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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逝水 “我等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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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念之从方才的剧变中反应过来,飞身袭去。
青锋刺中帝问胸口,剑尖没入半寸便再也推不进去。
帝问斜睨他一眼,随手一掌将他震退。
谢念之站稳身形,注意到帝问伤口处黑雾翻涌,眨眼间便愈合如初。
从此刻起,沈归夷的剑、卫渊的刀、释明的佛光,打在他身上,都无法再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除了谢念之那一剑得手外,其它攻击只能在他黑色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随即被翻涌的魔气抹去。
帝问在挡住数位化神攻击的间隙,尚有余力。
有根刺,竖在那里很久了。
他抬手,五指并拢,朝下方轻轻一握,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扩散。
阵纹碎裂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金色光芒从冰面下渗出,随即暗淡消散。
那些曾经支撑着联军修为的符纹,在他掌心中化为乌有。
修士们只觉体内灵力一滞,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方才还能勉强压制的魔族,此刻潮水般反扑。
荒屠一刀劈开一名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冥昭的阴阳双轮收割着金丹弟子的性命,蚩黎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联军节节败退。
退兵时清点人数,一日之内,一千三百二十一名修士永远留在了冰原上。
——
当夜,云舟内气氛沉重。
几位化神围坐桌案前,灵火映着每个人疲惫的脸。
他们在商量明日如何应对帝问。但每个人都清楚,商量不出什么结果。
苏慕梨随李亦理一起踏入云舟时,帐中安静了一瞬。
李亦理在角落坐下,面色沉重。
苏慕梨走到沈归夷面前:“盟主,我有一个想法。”
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苏慕梨道:“帝问的力量来源于万魔窟,魔气有定数。我去万魔窟,把这些魔气炼化,截断他的力量来源。只要他恢复得没那么快,我们就有机会。”
释明忧虑道:“万魔窟是魔气最浓之处,你独自前去……”
“大师不必担心,我有经验。”苏慕梨说。
沈归夷盯着她看了很久,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这个提议值得一试。
但,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在窟中安心吸收魔气。
她思索片刻,从储物牌最深处取出一个尘封的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符箓,纸面已经脆薄,边角卷起,符纹却依旧清晰,每一笔都凝着沉沉的灵光。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逝水符。此符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加快时间流速,一日可抵一月。逆转光阴法则,使用后会折损百年寿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她将符递给苏慕梨:“现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但,你确定要用百年寿元换这三十日光阴吗?”
“我确定。”苏慕梨双手接过,郑重收入司字牌。
沈归夷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叮嘱道:“活着回来。”
苏慕梨点头,在李亦理忧心的目光中转身朝帐外走去。
沈归夷看着她的背影。
瘦削,却挺得笔直,像一柄被风雪打磨过的剑。
大军出发那日,她突然出现在万军阵前。那个日期,那个时辰,等的是她的出现吗?那个除掉帝问赢下胜利的契机,会应在她身上吗?
沈归夷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后面的每一日,她会拼死拖住帝问,为苏慕梨争取时间。
——
苏慕梨从云舟下来,去寻纪瑄。
纪瑄席地而坐,手中握着几颗灵石,正在从中吸取灵力。白天的战斗太艰难了,他需要调整好状态。
火光落在他脸上,清俊的面容,难掩疲倦。
苏慕梨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
纪瑄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
苏慕梨在他面前站定,“我要去万魔窟一趟。”
“去多久?”他仰头问。
“不知道。”
纪瑄没有问为什么去,也没有问危不危险。他站起身,面对着她,眼睛里除爱恋、心疼外,弥漫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动摇的信任,“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说完,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苏慕梨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肩颈里。
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清冽而安宁。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有太多话想说,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静静拥抱片刻,苏慕梨松开手,退后一步,望着他,弯了弯唇角,转身朝结界边缘走去。
纪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火光在远处明明灭灭,风从冰原上吹过来,带着远方战场未散的血腥。
很久之后,他抬手抹了下眼睛。
——
烬渊天宫。
帝问站在最高处,望着那轮以魔火炼制的假月。姿态懒散,金色的竖瞳映着冷冷月光,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炽热,那是数万年的渴望,终于触手可及。
虞南书从台阶上走来,想要上前说些什么。
还未走近,帝问的声音便落了下来。
“汝来做什么?吾想静静,退下。”
汝。
这个微小的用词变化,让虞南书的身体僵了一瞬。
百年夫妻,百年陪伴,在这个字面前,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她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神心归位后,她在他心中,已从“伴侣”沦为“蝼蚁”。
她转身,朝下方走去。绛紫色的裙裾拖过玉阶,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最后一阶台阶,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向腰间垂下的玉佩。
那是她晋升金丹那日,杨昊然送她的贺礼。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想起在幻境中与杨昊然度过的岁月,想起杨昊然从空中跌落的身影,想起帝问捏碎他元婴时那漫不经心的动作。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平复几息,松开手,垂下眼帘,将那抹恨意敛入眼底深处。
——
翌日。
逝水符生效的第一日。
沈归夷、谢念之、卫渊三人勉强拖住帝问。
释明、顾长庚两位化神率白裳、上官清越、祝炎等人联手对抗四大魔王。
其余人对战八魔将和魔族大军。
战局颇为艰难。
快速消耗的灵石,化作黯淡的粉末,在战场不同方向,从不同指缝间簌簌落下。
沈归夷咬牙硬撑,剑身上多了几条裂纹。
她知道,苏慕梨在万魔窟里,比她更苦。
——
万魔窟。
苏慕梨面朝青铜门坐着,整个人被魔气淹没。
昨夜潜入后,她借助元婴进入门内,查探其中情况。
那面镜中,人间满目疮痍。焦黑的废墟,横陈的尸体,哭泣的孩童……一座城接着一座城,一个镇接着一个镇,仿若炼狱。
这些惨像,和正在战场上奋战的联军,是她忍受极致痛苦的动力,也是她试图打开枷锁的钥匙。
她要借助逝水符延长的一月之期,打破身体的极限。
浓郁的魔气从青铜门内逸出,不等它们飘散,苏慕梨便牵引入体。
无数条黑蛇钻进她的经脉,涌入她的丹田。她咬紧牙关,运转引灵诀,将那些狂暴的魔气一缕一缕炼化,转化成精纯的灵力。
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灵力满了,身体已经承载不下,可魔气还在涌来。
不能让帝问变强……
她在这样的念头里,完全敞开身体,疯狂地继续牵引魔气。
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经脉再也无法承受,被撑破。随之,躯壳破碎,从指尖开始,皮肤像干涸的河床一样龟裂,裂纹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血从裂缝中渗出,又被魔气蒸发。
她失去意识。
然后,魔气开始自主修复她。
碎裂的骨骼重新愈合,撕裂的经脉重新连接,破损的皮肤重新生长。
那些魔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拆掉旧的,建起新的。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死而复生。
第一次,她在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第二次,她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已经数不清了。
她只知道,每次醒来,能容纳的灵力都比上次多上一分。
——
战场上。逝水符时速生效的第十五日。
帝问忽然皱了下眉,他感应到本来取之不竭的魔气,正在渐渐减少。
万魔窟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分神去查看,但沈归夷的剑已经劈到面前。他一掌将沈归夷震退,正准备抽身,谢念之的剑又到了。逼退谢念之,卫渊又欺身而上。等击退卫渊,沈归夷又来了。一个接一个,不要命一样。
帝问从他们的打法中,更加确认有什么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他不再保存实力,攻势愈发凶猛。
一掌震退沈归夷,一掌逼开谢念之,又一掌将卫渊轰飞数丈。他终于撕开一道口子,转身便要朝万魔窟方向掠去——
两声清越的凤鸣撕裂长空。
一银一蓝两只凤凰从南边疾掠而来。银色在前,蓝色紧随其后。
寒霄飞在母亲身后,催促她再快一些,一定要帮苏慕梨、帮人族赢下这场胜利。
冰影尊者本不想牵扯进仙魔两族的战争,她活了数千年,见过太多朝代更迭、仙魔兴衰,不想沾染这些因果。奈何寒霄一直惦记苏慕梨,在她耳边求了数日,她这才无奈前来。
她遥遥一扫,便知战局关键在帝问与沈归夷等人这处。
疾速飞至帝问上方,银色羽翼一收,幻化成一袭银羽华服,将她周身裹住。她掷出数根银羽,如利剑般刺向帝问,封住他的去路。
寒霄则俯冲而下,将一名正与纪瑄缠斗的灵魔撞飞,落在纪瑄身侧。
沈归夷稍稍松了口气,趁机捏碎几颗灵石,快速汲取灵力。
帝问散出神识,感知到面前这只凤凰实力在神游境中期,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蝼蚁添一只稍大的,终究还是蝼蚁。他挥掌攻去,魔息掀起狂澜。
冰影尊者的华服在空中猎猎翻卷,银羽流转,化作一面银色的光盾,挡住帝问的攻击。
沈归夷、谢念之缓过劲来,趁机再次攻上。
帝问没能脱身。
对战数合,沈归夷敏锐地察觉到,帝问受伤后,恢复的速度减慢了些,他的攻势,似乎也不似之前那么凌厉。
即便成为魔神,只要截断他的力量来源,他就并非不可战胜。
沈归夷明白,这一切的转机都缘于苏慕梨。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帝问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