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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日子不急不缓地过着,一个夏天后又是一个夏天。
      阿福时不时会给伍三一发个消息,证明自己尚在人间,伍三一从来都是看过之后,手机扔到一旁,她这人心眼小,对抛弃自己的人总是憋着一股怨气。但她每个月会定期给阿福的账户里打钱,基于传统家长的育儿理念——苦什么不能苦孩子。
      伍三一猜得出阿福的离开,定是有某种非离开不可的理由,可这样的离开方式,就算他有天要塌下来的理由,她也无法接受。
      自从在夜皇后看到父亲的影像后,她又陆续去过好多次,多到雪莉建议她办一张年卡,她也觉得这样打扰人家生意不好,所以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不过在听到价格后,她便心无旁骛地继续白嫖,毕竟谈感情真的伤钱。
      侦探社陆陆续续接了一些鸡零狗碎的案件,无论钱多钱少,她一一帮人家去查,美其名曰闲着也是闲着,杨凯乐笑她总是口不应心,装出个无所谓的模样。每每这时,她便盯着杨凯乐看,目不转睛地,直到他无奈地缴械投降,说,知道了,我胡说,你最好,你最知行合一,最后不忘竖起两个大拇指表达真心。伍三一这才堪堪放过他。
      老城区依旧热闹而平静,人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论是苦是甜都投身其中,就像一台破旧却运转正常的机器,谁都知道它破破烂烂,可谁都不去想它会停下来。
      蝉鸣最鼎盛的七月中旬,所有表面的平静被一件事情的发生所打破——德思集团的私账被曝光,幕后的实际控制人秦磊被摆上了台面。一时间人们对这个身世成谜的男人充满了好奇,随之而来的便是四起的流言,有关秦磊,有关溽发会,有关过往种种,溽城的老百姓对这个神秘的机构开始产生不安。
      这件事发生时,伍三一正坐在小板凳上同老彭一起啃着西瓜,粉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的手腕流至手肘,而后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她把啃剩的瓜皮丢进垃圾桶,顺手扯了几张纸巾,潦草地擦了擦嘴。老彭对她这幅“豪放”的样子颇为满意,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
      贴在墙上的75寸电视正在滚动播放有关德思集团的新闻,艳红姐手握遥控器,有滋有味地磕着瓜子,“咔嚓”——德思集团涉嫌洗钱,“咔嚓”——还被指出涉嫌权钱交易,“咔嚓”——幕后老板秦磊身份成疑,“咔嚓”——后续我们会持续跟踪报道。艳红姐换了个台,对着同样的新闻,继续“咔嚓”。
      “你干的?”伍三一手里的纸巾被团成了淡粉色小小的一块。
      老彭丢掉手中的瓜皮,坐在板凳上长吁了一声,随后打了一个响亮的水嗝,“嗝……对。”
      老彭这样做,有他充分而彻底的理由。这一年半,秦磊利用各种关系对老彭施压,摆明了不想再继续保持所谓的“平衡”。前两次老彭还暴躁地骂几句,什么“这个小崽子脑袋里进屎了,干这种臭气熏天的事!”什么“屎壳郎都比他有脑子,知道什么屎能吃!”伍三一适时地指出,“你把自己也骂了进去。”老彭大手一挥,展现出他为了伤敌一千,宁可自损八百的豪气。当第三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老彭已经不再生气,他知道秦磊是动真格动了,是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把自己毁掉。只是秦磊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明明知道杨凯乐是个天才,却依旧低估了他的能力,面对上百万条毫无规律可言的数字与字母的组合,他没有想到杨凯乐破译了文件的同时还记住了大部分。
      正午的蝉叫声最浓,“吱吱”地一阵压过一阵,不留任何空隙。伍三一看向门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路面上腾起的热气扭曲了视线,让整个世界看起来不太真实,她听说秦瀚明还没死,藏在这地球上某个条件很好的疗养院里,颐养天年。
      她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老彭那张圆润的脸上,“鱼死网破?”
      老彭晃了晃他饱满的额头,“殊途同归。”
      伍三一内心恍然大悟,脸上却故意似的只露出浅浅的笑意,既然曾经互为平衡,那又怎么可能只有一方想干掉另一方。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同艳红姐打了声招呼,兀自走出门外。老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一起吃晚饭?”
      伍三一没回头,随意地挥了挥手,“有案子要查。”
      老彭对伍三一的我行我素已经习以为常。他看了足够多的社会新闻,每次看到不讲道理的家长都要自省一下,检讨自己有没有做成那样,随着他对抖音的全面掌握,真正做到了每日三省吾身,每省都不一样。成为一个开明的家长,是他现阶段的主要追求。
      伍三一沿着路边向侦探社的方向走,空气中是焦灼的炙烤味道,路面上晃动的阳光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她不得不皱着眉头,用力压低上眼皮,只让最少的阳光射进瞳孔,即使这样,她依旧觉得阳光无比刺眼。侦探社里没有任何案件等待她,眼下这场从暗流涌动升级为明刀明枪的斗争中,她并不想有一席之地,她关心的事从来只关乎两个活人和一双死人。
      走到侦探社楼下,她才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随之调转了身,折返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溽城市立图书馆创办于民国时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物件,伍三一每次来都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任何墙壁,仿佛个暴君或者佞臣般,惧怕历史。
      她轻车熟路地到前台登记进入,而后径直走向报刊区域,老东西的好处之一便是在时间的滚滚洪流中,卷带了些尘土沙砾。她已将这里关于溽城的报纸都翻看了一遍,最早的要早于她来到这个世界许多年,报纸虽然颜色看上去脏脏的,有些发黄,但保存完整。有关她父母的,除了2000年12月父亲曾获得本市优秀企业家的称号,再就是2004年2月案件发生时占了小小的三公分版面“我市昨日发生恶性杀人事件,一对夫妇惨死家中,请市民提高警惕”,再无其他。反倒是秦瀚明的头版头条,数不胜数,褪了色的印刷黑体中,能看到他曾经有多么的成功。
      伍三一已看了这些报道许多次,唯一能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是2003年的一则新闻,报道中称秦瀚明有意在溽城打造集住宿、娱乐为一体的高端商圈,而在秦瀚明的规划里,父亲公司的所在地恰在其中。
      她让杨凯乐查过关于这件事情的信息,除了知道秦瀚明当年的规划成了如今的见信商圈,其他的寥寥无几,整件事看上去与父亲没有任何关系。老天给了她一个希望的线头,可她顺着线头找过去,却发现线头是断的,稍微?一?,就没了。
      伍三一走到家门口时,杨凯乐正半倚着墙壁靠在门侧,低头看手机,松散的发尾盖过了眼睛,伍三一想,也许明天,该拉他去理理头发。
      杨凯乐听到声响,抬起头,狭长的双眼中尽是冷漠,看到来人后,眼角有了弧度,弧度中盛满了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这里。”伍三一若无其事地掏出钥匙。
      自从阿福走后,她并不时时回到这所房子住,大多时候,她会回到杨凯乐的房子那边,什么时候想回这里,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只是随着心意来。但在这看似无序的随机中,杨凯乐还是找到了规律,他笑道,“白天到了店里,为什么不让他们叫醒我?”
      伍三一扭转钥匙孔,拉开了门,“没什么事,没必要。”
      杨凯乐跟着她进屋,“没什么事也可以叫醒我。”
      伍三一耸耸肩,“睡觉是件自然的事,醒来也是。”她打开冰箱,看到里面仅剩的一颗葱,又毫不犹豫地关上。“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米饭炒菜?”
      “不想吃炒菜,太油。”
      “鸡公煲?”
      “这两天上火,不吃辣的。”
      “烤肉?”
      “送来了,时间太久,不好吃。”
      “麦当劳或者赛百味?”
      “不健康。”
      “披萨?”
      伍三一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那就披萨,我来点,我知道一家面饼超级蓬松,像云朵。”
      伍三一心中的阴霾,被这简单的对话所击散。越相处,她越发觉得她无法了解的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杨凯乐却全部知晓,似乎相比于她自己,杨凯乐与她更像是具有共同的缘起,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像温度计、B超或者X光片,对她的了解是如此的准确而彻底。
      “你知道老彭做的事情?”她问了一件早已有了答案的事情,但很多时候,对话总要以明知故问的方式开启。
      “知道。”杨凯乐抬起头看向她,以一种诚恳的姿态,等待着她接下来的问题。
      “胜算有几分?”
      “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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