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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西游篇- 五庄观窃果 白骨岭诛邪 ...

  •   好一处仙家福地,李绩抬眼望去,“五庄观”三字镌于青玉石匾之上,字间似有流云漫卷,道韵氤氲,玄之又玄。这便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道场。

      唐僧师徒行至五庄观前,仰见山门两侧悬着一副鎏金仙联,墨色如龙蛇游走:“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孙悟空当即叉腰仰头,嗤笑出声,指尖还在联上虚点了点:“好大口气!便是老君兜率宫门前,也不曾这般夸耀!”

      猪八戒早被那“长生不老”四字勾得心头痒,凑上前使劲嗅了嗅观内飘来的草木清气,咽着口水嘀咕:“管他口气大不大,这般仙家福地,定有好吃好喝的!”沙僧则默默合十,垂眸诵佛,眉宇间透着几分敬畏。

      听这放肆之语,李绩微蹙眉头,侧目扫了悟空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提醒:“仙家福地,不可放肆,免得徒生因果。”悟空被他一噎,挠了挠头,撇撇嘴,终究没再吭声。

      入得观中,绕过几重栽满灵草仙木的庭院,方至正殿。殿内并无三清塑像,那壁中间悬着一方鎏金匾额,上书“天地人”三个斗大金字,笔力雄浑,隐有玄光流转。唐僧忙合十躬身,向侍立一旁的清风明月问道:“仙观不奉三清,何故只供奉天地人三道?”

      清风捋了捋垂至胸前的玉色长须,明月昂首挺胸,二人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家师有言:自封神劫后,天道、地道、人道并立,三道制衡,方为世间圆满。天能盖地,地能载物,人能承天接地。”

      悟空听得新奇,围着匾额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镇元子倒是狂得有几分门道!”八戒却没耐烦听这些玄理,耷拉着脑袋,脚尖在地上蹭着,嘟囔道:“说得玄乎!能当饭吃不成?”

      李绩立于一旁,目光落在“天地人”匾额上,指尖微微捻动,似是品出几分劫后余味的道韵。他未再多言,只迈步上前,同唐僧一道对着匾额躬身参拜。

      参拜已毕,清风忽然朝明月递了个眼色,二人避开孙悟空三人,引着李绩与唐僧往侧殿行去。行至一处栽着人参果树的庭院,清风才压低声音道:“家师离观前曾留法旨,言几日后有贵客至此,吩咐我等备下四枚人参果,贵客与圣僧各享两枚,以示情谊。”

      话落,二人已引着他们入了一间雅致厢房,明月捧出一个雕花木盘,盘中铺着翠色莲叶,叶上静静躺着四枚人参果。那果子约莫拳头大小,果皮莹白,隐隐透着红霞,眉眼口鼻俱全,竟活生生是个熟睡婴孩的模样,甚至能瞧见肌肤下淡淡的脉络流转,端的是神异至极。

      唐僧一见这模样,顿时唬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摇,面色发白:“善哉善哉!此物分明是个襁褓孩童,贫僧乃佛门弟子,慈悲为怀,如何吃得这等异物?”

      仙家宝物,不过是天地灵气凝结化形,形似婴孩罢了。李绩不觉有异,伸手拿起一枚,指尖触到果皮时,只觉微凉沁脾,随即依言咬下一口。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直冲天灵盖,周身经脉似被温水熨帖,说不出的舒畅。

      唐僧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见李绩果真下口,更是吓得双目紧闭,双手死死攥着僧袍,面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将衣襟都濡湿了一片。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师父分明吩咐各享两枚,可这圣僧不识宝物,绝口不食,这可如何是好?二人凑到一旁,低声嘀咕了几句。忽的,明月灵光一闪,拍了拍巴掌,又朝清风点了点头。

      清风会意,转身将木盘里剩下的三枚人参果一并推到李绩手边,陪着笑道:“既然圣僧不喜,那便由道长一并享用吧。师父只说备果待客,想来也不会怪罪我等。”

      李绩看了看惶急不安的唐僧,又瞧了瞧二童满脸为难的模样,心知若是推拒,反倒让他们难做。他也不矫情,颔首道:“叨扰了。”说罢,便拿起人参果,从容将余下三枚尽数吃下。

      偏厅外的院墙上,猪八戒早按捺不住,悄悄扒着窗棂往里偷看。见那人参果形似婴孩,却被李绩吃得面不改色,他先是惊得张大了嘴,随即又被那仙家宝物的气息勾得馋虫大动,急得抓耳挠腮,险些从墙上摔下去。

      他踅到廊下,正撞见孙悟空百无聊赖地晃悠,当即一把扯住悟空的衣袖,涎着脸压低声音道:“猴哥!好东西!那观里的仙果,长得跟娃娃似的,吃了定能延寿千年!”

      悟空本就心性好动,爱凑热闹,被八戒这番话勾得心头发痒,挑眉道:“哦?竟有这等宝贝?”

      八戒急得直跺脚,往厢房方向努了努嘴:“方才清风明月那两个小道童,去后院摘果时,我瞧见他们拿了个金闪闪的玩意儿,叫什么金击子,往树上一敲,那果子就掉下来了!你神通广大,不如去弄两个尝尝鲜?”

      悟空被他撺掇得心头火热,当即点头:“罢了罢了,便去瞧瞧是什么稀罕物!”

      他趁清风明月不备,悄悄溜到后院,正瞧见二童用完金击子,将其搁在树下的石桌上,转身回了前殿。

      悟空眼珠一转,拿起金击子,对着那枝繁叶茂的人参果树打量半晌,瞄准一枚最饱满的果子,抬手便敲。那果子应声而落,悟空伸手去接,却见果子刚沾地,竟“嗖”地一下钻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悟空愣了愣,当即捻诀唤出土地神。土地老儿战战兢兢地现身,躬身禀道:“大圣有所不知,这人参果乃天地灵根,与五行相畏,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方才定是沾了土,钻进去了。”

      悟空恍然大悟,索性解下身上的锦布直裰,撑开了兜住,这才又敲下三枚果子,稳稳兜在衣内,转身便回了客房。

      他将果子往桌上一倒,冲八戒沙僧咧嘴一笑:“来来来!分了这宝贝!”

      沙僧连连摆手:“大师兄,这是仙家之物,私取不妥吧?”

      八戒早馋红了眼,一把抢过一枚,囫囵塞进嘴里,含糊道:“什么妥不妥,吃了再说!”

      这边三人分食人参果,却不知李绩早已察觉悟空的动静。他立在客房檐下,听着院内八戒吧嗒嘴的声音与悟空的嬉笑声,眸色渐沉。待悟空捧着空裰回来,李绩冷不丁开口,目光直刺八戒,语气里满是寒意:“八戒,你这贪欲作祟,迟早要引火烧身。”

      八戒嘴里的果肉还没咽下去,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悟空见他训斥八戒,当即梗着脖子护短,脸上满是不屑:“不过几颗果子罢了,俺老孙偷来尝尝,又能怎样?”

      “怎样?”李绩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镇元子乃地仙之祖,你这般莽撞行事,是嫌自己闯的祸还不够多?”

      悟空下巴一扬,眉眼间尽是嚣张:“地仙之祖又如何?俺老孙大闹天宫时,他又在哪里?他镇元子有本事,便来寻俺老孙的晦气,看俺老孙怕他不成!”

      李绩懒得再与他争辩,只拂袖转身,留下一句冷冷的告诫:“好自为之。”

      悟空气得磨牙,却又无从发作,只得一脚踹在廊柱上,震得瓦片簌簌落,嘴里骂骂咧咧:“晦气!晦气!”

      次日清晨,清风明月去后院查探,一番清点后,顿时魂飞魄散,二人冲到客房,指着唐僧师徒的鼻子便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清风跳着脚,尖声骂道:“好你个刁钻奸猾的秃驴!我家仙果一共三十枚,昨日摘了四枚待客,分明该剩二十六枚,今日一数,只剩二十二枚!少了整整四枚!不是你们偷的,还能是谁?”

      明月更是指着唐僧的脸,骂得不堪入耳:“你这老和尚,看着慈眉善目,一肚子男盗女娼!亏我家师父还说你是金蝉子转世,是个好人,让我们好生招待,你竟带着徒弟偷我观中至宝!脸皮比那西天的城墙还厚!”

      唐僧本就心虚,被二童劈头盖脸一顿骂,只臊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连连作揖:“仙童息怒,仙童息怒……贫僧……贫僧不知此事,定是徒弟们顽劣,待贫僧问清,定让他们赔个不是……”

      “赔个不是?”清风冷笑一声,叉着腰道,“我家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成熟,一万年才结三十枚!你一句赔个不是,就想了事?”

      悟空本就窝着火,被二童骂得火冒三丈,当即掣出金箍棒,喝道:“休得胡言!俺老孙只偷了三枚,那一枚是自己钻了土,与俺老孙无干!”

      “放屁!”明月骂道,“果子长在我家树上,掉了也是我家的!你偷了就是偷了,还敢狡辩!”

      悟空最受不得激,当下便要动手。李绩上前一步,拦住他:“住手!”

      悟空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让开!这两个黄口小儿,也敢辱我!”

      他怒气冲冲地冲到后院,对着那人参果树,抡起金箍棒便打。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万年灵根竟被他打得枝折叶落,连根拔起,瘫倒在地,断口处还淌着淡淡的灵液。

      清风明月见果树被毁,顿时哭得撕心裂肺,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完了完了!树死了!师父回来,定要扒了我们的皮!”

      唐僧吓得面如土色,连连跺脚:“悟空!你这孽障!闯下滔天大祸了!”

      悟空收了金箍棒,冷哼一声:“毁了便毁了!他镇元子若有本事,便来寻俺老孙!”

      当夜,唐僧师徒趁乱收拾行囊,悄悄离了五庄观。沙僧几次回头,欲言又止:“大师兄,我们这般逃走,怕是不妥……”

      “怕什么!”悟空头也不回,“镇元子若有本事,便来西天雷音寺寻俺老孙!”

      唯有李绩,自始至终未曾挪动脚步。他立在人参果树旁,望着那枯萎的灵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刻着细微小篆的玉佩。待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缓缓转身,静立于观门前,等候着镇元子的归来。

      不多时,天边飘来一朵祥云,祥云之上,镇元子端坐,面色淡然,却自有一股超然三界的气度。他目光扫过倒地的果树,又落在李绩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阁下便是华英娘娘的弟子,旭明?”

      李绩拱手行礼,不卑不亢:“贫道旭明,见过镇元大仙。”

      二人寒暄数句,话里话外皆是三界格局,不提偷果毁树的琐事。镇元子瞥了眼那株灵根,眸色微沉,却并未为难旭明,只淡淡道:“阁下乃人道贵客,贫道不便失礼。只是此事与阁下无关,阁下且在观中静室暂住几日吧。”

      言罢,便命弟子将李绩引至一间清净雅室,名为暂住,实则软禁——他虽敬人道,却也容不得外人在五庄观搅局。

      随后,镇元子追上唐僧师徒,袍袖一挥,使出乾坤袖,只听一阵风卷残云般的呼啸,唐僧师徒四人便被卷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七荤八素。

      “泼猴!”镇元子冷喝一声,声如洪钟,“毁我灵根,偷我仙果,还想逃?”

      悟空挣扎着爬起来,刚要逞强,便被镇元子的弟子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镇元子冷哼道:“将他们绑在殿外的柱子上,先抽三十鞭,再架起油锅,好好伺候伺候这几位‘圣僧’!”

      鞭子落下,噼啪作响。唐僧疼得龇牙咧嘴,念佛声都变了调;八戒哭爹喊娘,嚷嚷着要散伙;沙僧默默忍受,眉头紧锁;唯有悟空咬牙硬扛,破口大骂,骂声震得观中树叶簌簌作响。

      折腾了半晌,镇元子才摆手停手。他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悟空,淡淡道:“泼猴,贫道也不与你过多计较。你若能寻得救活人参果树的方法,贫道便饶了你们师徒四人。”

      悟空一愣,随即瞪眼道:“此话当真?”

      “贫道一言九鼎。”镇元子道,“你若救不活果树,休怪贫道将你们师徒四人,一并扔进油锅里炸了!”

      悟空这才蔫了下去,心里暗暗叫苦:这天地灵根,岂是说救就能救的?

      猴王先至蓬莱,寻福禄寿三星。三星俱摇头:“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非同小可,我等无能为力。”悟空焦急间,忽想起天庭仙友,一个筋斗云直奔天庭。

      正值赵公明当值,问明缘由后笑道:“大圣啊,你这祸闯得不小。不过……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慈航道人精通玉清甘露回春妙法,或可救得此树。”赵公明知晓玄门安排,便配合指明方向。

      悟空挠头:“慈航道人?俺老孙不认得,如何请得动?”

      赵公明笑道:“你好大面子!也罢,看在你我交情,我修书一封,你自去普陀山寻他。切记要恭敬,玉虚门人最重礼数。”

      悟空得书信,径奔普陀山。但见仙山巍峨,紫气缭绕,果然圣人道场。守山仙童拦路,悟空此番知礼,递上书信:“劳烦通传,齐天大圣孙悟空求见慈航真人。”

      不多时,仙童引悟空入内。见一道人端坐蒲团,面容慈和,仙光莹莹,正是慈航道人。悟空上前行礼说明来意。

      慈航阅罢书信,叹道:“你这猴头,端的会闯祸。镇元大仙那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岂容毁伤?也罢,念你护师心切,赵道友又说情,贫道便走一遭。”

      遂与悟空同返五庄观。慈航施玉清仙法,杨柳枝洒三光神水,生机蓬勃,人参果树顷刻复活,更胜往昔。镇元子转怒为喜,履行诺言放行。
      慈航临行嘱咐悟空:“日后须收敛性子,莫再莽撞。”化清风而去。

      万象宫中,华英侧首,语声轻缓柔和,对身侧的少年低低道:“哪吒你瞧,那赵公明与慈航二人,配合得倒是颇为默契。”

      哪吒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温软,轻轻颔首应道:“确是如此。”

      离了五庄观,行至山林深处,但见山势险恶,岭上荆棘遍地,薜萝牵绕,千年朽木横陈,万载枯藤倒挂。寒鸦聒噪着拣不到栖身的树,山鼠仓皇着寻不着安身的窝。这方地界,行人绝迹,樵夫罕至,端的是一片险恶荒蛮之地。

      李绩抬眼望去,白骨岭上空竟凝着一团灰黑瘴气,沉沉压在山脊之上,翻涌间透着股尸骸腐烂的阴戾,将周遭山岚灵气冲得荡然无存。风过处,似有亡魂呜咽之声隐在雾里,连朗朗日光落至岭前,都被那股妖气折得黯淡无光,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凶煞。

      李绩眼中肃杀之意渐浓——这妖孽盘踞在此,定是害了不少性命,才积下这等业障!

      行之良久,唐僧早已肚中饥渴难耐,奈何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连半户人家都寻不见,只得暂且停下歇脚。孙悟空自请前去化斋,临行前恐有妖怪趁虚而入,便使得如意金箍棒,画了个金光护圈,将唐僧与行李马匹尽数圈在其中,再三嘱咐:“师父,万不可踏出此圈半步。”

      山林风大,寒意浸骨。众人枯坐半晌,饥寒交迫,猪八戒早耐不住了,捂着肚子唉声叹气:“猴哥这一去,怕是把咱忘了!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野果子都寻不着,饿死俺老猪了!”

      恰在此时,忽见山径那头转出个手提饭篮的村姑,眉清目秀,荆钗布裙,步履轻盈地走来。她目光直直落在唐僧身上,柔声要将斋饭送与他果腹。可这饭食原是女子送给耕田丈夫的,唐僧素来守礼,连连摆手拒绝:“女菩萨美意,贫僧心领了。此乃你赠予夫君之物,贫僧怎好僭越?”

      那女子又转向一旁的沙僧,沙僧谨守师命,亦是低头合十,不肯理会。

      倒是八戒眼前一亮,早把悟空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搓着手凑上前搭话:“女菩萨往哪里去?这饭食看着好香!”女子娇声回道:“小女子往山上给丈夫送饭。”见八戒垂涎欲滴的模样,又笑道:“几位圣僧定是饿了,这斋饭分些与你们垫垫肚子,也无妨的。”

      正待八戒伸手要接过馒头,不料李绩陡然厉声喝止:“八戒!”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已如惊雷掣电般刺出,一枪便将那“村姑”挑杀在地!枪尖刺入处,皮肉之下并无半分温热鲜血,只渗出缕缕青灰色的妖雾。李绩手腕微微一旋,枪杆震出一阵嗡鸣,那“村姑”的身躯便如碎裂的瓷偶般,簌簌剥落,化作一堆白骨、几根发丝,还有一篮沾了妖气的顽石。

      唐僧惊得从石头上直直跌下来,险些滚出金光护圈,他爬起来时脸色惨白,指着李绩的手指抖个不停,声音里满是惊怒与痛惜:“李……李大人!你、你怎的如此狠辣!那分明是个良善女子,你竟一言不发便将她打杀!造孽啊!真是造孽!” 他说着,竟忍不住双手合十,闭眼念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李绩却没理会唐僧的斥责,一双眸子如寒星般锐利,死死盯住白骨崩碎时,那缕仓皇窜向密林的青气——正是白骨精的元神!

      “妖孽休走!”

      李绩断喝一声,指尖已然掐起法诀,霎时跃动起紫金色的雷光。那雷光噼啪作响,带着上清雷法诛邪灭祟的凛冽威煞,映得他眉眼间尽是杀伐之气。

      “疾!”

      一字落下,数道惊雷破空而出,如蛟龙探爪般直追那缕青气!

      山林间陡然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缕青气被雷光劈个正着,瞬间便化作点点飞灰,连半点残魂都没剩下。雷光电火的余波震得树梢落叶纷飞,惊起一片鸦雀,聒噪着四散飞去。

      恰在此时,孙悟空扛着一树鲜桃,踏着祥云归来。他一眼便瞧见地上的白骨,走到近前,用金箍棒拨弄了两下,又抬头看向收了雷诀的李绩,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赞许:“你这道士,倒比俺老孙还要利落!”

      八戒咂咂嘴,缩回伸出去的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看看地上的白骨,又看看怒目圆睁的唐僧,终究没敢再吭声。

      雷光散尽,山林间复归寂静,唯有落叶簌簌作响。

      李绩收了雷诀,缓步走向那堆散落的白骨,眉峰微蹙。这白骨精本体便是枯骨成妖,靠吸食岭间生人精气修炼数百年,方才凝出元神,此刻元神虽被上清雷法劈得魂飞魄散,可骨殖上沾染的百年煞戾之气,若留着任其浸染山林,日久天长,保不齐又会催生新的妖邪。

      他抬手掐了个净化诀,指尖漾出一缕淡金色的清气,清气如流水般漫过白骨,所过之处,骨头上那层灰黑的妖气滋滋消散,连带着周遭草木间的阴寒之气也被涤荡干净。末了,李绩袖袍一挥,将那堆白骨拢作一处,引三昧真火烧了个干净。

      “斩妖须除根,断煞不留痕。”李绩低声自语,转身回望时,正撞见悟空投来的赞许目光。

      唐僧愣在原地,看着那片被清气扫过、渐渐透出几分生机的草木,方才的怒容彻底敛了去,喃喃道:“原来……原来诛邪也有这般讲究。”

      万象宫内,哪吒凝眸望着水镜中李绩诛妖善后的身影,淡漠无波的金眸里,倏然划过一抹赞许的微光。一旁的华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亦颔首轻笑,眉宇间透出些许满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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