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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魔神 “灭了这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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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问的身体僵住了。
那道光中蕴含的力量,是他的本源,是他失去的那一部分自己。它在召唤他,也在压制他。
他感受了一瞬间的狂喜。那东西,他找了数万年。
然后,疼痛来了。
从神魂深处,从他被封印了数万年的记忆里,从他那颗早已不存在的心里。
沈归夷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帝问的腰弯了下去。
这是他数万年来,第一次在战场上弯下腰。他双手撑在虚空中,魔气从他身上逸散,被神心的光芒一点一点吞噬。
“原来,这就是你的后手。”他的声音沙哑,不复从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帝问身侧不远处,虞南书的目光从那道光柱移到帝问弯了的腰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她很快别过头,将那一丝异样压了下去。
帝问咬牙,催动魔气,试图抗衡神心的压制。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沈归夷托着神心,看似面不改色。只有她自己知道,隐在袍袖中的双臂在微微发颤。
灵力消耗太快,神心像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吞噬着她的力量。
但她在撑。因为她发现,帝问的力量,也在大幅衰退。
“联军听令——反攻!”
谢念之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剑光、术法、符箓铺天盖地地砸向魔族阵营。被压制了数日的联军修士像决堤的洪水,一泻而下。
荒屠被谢念之一剑刺穿肩膀,怒吼着向后退去;冥昭被释明的佛光逼得虚实转换慢了半拍,来不及切换就被一道剑光划破右臂……
局势在逆转。
但帝问并不慌乱。
他低着头,弯着腰,看似被神心压制得动弹不得。可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他在等,在计算,在感受神心的力量波动。
那颗心,曾经是他的,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拿回。
——
傅寒等人一路疾行,到达定阳城时,远远就看见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从城中升起,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傅寒的剑光陡然加速。钱明峻跟在他身后,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降落在城门口。城门大开,门板上有刀劈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男女老少的尸体。
钱明峻脚步一顿。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城,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小时候在这里买糖葫芦,在这里被父亲责骂,在这里第一次拔剑。
现在,街上都是死人。
傅寒蹲下检查一具尸体:“从灵力残留看,行凶的人刚走。”
归一门弟子神念探入令牌:“在南方。”
话音刚落,南边传来一声爆响,灵光冲天而起。钱明峻几乎与傅寒同时掠出。
城南,一片被烧毁的民居前,陆归正在与两名十方院修士缠斗。那两人修为皆是金丹初期,根本不是陆归的对手。
傅寒只看了一眼,心中一沉。
陆归的修为,并非金丹中期,他已经摸到了元婴境的门槛,距离突破只差一步。
要么情报有误,要么这人一直在隐藏实力。
来不及细想。
傅寒拔剑出鞘,剑光直取陆归后心。
陆归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傅寒横剑格挡,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太玄宗的?”陆归声音沙哑,“金丹后期,不弱。可惜——”他的目光越过傅寒,落在后面赶来的钱明峻等人身上,“你们来的人不够。”
不等最后一个字落地,他已不见踪影。
下一刻,出现在那名归一门弟子身前,一掌拍下,那弟子胸口塌陷,人还没倒地就已断气。
傅寒咬牙再攻,但陆归修为高出他一截。几招下来,傅寒身上添了两道伤口,其他弟子也非死即伤。
钱明峻一直没有出手。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陆归拇指上的那枚扳指上。
那是他父亲的东西,刻着钱家的族徽,祖传之物,从不离身。
他的眼睛红了。
“我要你的命。”他终于拔剑。
钱明峻的天赋不差,但因同届的苏慕梨、纪瑄太过耀眼,他的光芒始终被遮住。
但他是钱家的人,钱家是修仙世家,祖上出过一位元婴真君。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通体碧绿,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他成为内门弟子后,先祖从阵修大师手中请来的保命之物。
先祖说,此符叫平天符,能拉平敌我修为,元婴境之下,无论对方多强,阵中皆平等。
他捏碎玉符。一道光从碎片中炸开。平天阵将他和陆归罩在其中,两人的修为被拉到同一水平线。
“你——”陆归感受到修为流失,眼睛猛地睁大。
钱明峻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剑刺了出去,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是刺。
陆归一掌拍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碎裂的骨茬刺入肺腑,钱明峻喷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阵发黑。剧烈的疼痛中,他没有退,剑尖一寸一寸地推进,刺进陆归的心口。
陆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钱明峻。
“你……疯了吗?”
钱明峻握着剑柄的手又往前推进几分,直到陆归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瞬,确认再无生机,才松开手。
血从胸口的塌陷处涌出,止不住。他低头看了一眼,知道那根碎骨刺进了什么地方。肺叶被刺穿,心脉也伤了。就算现在有医修在面前,也救不回来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听到傅寒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惊惶和不可置信。
他想说点什么,可嘴里全是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视线模糊了。最后看到的,是定阳城灰蒙蒙的天。
废墟之上,一缕缕黑色的浊气从尸骸中升起。
有陆归的,也有钱明峻的。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盘旋,无声地向北涌去。
没有人能看见它们。
就像没有人能看见,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恐惧、绝望、怨恨,如何在人间悄然滋生。
但万魔窟最底层的那面镜子,看见了。
那些浊气穿过青铜门,涌入万魔窟,涌入弯着腰的帝问的身体。
帝问嘴角微微上扬。
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在攀升,在膨胀。
那些千里万里之外死去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在绝望中发出的咒骂,都化作了他的食粮。
他闭着眼睛享受了一瞬,然后睁开眼,挺直了背。
谢念之与卫渊同时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
“他在恢复。”两人一左一右掠至沈归夷身前,剑光交错成刃,封住帝问的进路。
帝问没有挡,也没有退。
他的目光落在沈归夷掌心的那颗心脏上。
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跳动,等待着一场阔别数万年的重逢。
他向前踏出一步。
谢念之的剑刺穿了他的肩胛。卫渊的剑洞穿了他的侧腰。帝问的身体晃了一下,继续向前走,任由那两柄剑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血从伤口涌出,黑色的,带着腐朽的气息。他没有低头看,甚至没有皱眉。痛觉于他而言,早已是数万年前就习惯了的东西。他的眼中只有那颗心脏。
谢念之想要抽剑再刺,剑却纹丝不动。
帝问的肌肉绞住了它。不,那不是血肉,是无数根细密的魔丝,一层一层缠绕着剑身,越收越紧。卫渊同样无法抽剑。
帝问已走到沈归夷面前。
沈归夷握着神心,周身灵力已近枯竭。
看到帝问走过来,她想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灵力消耗过度,她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剑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伸过来。
帝问伸出手,从她掌中取走了神心,轻得像从熟睡的婴孩手中拿走一件玩具。
沈归夷的指尖颤了一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了。
神心在她掌心被拿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空虚,拼尽全力之后依然无能为力的空虚。
帝问将神心举到眼前,端详片刻。这颗被剜出数万年的心脏,终于再次回到他手中。
“久违了。”他低声说。
然后将它塞入自己的胸膛。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方圆数百里的魔气向他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瘴雾被搅碎,冰面被撕裂,连天空都像是要被吸进去。
谢念之和卫渊被推得连连后退,沈归夷被气浪压得抬不起头,苏慕梨拉着纪瑄趴下去,沧澜剑插进冰面才没有被吹走。
风云变幻,天地震动。
帝问的身形在魔气中缓缓升起,飘扬的红衣被风撕碎,露出一身漆黑的鳞甲。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瞳孔竖起,像一柄从洪荒刺来的利刃。
他不再是魔尊。
他是魔神。
帝问悬浮在半空中,细细感受了一遍神心入体的满足与喜悦,却遗憾地发现,因此界天道压制,成为魔神后,他的修为仍停留在玄魔境圆满的极限。但神心在体内,魔气源源不断,他的身体已非血肉之躯。
他俯身,目光扫过战场,俯瞰着脚下的数万联军,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对付这些人,足够了。
“灭了这群蝼蚁,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灰黑色的天幕,望向天幕之外那个他数万年未曾踏足的世界。
“杀回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