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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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灼离开天台后，夜风似乎变得更加料峭。李随独自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心里那点因谢灼难得“通人情”而产生的微妙欣慰感还没完全散去，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比谢灼的更轻，更稳，带着一种惯有的、不易察觉的克制。
李随回头，看到宁见宵走了上来。他穿着简单的基地队服外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藏的倦意。
“还没睡？”宁见宵走到他身边，目光在天台上扫了一圈，空无一人，只有栏杆烟灰缸里新按灭的烟蒂还带着一点余温。
“透透气。”李随含糊地应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刚才谢灼也上来了。”
宁见宵的视线落在那个烟蒂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向李随：“他人呢？”
“下去了。”李随指了指楼梯口，“去找余颂时了。那小孩心态崩了，觉得自己拖累了谢灼，在网上挨骂连累他一起背锅，钻牛角尖呢。”
宁见宵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种憋了挺久的疑惑忍不住冒了出来。他侧过身，正对着宁见宵，语气带着点探究：“队长，我发现……你好像对谢灼，关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从谢灼入队开始，宁见宵的视线似乎就总有意无意地落在这个桀骜不驯的新援身上。不是那种队长对队员常规的观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带着审慎评估意味的关注。
宁见宵闻言，转过头，对上李随的目光。夜色里，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不起波澜的湖面。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清：“有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平稳，“只是有点关心他而已。”
…
楼下，训练室。
谢灼推门进去时，看到的就是余颂时那副失魂落魄、自我厌弃的模样。他那些硬邦邦的、近乎直白到残酷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意图浇熄余颂时那点无用的自责和眼泪。
当余颂时站起来，带着哭腔再次说出“对不起”，理由却是因为“自己的心结”导致比赛失败时，谢灼感到一种荒谬的烦躁。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和我道歉的话，”谢灼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那你要道歉的另有其人。”
余颂时愣住了，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谁？”
谢灼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林木。”
余颂时瞳孔微缩，似乎没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谢灼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今年，可能已经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有希望触摸到冠军奖杯的一年。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在意队内的状态，在意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比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训练室里那些空着的机位，最终落回余颂时脸上：“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但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李随的训练时长，是一队里最高的。”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余颂时混乱的思绪。想起他在比赛前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的专注……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因为谢灼的话而变得无比清晰、沉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谢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不需要余颂时更多的眼泪和道歉，他需要的是这个人认清现实，然后站起来。
“我不在乎你对我到底什么看法，”谢灼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带着他特有的、拒人千里的冷漠，“觉得我难相处，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只要你在比赛过程中，和我好好配合，执行好战术，做到你该做的。这就够了。”
他说完，不再看余颂时煞白的脸色，转身离开了训练室。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
第二天早上九点，会议室。
气氛依旧凝重。曾涛教练和分析师坐在首位，脸色严肃。队员们依次坐下，林木因为伤病原因请假去了医院复查，不在场。
曾涛没有绕圈子，直接打开了比赛录像，开始复盘。每一个失误，每一次决策的偏差，配合的脱节，都被毫不留情地摆在台面上。批评是尖锐的，但指向的是问题本身，而非某个人。
余颂时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笔记本的边缘。当复盘到他与谢灼几次致命的配合失误时，他的脸颊因为羞愧而发烫。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谢灼。
谢灼坐姿随意，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幕，对于分析师指出的他的问题——过于激进、有时忽略团队阵型——也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反驳。
轮到宁见宵发言时，他声音平稳，将昨晚自己思考的一些调整思路和备选战术说了出来，重点提到了中野联动和团战站位的问题。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谢灼和余颂时身上多做了一瞬的停留，但没有特别的表示。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每个人都感觉像是打了一场高强度训练赛，精神疲惫，但脑子里塞满了需要消化和改进的东西。
“下午两点，训练室集合，针对今天提到的问题进行专项练习。”曾涛最后说道，“都打起精神来，一场常规赛的失利不是世界末日，但如果我们不能从中吸取教训，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众人沉默地点头，陆续离开会议室。
谢灼径直回到训练室自己的机位前，戴上耳机，点开游戏客户端，准备开始单人排位热身。他需要保持手感，也需要在实战中进一步思考昨天复盘时提到的一些细节。
他刚进入队列，就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
谢灼摘下一边耳机，侧头看去。是余颂时。
少年脸上的憔悴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比昨天清亮了许多，里面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灼哥，”余颂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我们一起双排训练一下？”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目光紧盯着谢灼，生怕被拒绝。
谢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意外，也没有不耐烦。他沉默了两秒，就在余颂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开口了，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以。”
余颂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谢灼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忙点头：“好！好的！我这就上号！”
他几乎是跑回自己的座位，动作麻利地登录游戏。
谢灼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没什么表示，只是重新戴好耳机，取消了之前的单人队列，创建了一个自定义房间，把余颂时拉了进来。
他没有选择直接打排位，而是先开了一个简单的训练地图。
“先把昨天复盘说的那几个眼位和支援路线走一遍。”谢灼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而直接，“你走前面，我跟你。”
“明白！”余颂时立刻应道，操控着自己的英雄，严格按照昨天复盘时强调的路线和时机开始移动。
谢灼跟在他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他不时出声，言简意赅：
“慢了零点五秒。”
他的指导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指问题核心。余颂时全神贯注，努力消化着每一个指令，调整着自己的操作和意识。
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操作略显僵硬，但在谢灼那种纯粹就事论事的氛围影响下，他慢慢放松下来，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游戏本身。
训练室外，宁见宵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看着里面那对正在专注练习的中野。他的目光落在谢灼冷硬的侧脸上，又移到余颂时紧绷却认真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宁见宵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练习了将近一个小时，谢灼才终于叫停。
“可以了。”他退出自定义地图，“打两把排位，实战检验。”
“好！”余颂时感觉自己的手心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微微出汗，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双排开始。
第一局，他们匹配到的队友和对手实力参差不齐。对线期，余颂时按照练习的节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兵线，观察着谢灼打野的动向。
当谢灼标记了对方中路，发出进攻信号时，余颂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上了控制技能，虽然衔接还有一丝微小的瑕疵，但比起昨天比赛里的脱节，已是天壤之别。
谢灼没有说什么，只是干净利落地收下了人头。
“Nice！”余颂时忍不住在语音里小声欢呼了一句。
但随着对局的进行，余颂时能感觉到，谢灼与他之间的互动明显增多。不再是单向的指令，偶尔会有简短的信号交流。
第二局，他们遇到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局势一度陷入胶着。中期一波关键的团战前，余颂时因为走位过于靠前，被对方先手开到，血量瞬间见底。
他心里一凉，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谢灼的操作英雄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切入，一套爆发精准地打在对方关键C位身上，同时用一个极限距离的控制技能，短暂阻碍了对方的追击。
“走。”谢灼的声音依旧简洁。
余颂时反应极快，立刻交出自己的保命技能，残血逃生。而谢灼则利用自己创造的混乱空间，且战且退，最终以丝血换掉了对方两人，打退了这波攻势。
“我的错，差点送了。”余颂时心有余悸地在语音里说道。
“知道就好。”谢灼的回应急促而冷淡，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下次注意站位，等我的信号。”
“明白！”
这两场排位，他们一胜一负。胜负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实战中，那些练习过的配合开始一点点生根发芽。虽然远谈不上默契无间，甚至仍有不少磕绊，但那种割裂感和互不信任的僵硬感，确实在一点点消融。
训练结束时，已是下午。余颂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肌肉都有些酸痛，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明朗和充实。
他看向旁边的谢灼，对方已经退出了游戏，正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灼哥，”余颂时鼓起勇气，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谢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朝饮水机走去。
余颂时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反复强调。行动，和接下来的改变，才是最好的回答。
宁见宵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门口。
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鼠标的轻微响声，和窗外逐渐西斜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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