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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初月 “你认不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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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过去。”
苏慕梨手中沧澜剑出鞘,在寒风与飘雪中划出一道冷冽的亮光。
一头扑来的魔物被劈成两半,黑血溅在玄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将离紧随其后,长鞭卷住一头魔物的脖颈,猛地一扯,骨节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但魔物太多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众人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每前进一步都要砍倒三五头魔物。
几个时辰后,邵离的队伍追了上来。
数十道身影掠过正与魔物交手的苏慕梨一行,呈扇形将他们围住。
邵离负手而立,漆黑长袍上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魔将朱雀在他身侧,赤红色的羽翼微微张开,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山奈站在最右边,面无表情。
羽涅死死盯着山奈,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山奈!为什么?”
山奈侧头,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闪躲。他平静地开口:“我没有家人。这里……就是我的家。”
羽涅再也忍不住,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无耻小人!”
话音未落,她已拔剑冲了上去。剑锋直指山奈,带着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山奈侧身避开,抬手接住她的剑。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方同时动了。
苏慕梨纵身迎上邵离——对方是这群人里境界最高的,只有她能勉强拖住。
剑与剑相击,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
交手数招,苏慕梨看出邵离使用的是太玄宗烟霞峰的流影剑诀,她不曾学过,却听纪瑄讲过这套剑法的路数。
因此,虽境界略低于邵离,却也能见招拆招,与他斗得难分高下。
将离与水苏一起对战朱雀。
朱雀身为魔族八魔将之一,修为已至灵魔境后期,是魔尊座下,除四大魔王外,最为强橫的存在。
自虞南书成为魔后,把持主城及周边千里之地,不少魔王、魔将的势力都被明里暗里地削弱。
碍于魔尊的颜面,彼此面上还过得去,私下却摩擦不断。唯朱雀与邵离交好,又生性不喜争权夺利,倒与魔后方走得极近。
此番邵离奉命追击,顺道叫上了身在主城的朱雀。
在冰渊,能与魔修放手一战的机会,可是不多。
朱雀兴奋地振动双翼,卷起灼热的风暴,赤红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将离的长鞭几次缠绕上他的羽翼,都被炽烈的魔焰烧断。水苏的剑亦始终无法突破朱雀的防线。
其余人与数十名魔修杀成一团。
紫菀的冰锥术在混战中精准地钉穿两名魔修的咽喉,羽涅的防御阵勉强护住侧翼,商陆的长枪如银龙出海,鸢尾的双匕在人群中收割。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每一刻都有人受伤。
苏慕梨眼角余光扫过战局,一颗心渐渐凉了下去。
敌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就在将离被朱雀一爪击飞、重重摔在冰面上的那一刻,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那声音穿透魔气的阴霾,像一道利剑劈开灰黑色的天幕。
所有人抬头。
一只通体冰蓝色的巨凤正从远处疾掠而来,羽翼所过之处,细雪凝成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苏慕梨侧身避开邵离一记凌厉的直刺,眼角余光扫过凤背,看见其上站立着一个蓝衣青年,衣袂猎猎,手中长剑映着冷光。
她的心猛地一沉。
从太上长老沈归夷处拿到溯忆符,得知时效只有七十二个时辰后,她便去拜访寒霄,请他入冰渊接应。
可纪瑄……怎么也来了?
冰凤俯冲而下,掀起的气浪将数名魔修掀翻在地。纪瑄从凤背上一跃而下,剑光如匹练般扫开一道缺口,几步冲到苏慕梨身侧。
“你怎么来了?”苏慕梨又惊又怒,剑势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来接你。”纪瑄与她背靠背,剑锋挡下邵离追来的一击,剑身震颤,虎口一阵发麻,“快走!”
得纪瑄相助,邵离的攻势一时竟被压制。两人边战边退,护着水苏、紫菀等人一点一点向冰凤靠近。
邵离看出她的意图,厉喝一声:“朱雀!”
朱雀扇动双翼,卷起灼热的气浪,截住他们的退路。
寒霄长鸣一声,巨喙张开,一道苍白色的冰焰喷薄而出。冰焰所过之处,空气凝出霜花,朱雀被迫振翅闪避,热浪与寒气碰撞,炸开一圈白雾。
但山奈与其他魔修已趁机围了上来。
苏慕梨心中飞速盘算。
寒霄能逼退朱雀,但为免误伤己方,不能全力施展。
水苏、将离等人奋战多时,皆身负重伤。
纪瑄尚有余力,可只他一人……
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必须有人断后,才能让其他人离开。
她咬了咬牙,“纪瑄,你听我说。”
纪瑄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心头一紧。
他见过这个眼神。许多年前,在丹枫谷,她以性命相搏护在他身前时,就是这个眼神。
“你带他们走。”苏慕梨说。
“不——”
“没有时间争了!”苏慕梨一剑逼退邵离,语速飞快,“他们的符效只有七十二个时辰,带不回太玄宗,就是死路一条。你留在这里,大家一起死;你带走她们,我还有机会脱身。”
纪瑄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愿意接受。
闭关时错过她的回程讯息;出关后她陷落秘境生死不明,他被杨昊然幽禁在洞府;待杨昊然谋划失败,他得以重见天日时,她已孤身潜入冰渊……
错过这么久,今日终于相见,他怎能再留她一人?
“答应我。”苏慕梨明白他的挣扎,可望向他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帮我把他们带回去。”
话落,她将存放所有家当的司字牌塞进纪瑄左手。
纪瑄握住令牌,指节发白,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魔修从侧翼扑来,纪瑄反手一剑将其斩落。就在这一个转身的距离里,苏慕梨已经朝前跃出,她一手持剑,一手结印,灵力轰然爆发,在身后布下一道半透明的气墙,将纪瑄与水苏等人挡在了另一边。
“走啊!”长剑挥动间,她嘶声喊道。
纪瑄望着那道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后,他猛地转身,跃上冰凤。
“所有人,上来!”
水苏、将离等人红着眼睛跃上凤背。
寒霄不舍地望了一眼苏慕梨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随即振翅而起。
纪瑄死死地望着下方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苏慕梨独自面对着邵离、朱雀、山奈以及数十名魔修,剑光越来越弱,似暴风雪中最后一点将熄的烛火。
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朱雀从侧翼突进,一只燃烧着魔焰的手爪穿过苏慕梨的剑幕,五指合拢,死死扣住了她的喉咙。
他身形微晃间,冰凤载着所有人冲入云层。
纪瑄的视线模糊了。
他听不到下方的声音——风雪吞没了一切,只有那只扣住苏慕梨喉咙的手,像烙印一样烧在他的眼底。
凤背上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水苏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凤的羽毛上。羽涅红着眼眶别过脸去。紫菀无声地流泪。
没有人说话。
风声很大,大得像在哭。
——
凤仪殿。
魔焰在寂静中无声跳动,将殿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殿门打开,冷风裹挟着血腥气灌入。
邵离走在前方。
他身后,朱雀蒲扇般的大手拎着苏慕梨的脖颈,像拎一只垂死的雀鸟。
苏慕梨浑身上下满是血污,玄色劲装已被割裂成褴褛的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尽是烧伤与剑痕。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面容,只有苍白的指尖偶尔微微颤动,证明她还活着。
山奈走在最后,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虞南书端坐于黑色龙鳞椅上,脸色阴沉地盯着那道多年未见的身影。
她已收到邵离的传音,得知水苏、将离等人已经逃脱。始作俑着,就是这颗本该在多年前死去的棋子。
待朱雀走到近前,她冷冷吐出两个字:“丢下。”
朱雀松手。
苏慕梨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她闷哼一声,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不住地颤抖,几番尝试后,只得放弃。
虞南书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苏慕梨面前,缓缓蹲下,左手捏住苏慕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半夏。”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命可真大呀,万物归都炼化不了你。”
时隔多年,苏慕梨终于见到害死父母的元凶,可惜此刻,手中无剑,身上无力。
她没有开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虞南书无视她的目光,冷笑一声:“你杀不了我,可我轻易就能碾死你。想要活命,就告诉我太玄宗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昊然成为太玄宗宗主后,曾暗中传讯,说会带着神玉来冰渊与她相见,却未在约定时间现身。此后,双方经营多年的联络网也莫名中断。这中间,必定出了什么变故。
她不会让半夏活着离开,但在此之前,不妨先榨出点有用的消息。
“太玄宗……”苏慕梨低喃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
“我笑——”苏慕梨的声音又弱又轻,却字字清晰,“你认不认识太玄宗一位叫虞初月的英烈女君?百年前,她在与魔族的战争中陨落,画像至今供在云隐峰万法阁。”
虞南书的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不自觉地发颤。
苏慕梨盯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她一字一顿,叫出那个被尘封已久的名字:
“虞——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