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68、魂引 “如何知道

　　北境修士分出的五个小队中，四组成功攻克第九层，相继踏入第十层。

　　第十层的守门人，并非外界的妖魔，而是修士自己。

　　苏慕梨踏入第十层，光芒敛去后，一道与她完全相同的身影站在对面。同样的青衫，同样的佩剑，连眉梢微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在她身后百丈处，一扇半敞的门透着天光，那是出口。但想要穿过那扇门，她必须先战胜眼前的自己。

　　两柄沧澜剑同时出鞘，剑光交织，碰撞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急促如暴雨敲窗。苏慕梨很快发现，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镜像完美复制，攻不破，也守不住，战局陷入僵持。那扇通往出口的门，依旧在百丈之外，仿佛遥不可及。

　　若继续沿用常规战术，恐怕永远无法战胜这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镜像。

　　剑气纵横的间隙，苏慕梨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她侧身避开一击，开口道：“若你真是我，那你应该明白，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打赢你。我来这里，是为了走出去之后，去做我该做的事。”

　　镜像没有回应，但剑势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我不再防守了。你若真想拦我，就试试看。”苏慕梨收起防御姿态，朝那扇敞开的门走去。

　　镜像手中的沧澜剑朝她刺来，这一次，她没有躲。剑尖刺破皮肉，鲜血沿着衣襟缓缓洇开。她以身体抵着长剑，继续向前迈进。

　　镜像是她，刺出的每一剑都知道她在想什么。长剑没入她胸口一寸，感知到她向前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触到的全是不受任何阻挡的意志。镜像的剑势渐渐减弱，不再向前推进。

　　迎着苏慕梨一往无前的步伐，镜像开始缓缓后退。

　　苏慕梨知道，自己赌对了。她继续前行，每一步都离那扇门的光亮更近一步。

　　当镜像最终退至门边，天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影吞没，刺入苏慕梨胸口的沧澜剑也随之消散。

　　苏慕梨低头瞥了眼胸前，血迹洇湿了衣料，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这场交锋不是幻梦，是真实的。她施法止住血，踏过那扇象征胜利与荣耀的大门。

　　下一瞬，她的身影出现在皇城广场中央的一座巍峨高台上，台上已经有人了。

　　西域佛修陈疏桐盘腿而坐，见她出现，微微颔首，随即垂下眼眸。

　　此刻，距离通天塔关闭的十二个时辰已所剩无几。塔内修士仍在与时间赛跑，试图在最后关头突破自我。

　　皇城广场上的观众虽然无法窥见修士眼中幻景，但目光依旧锁定光幕，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慕梨看了眼高台一侧光幕上的纪瑄，退到角落，取出一颗复元丹吞下，闭上双眼。

　　她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一道视线自她出现后，始终落在她身上。

　　锦衣斗笠，身形修长。帝泽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穿过喧嚣的广场，穿过那些欢呼的、叹息的人，落在苏慕梨那张与半夏一模一样的脸庞上。

　　多年追寻，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紫瞳中翻涌着无尽的思念与爱意，碍于场合，他只得压抑着冲上去的冲动，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

　　——

　　通天塔的光幕散去，最终，仅有寥寥数人成功通过第十层的考验。有人欢喜，有人遗憾，但这场历练落在每个人身上的重量，只有自己知道。

　　轩辕璟拂袖收起通天塔，塔身化作一枚小巧的符印落入他掌中。他站在广场中央，目光扫过通关九层以上的修士，高声道：“今日较量已落幕。明日四境道战，望诸位以最佳状态迎战。”

　　随后，他代表十方院，亲自为通过第十层的修士颁发奖励。轮到苏慕梨时，轩辕璟将一枚明黄色的灵珠递到她手中。灵珠触手温润，内里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她握紧它，虽不知具体用途，但直觉告诉她此物不凡。

　　返回照阳山的路上，一位西域佛修拦住了她。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平和，身着灰色僧衣，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苏施主，”他开口，声音沉静如水，“贫僧祁廷玉。方才见你所得乃是魂引珠，此珠对剑修用途不大，但对贫僧而言，却是破境机缘。不知施主是否愿意用此珠与贫僧交换他物？”

　　苏慕梨心中一动，问道：“魂引珠，有何用途？”

　　祁廷玉道：“可超渡逝者亡魂，指引其回归轮回之路。”

　　苏慕梨脑海中闪过关于轮回与灵魂的各种传说，转而问道：“如何才能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否已踏入轮回？”

　　“普通人去世后，若无执念，一般直入轮回。”祁廷玉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含冤而死或心有牵挂者，则会在世间或黄泉之地徘徊，成为孤魂野鬼。”

　　想到惨死的父母，苏慕梨一颗心沉了下去。

　　祁廷玉望着她面上的悲戚之色，沉声道：“佛门有一法器，名幽冥镜，可探寻逝者亡魂所在。若苏施主有需求，贫僧可替你寻来此镜，以魂引珠为引，助你见他们一面，超渡亡魂。”

　　苏慕梨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应允，又告知祁廷玉自己的住址："大师，若您寻得幽冥镜，请务必前来寻我。我愿将魂引珠奉上，作为交换。"

　　祁廷玉答应下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苏慕梨站在原地，望着祁廷玉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移开目光。掌心里那枚魂引珠还残留着余温，可她的指尖却是凉的。父母的面容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许多，但那种失去的钝痛，时间从未真正带走。她垂下眼，将魂引珠收进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待她走远，帝泽从暗处走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口中低念一遍“父母”二字，眉头微微皱起。

　　母后告诉过他，苏慕梨，或者说他心心念念的“半夏”，与水苏、南烛一样，皆是被人族遗弃的孤儿，是邵师叔从北境带回来的可怜孩子。可方才她与那佛修对话时的神情，分明是对父母有着极深的感情。

　　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