算作天数，已经很少了。”
　　天数这种东西是要在人世间积累了足够多的无奈才会深刻相信的玩意儿，一般人在而立之后才会对它逐渐产生兴趣，但他俩早早便经历了许多，于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心生敬畏。
　　“靠一分的胜算……你也不劝劝他？”
　　“我劝他什么，我只是个打工的，干嘛要操老板的心，老板嘛，没有了再换。”
　　“他听了你这话，怕是要伤心至死。”
　　杨凯乐笑着摇摇头，“那你可看错他了。”
　　伍三一望向杨凯乐的目光深处，他的眸子在赤白的灯光下是流动的、深不见底的墨色，似乎无边无际，无靠无依。他没有说谎，那暗冷的颜色中没有一星半点对老彭的情感。伍三一有一瞬间甚至不知他的目光看向何处，于是本能地、探究地凑近上去，自高处俯看了那双眼睛。杨凯乐托腮仰起头，有意调笑道，“看什么呢？”
　　伍三一没说话，右手抚上他的脸颊，他的皮肤细腻柔软，摸上去有种丝绸的质感，不像其他的男人那样，总是粗糙着。也许是她被指尖舒服的触感所吸引，一时间大意，想法便顺着指尖传到了杨凯乐的脑子里。杨凯乐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敛了目光，柔声说道，“你不该怀疑……有你……且只有你。”
　　她无言地笑了，这么多年，她以为他变了，但其实他如第一次见面一般，偏执而薄凉，只是他将他的冷隐藏了起来，不像她，裸露在外。
　　“老彭如果输了，会怎么样？”伍三一想象得到那将会是十分地惨烈，但她想明确地知道这个惨烈的量。
　　杨凯乐的回答脱口而出，像早已思考过一番，“全部身家赔进去，背负上千亿的债务，锒铛入狱，度过余生，不过大概率中途会在狱中被杀掉；或者流亡海外，惶惶不可终日，然后被海外的杀手杀掉；又或者死在溽城的某个角落，死状不甚雅观。”
　　伍三一撇撇嘴，“这个结局倒也不算意外。”
　　“人活在这世上，最不意外的只有结局了。”
　　“可同样的结局，有人是应得的，有人却是偷来、抢来的。”
　　杨凯乐拉着伍三一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对面，“我一直在查秦瀚明，没停止过，老彭和秦磊干起来这件事，让你在意了，是么？”
　　伍三一将手抽出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以你的能力，如果能查到，早该查到了，秦瀚明摆明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现在这世上，只有秦磊知道他在哪，我怕我来不及找到秦瀚明，秦磊就被老彭嘎嘣了，那样，秦瀚明会十分自在地抵达他的终点，以后我都没脸梦见我爸妈。”
　　“你对老彭是真有信心……即使如你所说，可秦磊出事不是更好，当爹的总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被欺负到死吧。”
　　伍三一摇摇头，“我听他提到过自己的家庭，跟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没半毛钱关系。”
　　杨凯乐眯了眯双眼，“你对他倒是了解。”
　　“他跟我说，难道我要捂着耳朵不听吗？再说就凭我的听力，十斤棉花塞我耳朵里，我也听得到。”
　　杨凯乐立刻柔了语气，“我又没说什么……”
　　“你没说什么？你说得可多了！每次一提秦磊，你就跟我阴阳怪气，我真的怀疑你上辈子是掉醋缸里淹死的。”
　　伍三一炸毛的样子虽然可爱，但后果严重，杨凯乐及时地拿起手机，说，“外卖到了。”
　　伍三一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综合前面许多次的教训，又听询了雪莉的“专业”意见，理论结合实践，她才总结出了这个应对方针，“果然，谁脾气大，谁有理。”
　　杨凯乐撕了一块披萨递给伍三一，柔软的，带着芝士特有的香气，伍三一咬了一大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囫囵地说道，“老彭……怎么……住凯乐？”
　　“他在市里没有房，又舍不得花钱住酒店。”
　　“那……他赚那么多钱……花哪？”
　　“不知道，没问过。”
　　伍三一放下了手中的披萨，“你不好奇吗？”
　　“他的钱又不是我的，我干嘛好奇，我知道我的钱花在哪就好了。”
　　伍三一的大脑疯狂的运转起来，老彭在溽城没有房产，秦瀚明的名下同样地没有任何资产，老彭和秦瀚明，虽然发家时间不同，但同样是六旬老人，同样地事业成功，也许他们的行为轨迹也会有相似性。她扔下手里的披萨，忙不迭地拉起杨凯乐的手。杨凯乐被她突然的举动，搞得一懵，“干嘛？”
　　“回凯乐，找老彭！”
　　“披萨呢？”
　　“拿着，别浪费。”
　　“老彭不爱吃这玩意儿。”
　　“放心，你拿去的，他都爱吃。”
　　杨凯乐把车子停在凯乐宾馆的门口，伍三一端着披萨盒从副驾上灵巧地跳下来，趴在门口的两只黄狗都抬起了头，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看向她。狗是老彭带来的，从未对她叫过，老彭说是因为她身上有杨凯乐的味道。
　　伍三一把披萨放在老彭面前的玻璃桌上，“杨凯乐特意给你点的披萨。”
　　老彭拿起被咬过的一角，“这是什么？”
　　伍三一面不改色地说道，“他先帮你尝尝，最近事儿这么多，万一有人下毒呢，古代皇帝吃饭你知道吧，都有个试毒的。”
　　杨凯乐刚进门，听到自己成为了试毒太监这回事，无奈地笑了笑，他抬眼，正好捕捉到老彭平和的目光，那意思是：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老彭是一位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土生土长的溽城人，六十几年的饮食习惯中，披萨这种洋玩意从未出现过，而且到了他这个年纪，对于新鲜事物的尝试已无限趋近于零。只见他仔细端详着盒子里的披萨，似乎左右都无法下手。杨凯乐不想他为难，玩笑说道，“不想吃就别吃了，一把年纪，再消化不良。”
　　没想到下一秒，老彭便捻起一角，大大地咬了一口，皱着眉细细品尝，咽下后，点点头，“比我想象中好吃。”
　　伍三一回头看了杨凯乐一眼，仿佛在说，“看吧，我说的没错。”
　　我们总是无法了解到与自己本身有关的事情，却能清晰地认识到与自己无关的事。
　　伍三一趁老彭被披萨分走了一半注意力的功夫，开口询问道，“你赚了好多钱吧？”
　　老彭回答地尤其坦荡，“好多好多。”
　　“你赚了那么多钱，不买房不买车，不嫖不赌不吸，你的钱都用来干嘛了？”
　　“城外买了座山，你艳红姐爱玩点小玩意花一些，剩下的留给儿子讨媳妇用。”
　　伍三一用大拇指指着身后人，无情地否定了老彭的想法，“他可不把自己当你儿子。”
　　老彭的脸上一闪而过某种了然，他意味深长地端详着伍三一，而后对她身后的杨凯乐说，“她跟你这么像，以后你是藏不了什么秘密喽。”
　　伍三一略显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你不生气？”
　　“不生气。”老彭擦了擦手，“他嘛，我了解。你嘛……跟他一样。”
　　如此轻易的被人看穿，伍三一本能地想要否认，刚提了一口气，杨凯乐便适时地插话进来，“她想问你有没有可能知道秦瀚明在哪里。”
　　老彭神色诧异道，“一年多了，还查呢？不过也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可那老小子，近二十年没有一点动静，要不是你十分确定他还活着，我一直认为他死了呢。我哪里知道他在哪。”
　　杨凯乐对老彭的说辞没有怀疑。一个掌管着溽城大半金钱的人，嘴里的实话固然是少，但他没理由在伍三一面前帮秦瀚明隐瞒什么。他的目光转向伍三一的背影。
　　伍三一继续追问道，“你看，你63年出生，他61年出生，在你之前，溽城他最有钱，在他之后，溽城你最有钱，你们两个很多相似之处，既然你买了座山，当山大王，他会不会也买一座，把自己藏在里面？”
　　老彭摆摆手，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他可不一样！”这句话声音之大，震得伍三一一个激灵，头不由得向后退了两退。只见老彭神情紧张地看向厨房，伍三一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杨凯乐，杨凯乐微微一笑，“艳红姐在厨房呢。”
　　老彭见厨房里没有过激的动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继续说道，“秦瀚明好抽、好赌、好女人，平日里挥金如土，你要说他在拉斯维加斯买座山，我信，在溽城买山，过清心寡欲的生活，那是万万没可能。再说溽城周边我了解，没哪个山头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