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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背叛 “属下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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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人都从记忆冲击中稍微平静下来,苏慕梨这才开口:“大家既然都已恢复记忆,便知虞南书和魔族是我们的敌人。仙魔大战即将开启,你们随我回太玄宗,我已请宗门太上长老炼制化魔符,化去大家体内魔力,方可摆脱本命偶的控制,保全性命。”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短暂的沉默。
角落里响起山奈低沉的声音:“失去魔力,我们岂不是变回了普通人?”
此言一出,余人脸上都浮出微妙的神色。将离的眉头拧了一下,紫菀咬住下唇,就连一直沉默的商陆也微微侧过脸。
感受过力量的人,谁还愿意回到弱小的时候?
苏慕梨明白他们的顾虑,解释道:“你们皆身负灵根,魔力没有了,重新修炼仙法就是。我便是最好的例子。”
将离恨恨地道:“只恨成为普通人之前,不能手刃仇人。”
“魔后实力接近离识境,身边又有邵离这些魔修保护,除了化神真尊,我们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苏慕梨道破双方实力上的差距,语气加重几分,“我此行,只为在大战开启前,带大家摆脱她的控制,不是送死。”
“谢谢半夏师姐来救我们。”紫菀红着眼眶,牙齿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在冰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苏慕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水苏看了眼窗外愈发浓稠的夜色,低声道:“魔尊这几日在闭关修行,正是我们离开的时机。大家既已暂时摆脱控制,就尽快与半夏一起出发。”
众人点头,纷纷起身。
就在苏慕梨也准备迈步时,山奈忽然抬手道:“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山奈迎着那些疑惑的视线,露出一个略显憨厚的笑:“我这些年,拼死拼活才攒下一点家当,不能轻易便宜了他们。能不能给我一刻钟,回去收拾一下?”
经他一说,将离也动了动嘴唇,紫菀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储物令牌……
有些意动的众人望向苏慕梨。
苏慕梨略一沉吟。她担心分开后生出变数,可转念一想,众人既已恢复记忆,对魔后与魔族只有切骨之恨,应当不会误事。
思及此,她抬眸,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郑重地提醒道:“溯忆符能压制禁制七十二个时辰。这之后,就再也无法摆脱虞南书的控制。我希望你们明白其中的利害。一刻钟后,南门城外见。”
众人应声,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
烬渊天宫,凤仪殿。
暗紫色的魔焰在殿中无声燃烧,将鎏金梁柱映得忽明忽暗。
虞南书坐在黑色龙鳞椅上,听着下方山奈的汇报,右手指尖轻轻叩击桌案。那声响不疾不徐,却一下一下砸在殿中人的心口上。
“……再有半刻钟,他们就会从南门城外离开。”山奈说完最后一句,垂首后退。
几息沉默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重响。
虞南书愤而拍案,掌风掀起的气浪将两侧的烛火齐刷刷压弯,又弹回,焰舌狂舞。
“一颗棋子,竟敢坏我大事。”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又轻又细,入耳惊心。
侍立在两侧的魔侍纷纷伏低了身子,不敢抬头。
山奈敛眸站在阶下,神情平静得近乎木讷,没有什么所谓忠心耿耿的激昂,也没有出卖同伴的心虚。
虞南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几眼,冷哼一声:“你倒是有胆,还敢回来禀报。”
“属下不敢隐瞒。”山奈的腰弯了些,声音却不卑不亢,“若即刻派人封锁南门,尚能截住。”
虞南书没有立刻下令。她盯着山奈,像要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下挖出什么来。
殿中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你恢复记忆了?”她忽然问。
山奈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颤极其细微,若不是虞南书一直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
“……是。”他答。
“那你该知道,是本座当年命人将你们从北境带来。”虞南书从龙鳞椅上缓缓起身,绛紫色的裙裾拖过玉阶,走到山奈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不恨本座吗?”
山奈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
“属下不恨魔后。”他说,声音依然平稳,“属下恨的是别人。”
虞南书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山奈垂下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那些被溯忆符打捞起来的、真正的过往。
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灶台上永远只有半锅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母亲病死在床上时,父亲才从赌坊回来,浑身酒气,看了一眼尸体,说了一句“晦气”。
没过多久,家里就多了个女人。
后娘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被子从炕上扔出去,换了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褥子给他。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后娘把稠粥舀到自己亲生儿子碗里,给他碗里只倒了些清汤,“多一口都没有。”
他饿。饿得夜里睡不着,去灶台偷半个杂粮饼子,被后娘发现,抓着烧火棍追着他满院子打。父亲坐在门槛上,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别打死了,打死还得埋。”
后来魔族的人来了。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站在院内,说要把他带走。
后娘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带走带走!少张嘴吃饭!”
父亲难得地开口了,却不是挽留,而是伸手:“十两银子。”
那黑衣人似乎没见过这种场面,愣了一瞬,随手丢下一个玉戒。父亲和后娘像两条狗一样扑过去,抢着捡起玉戒,对着烛光细细端详,嘴里啧啧称奇。
山奈就那样跟着黑衣人走了。
没有回头。
今夜,他知道魔后虞南书是那个将他从人间拖入魔道的始作俑者。但比起虞南书,他更恨那对男女。尤其是那个给了他生命、又将他像一块破抹布一样丢弃的父亲。
他不需要家人。
他只需要力量。
仙魔之战即将开启。他要杀回去,亲手割下那对男女的头,把那枚玉戒塞进他们嘴里,让他们在死前好好看看——当年被他们嫌弃的孩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至于半夏、水苏……
山奈的眼皮微微垂了垂。
只能对不起了。
他重新抬起头,眼底已是一片平静的荒芜。
“魔后,”他说,“时间不多了。”
——
主城南门外。
万年玄冰砌成的城墙在魔火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墙根的阴影里,遮天符的淡蓝色光罩微微流转,将苏慕梨等人的气息与外界隔绝开来。
除山奈外,全员到齐。
冰渊没有日月星辰,魔尊帝问以魔火炼制出太阳与月亮,分别悬在冰渊的东西两侧。
苏慕梨视线穿过光罩,望着天边那轮散发着病态青白色光芒的月亮,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她的目光从水苏、将离、商陆、羽涅、紫菀、鸢尾的脸上一一掠过,每张脸上都还残留着刚刚恢复记忆的悲恸与愤怒。
她要把他们安全带离,一个都不能少。
“一刻钟已到。”她压低声音,“不等山奈了。我们走。”
羽涅眉头一皱,刚想出言反驳,就听身旁的商陆道:“山奈的住所比我近,不该这么慢的。”
众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判断。
“走。”
苏慕梨话落,几道身影同时掠出。
黑靴踏在玄冰之上,朝南方疾行。
约莫奔出几十里路程,身后忽然炸开一道阴冷的声浪,是邵离以魔功扩散的声音:“魔后有令,凡留下者,既往不咎。胆敢叛逃者,格杀勿论!”
水苏、将离等人自恢复记忆以来,满心都是对魔后的仇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闻言无人停下脚步。
这句话不停重复着。
苏慕梨回头瞥了一眼。
身后的夜色里,魔气翻涌如黑色海啸。邵离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名魔修、魔将朱雀,以及山奈。
羽涅也看到了山奈的身影就在追兵之中。
这之前,她心底还存了一丝侥幸,想着山奈或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此刻,血淋淋的真相摆在面前。
只是,她不明白,山奈为何要背叛大家?那些年一同出生入死的情谊,那些刚刚找回的血脉记忆,在他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但羽涅很快收回了目光。
既然他选择背叛,那就只能是敌人了。
“魔后没来。”她脚下不停,“我们有机会离开。”
“遮天符还在,他们感知不到我们的气息。”苏慕梨补充道。
所有人的脚下又快了三分。
奔跑中,黑夜渐亮,巨日从东方升起。
奔跑中,烈日照耀当空,将万古玄冰映得刺目。
奔跑中,日头开始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近十二个时辰的奔跑,不曾停歇。累了,便从灵石中汲取灵力,或从魔晶中抽取魔气,片刻不停。
邵离虽无法锁定他们的气息,却凭着多年追杀的经验,咬住大致方向紧追不舍。
冰渊再一次陷入黑夜时,空中忽然飘起了细雪。
细雪下了约半个时辰后,遮天符的光罩骤然一颤,如泡沫般碎裂消散。
十二个时辰到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邵离的神识扫过碎冰荒原,精准地捕捉到七道正在疾行的气息。
他嘴角一勾。
“找到了。”
游荡在荒原上的魔物也嗅到了生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