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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光明 “把神心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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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已有三城被屠,凡人死伤无数。魔使分作数队,从北向南,行进速度极快。烈阳宗已经派人拦截,但收效甚微。”
“他们在这个时机生事,分明是逼我们退兵。”
“不退,玄苍大陆生灵涂炭;退了,前功尽弃,再想攻到此处不知要等多少年。”
……
纪瑄与苏慕梨踏入云舟时,得到屠城消息的联军高层正在此处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云舟内气氛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纪瑄来不及等讨论结束,径直走到沈归夷面前,将水苏传来的名单递了过去。
沈归夷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名字,脸色越来越沉。
名单上的人,赫然有十几位,此刻就在大军之中。有碧云宗的元婴真君,有烈阳宗的金丹真人,有东海散修,甚至还有太玄宗外门的一位长老。
这些人,平日里藏得可真深。
沈归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口中吐出两个字:“拿下。”
约一柱香后,数十名修士被押至云舟内。
有人惊怒,有人沉默,有人还在装糊涂。
碧云宗那位元婴修士挣脱身后按压自己的手,昂着头道:“我今日在战场上杀了九位煞魔,一位灵魔,正在调息恢复灵力,就被带至此处。还请诸位给个明白话,我犯了何事?”
李亦理冷笑一声:“你们暗中收受魔族好处,与魔族勾结,犯下多少错事,一桩桩、一件件,别以为无人知晓。”
“空口无凭,血口喷人!”
“无需争辨。”沈归夷指尖翻转,出现十多张符箓。“这是我亲手炼制的吐真符。此事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方才还振振有词的修士,脸色一下子变了。
一人猛地窜起,身影如电,朝云舟出口掠去。
但他的身形刚动,李亦理就已挡在他身前,一掌将他逼回原地。
其他人知道逃不脱了,个个面如死灰。
沈归夷指尖轻点,吐真符贴上那几位修士的额头。
符光之下,他们这些年替魔后做的事、混在联军中等待时机发动叛变、暗中传递情报、毒杀反对者……桩桩件件,暴露在众人面前。
云舟内气压更低了些,众人脸上都蒙上一层阴云。他们在这里拼死战斗,却不知敌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内部。若不是有这份名单,待到大战关键时刻,这些人一旦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沈归夷闭上眼,挥了挥手。
“杀。”
严古率人将这些叛徒押下云舟。行刑时,有好奇的修士凑过来问,只得了三个字的回答:“犯军规。”
名单上还有一部分人散落在玄苍大陆各处。李亦理将名单传回太玄宗。命昭武峰戒律司留守剑修傅寒将名单传给其他宗门驻守者,安排人手一一缉拿。
联军中的叛徒解决了,那些在人间屠戮的魔使,也自有留守北境的修士去处理。
可是……
“帝问的力量还在增长。今日他的魔息,比昨日强了不止一成。”沈归夷开口。
苏慕梨上前一步:“盟主,我有几句话想说。”
沈归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魔族在正面开战的同时,派人去后方屠戮凡人,不仅是为了动摇我军后方,逼我们分兵回援。”
苏慕梨抬手,在身前凝聚出一片冰渊地形图的光幕,手指指向万魔窟的位置。
“万魔窟最深处,是帝问的封印所在。那里有一面镜子,映照人间,将人间的贪、嗔、痴、恨转化为浊气。浊气流入万魔窟,沾染封印中透出的魔气,变成新的魔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我的推断,但如今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方向。”
没有人打断她。
“人间越乱,浊气越多,帝问就越强。”
她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不是在逼我们退兵。他是在让自己越来越强。”
云舟内,沉默了很久。
沈归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李亦理低下头,从宗主令牌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盒子,打开。
一颗拳头大的心脏静静躺在其中,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却仍在缓缓搏动。金色的光芒从它内部透出,像一层薄薄的暖雾,拢在每个人的眼前。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光芒中温润,纯粹的力量,像初春的第一缕风,像山间第一缕清泉,像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某种纯净的东西。
“这是只有历任太玄宗宗主才能拿到的神心。”李亦理望向沈归夷,“从杨昊然处得知神心能削弱帝问的力量,出发前我便带上了,但不确定要不要用。”
沈归夷盯着那枚神心,看了许久。
“再战几日。”她终于开口,“若帝问继续变强仍无转机,便用它。”
——
烬渊天宫。
通往寝殿的途中,帝问忽然停下脚步。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过层层宫墙,穿过弥漫的瘴雾,落在联军扎营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纯净的、古老的、带着某种让他本能颤栗的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它在那里,与他隔着数万年的光阴,隔着两军对垒的战场,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在召唤他,回到他该回的地方。
帝问眼神中的慵懒、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渴望。
——
太玄宗,昭武峰,戒律司。
傅寒坐在桌案前,手中捏着李亦理传来的那份名单。
纸张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宗门和修为境界。
“留守北境的魔使,大多为金丹境。”他抬起头,望向面前整装待发的五名金丹修士,“但不可掉以轻心。这些人潜伏多年,手段阴狠,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后手。”
五名金丹修士齐齐抱拳。
“各带几名弟子,分路下山。名单上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领命。
无涯峰上,待那五位金丹挑完人手,傅寒从队列中又点出几人:“你们随我去捉拿归一门陆归。”
钱明峻神色一凛,随其他人出列。
一行人御剑而起,剑光划过云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到达归一门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傅寒直接找到归一门留守的元长老,出示了太玄宗的令牌和那份名单。
元长老看完名单,神色几度变幻。
“这……怎么可能?陆归在我门下三十余年,从未……”
“从未什么?”傅寒声音不大,却让元长老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魔后的人,不会把‘我是奸细’四个字写在脸上。”
元长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已经离开山门了。”
“去了哪里?”
“弟子令牌显示,在南边。”元长老取出宗门灵鉴,灵光闪烁,一个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神霄国,定阳城。”
“请元长老派一位归一门弟子随行,以便掌握他的行踪。”
“我这就去安排。”
此时,钱明峻耳边比二人声音更清晰的,是他自己的心跳。
定阳城,是他的本家所在。
——
人间祸起,万魔窟的魔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冰棺中涌出,顺着青铜门的裂隙向外蔓延。
战场上,沈归夷、谢念之两位化神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帝问手下勉强维持不败。
联军的伤亡越来越重,灵石储备急剧下降。佛修的梵唱声不再清亮,搀着沙哑和疲惫。丹修的清心丹快要见底。
而帝问,愈来愈强。
一日对战结束,沈归夷站在云舟船头,望向远方魔族营地闪烁的灯火,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把联军带到这里,可属于人族的那一线生机,到底在哪里?
叹息过后,她转身看向李亦理,“把神心给我。”
——
翌日。
帝问以一敌二,魔息如潮,一掌接一掌地轰向沈归夷和谢念之。
两人咬牙支撑,剑光在魔息的狂潮中摇摇欲坠。沈归夷的剑势已不如先前凌厉,谢念之的呼吸也失了原有的节奏。
又一道魔息砸下来,沈归夷被震退数丈,单膝跪倒,剑尖插入脚下的结界才稳住身形。
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红色的身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
她撤掉结界。驱动神心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她无力同时维持。
结界碎裂的瞬间,她从高空坠落。风声灌入耳中,衣袍猎猎作响。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族与魔族大军,是尸横遍野的冰原,是从未散去的瘴雾。
她落在联军阵前,伸出左手。
那颗跳动的心脏从她掌心浮起,悬在一尺高的空中。体积不大,却像一个微型的太阳,光芒耀目。
“开始吧。”沈归夷说。
谢念之与卫渊一左一右掠至她身侧,灵光涌动,随时准备应对帝问的反扑。
苏慕梨、纪瑄、风禾等人列阵在前,提防魔族偷袭。
灵力涌入神心。
不是注入,她没那么大的力量。
是牵引。
沈归夷将自己的灵力化作一根无形的线,探入神心深处,轻轻拨动了那根沉睡了数万年的弦。
神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光来了。
一道光柱从神心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那光纯净得不似凡间之物,所过之处,瘴雾消散,魔气退避,连冰渊万年不散的灰黑色天幕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阳光从裂口中漏下来。
那是真正的阳光,不是帝问以魔火炼制的那轮假日。
联军修士仰起头,看着那道光,有些人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