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69、夜闯 “半夏，我

　　回到霓光苑，苏慕梨坐在窗前，摩挲着掌中那枚魂引珠。

　　祁廷玉说它能指引亡魂回归轮回，若他真能找到幽冥镜，她或许能再见父母一面。告诉他们她现在过得很好，不必牵挂，可以安心去了。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一阵突兀的响动打破霓光苑的宁静。

　　她侧耳细听，似乎是有人破开外围的禁制，强行闯入。

　　她刚要起身去查看，鼻尖却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月麟香。

　　她顿在那里，眼底情绪难辩。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是帝泽一直佩戴在身上的那枚魔玉散发出的气息。

　　她在边境时听水苏提过，帝泽晋升魔婴境后，为了找她，离开冰渊潜入北境多年。没想到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如果是没有恢复记忆的魔修半夏，见到帝泽，也许会心生欢喜。但如今，她是人族苏慕梨，他是魔族少主。他的母后，是害死她父母的元凶。他们之间，没有旧情，只余仇恨。

　　她听出外面巡逻的脚步越来越近，知道此刻出去只会撞上帝泽，不如等他先动。于是她重新坐回椅中，随手拿起一本书，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片刻后，一道身影无声落在她身后。

　　帝泽看着她低头翻阅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找了她那么久，从冰渊到石溪镇，从泰华城找到万圣城。此刻她就坐在他面前，他却感到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

　　他的手伸向半空，指尖几乎触及她的发丝，但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一坐一立，两道背影映在窗纱上，仿若定格。

　　许久后，帝泽低声唤道：“半夏……”

　　声音低沉温柔，穿越了他们中间相隔的漫长岁月，传入苏慕梨耳中，她再也无法装作没有察觉，合上书，猛地站起来，转身面对他，冷声喝问：“什么人？”

　　语气冷得像冰，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帝泽心头一痛，盯着苏慕梨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丝熟悉的影子。然而，他只看到冷漠与疏离。

　　“半夏，我是帝泽。你不记得我了吗？”他伸出手，声音有些发颤。

　　苏慕梨拂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半夏，也不知道谁是帝泽。”

　　帝泽无法接受自己日夜思念之人忘记自己的事实，向前一步。

　　苏慕梨冷声警告：“若你再不离开，休怪我不客气。”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情投意合。”帝泽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你答应过要与我成婚——”

　　苏慕梨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召出沧澜剑，抵在帝泽面前。

　　“你再不走，我便叫人来请你走了。”声音冷若冰霜。

　　帝泽清楚她所言非虚，但好不容易才找到半夏，不甘心就此放弃，可正当他准备再次尝试接近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着太玄宗蓝色道袍的身影迅速朝这里奔来，边跑边喊：“小姐，有人闯入霓光苑，你没事吧？”

　　是纪瑄。

　　苏慕梨看向帝泽，最后说了一句：“离开这里。”

　　“我明日再来寻你。”

　　帝泽压下心中的渴望，留下这句话，转身掠过窗口。眼角余光瞥见踏进门来的纪瑄，心中一紧，这不是当年在青阳镇附近被他废去金丹的修士吗……

　　他没有停留，径直消失在夜色中。

　　纪瑄匆忙进屋，见苏慕梨面色凝重，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苏慕梨平复了一下情绪，道：“有人闯进来，已经离开了。”

　　纪瑄见她无碍，作势要追。

　　苏慕梨想到他的金丹极有可能就是碎在帝泽手中，拽住他的衣袖，“那人修为比你高很多，小心。”

　　“嗯！”纪瑄应了一声，转身追了出去。

　　——

　　同一夜，十方院总部大殿内，十几位修士正围着一张长案争执。

　　轩辕璟站在主位左侧，眉头紧锁：“四境道战历来遵循传统，在可控范围内进行，如今将战场改为混沌之地，那是什么地方？进去的弟子还能出来几个？”

　　张览坐在对面，语气冷硬：“若现在不改，千年后整个玄苍大陆都会变成混沌之地。到那时候，不是‘还能出来几个’的问题，是‘还能剩下几个’的问题。”

　　轩辕璟摇头：“张长老，我并非不知事态严重。但参与道战的都是各仙门精英中的精英，若他们在混沌之地遭遇不测，我们如何向他们的宗门、家族交代？”

　　张览目光如炬，声音坚定：“为了玄苍大陆的未来，为了人族的未来，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两边各执一词，火药味越来越重。

　　大殿中央，身穿紫色道袍、面容威严的十方院院主东方云起一直没说话，直到两人都看向他，他才缓缓开口。

　　“两位长老的担忧和顾虑我都明白。但局势刻不容缓，必须早做打算。混沌之地凶险，但四境道战选出的本就是各境最顶尖的弟子。让他们提前看到千年后的人间，比让他们在安逸里走到那时候再面对要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将混沌之地作为道战场地。”

　　此话一出，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在场的每一位修士都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

　　夜色更深处，邵离身着黑衣，鬼魅般在黑暗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朝万圣城逼近。

　　数年前，少主帝泽在他协助下突破结界离开冰渊，多年未归。一年前，虞南书命他潜入北境将帝泽带回。

　　他沿着帝泽留下的踪迹一路向南。半个多月前终于在泰华城东郊发现帝泽的足迹。只是赶到那里时，已经人去楼空。

　　通过帝泽出发时的路线，结合中土大比正在举办的线索，他推测帝泽的目的地是万圣城，于是调整方向朝万圣城进发。

　　沿途他听到了许多关于四境年轻修士的传闻。其中最多的，是太玄宗一个叫苏慕梨的女修。

　　戍卫榜第一，除魔数第一，驻防修士中名声最盛。

　　邵离从未把她和当年那个被他从石溪镇掳走的女童联系起来。他只是担心，出自霜寒峰门下的苏慕梨如此优秀、耀眼，那么数年前魔后派白羽司司主半夏刺杀风禾的目的，恐怕就要落空了。

　　待找到少主帝泽，他还要找机会除去苏慕梨这个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