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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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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身着一袭绣缠枝牡丹纹样的旗装,端庄从容,头上戴满了沉甸甸的点翠钿子,左斜缀着长长的流苏,衬得容色明艳的大方。
卢漩芷起身,见太子妃身后跟着的奶嬷嬷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孩子约莫三岁的年纪,梳着小两把头,身上穿着喜庆的红色旗装,上头绣着蝴蝶的纹样,一双肖似太子妃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人,正是东宫的大格格雅尔檀。
她在书里看过,太子妃嫁入东宫数年只得了一女,素来看护得如眼珠子一般,吃穿住行无不精心呵护。大格格也聪慧可爱,很得皇上和皇后的喜爱。
太子妃扫了众人一眼,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道:“都起来吧。今日是太子爷回来的日子,南行一个多月,好容易回来了,姐妹们不必多礼。”
众人谢恩起身,目光皆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张嬷嬷怀中的雅尔檀身上。
大格格生得极好,小小一团窝在奶嬷嬷的怀里,白嫩的小脸蛋上还透着婴儿肥,见众人都瞧她,她竟也不怕生,反而咯咯地笑出声来。
太子妃瞧着女儿,素来端庄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慈爱,“方才在屋里还闹着要吃糖葫芦,哄了半天才肯出来。”
孟氏率先上前一步,笑容温婉道:“大格格这般伶俐可爱,可是像极了娘娘。娘娘这般好福气,妾实在艳羡,何时膝下也能养一个这般可爱的小格格,只盼着上天恩赐。”
陈格格也跟着凑趣,声音娇俏道:“可不是嘛,别怪孟姐姐艳羡得紧,就连妾瞧着大格格粉雕玉琢的,跟个瓷娃娃似的,都喜欢得紧呢。”
乌雅格格何事都不甘落后,在卢漩芷正思量要不要出个声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挤了过来,目光热切地落在雅尔檀身上:“大格格生得可真好,妾虽然没见过太子爷,但想必大格格一定跟太子爷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必然有大造化。”
她这话既夸了孩子,又捧了太子,不可谓不用心。
不过有时候心思太过也不好,卢漩芷瞥了乌雅格格一眼,见她仍然志得意满的模样,却没发觉太子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太子妃没接乌雅格格的话,只转头吩咐奶嬷嬷道:“风大,仔细吹着了大格格,染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把大格格抱到屋里的软榻上歇歇,再让人取些蜜饯果子来,省得她又闹着不安生。”
宫里的孩子素来金贵,奶嬷嬷不敢怠慢,连忙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抱着雅尔檀往内室去了,临走时还不忘替大格格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没说多久话,众人也都跟着先进去了,围着软榻站了片刻,不过都是拣着好听的话夸赞雅尔檀,太子妃偶尔应上两句,脸上看不出喜怒。
卢漩芷站在人群的末尾,没往前凑,只安静地看着那孩子。
她不擅长逢迎的场面,孟氏和陈格格想来很擅长拍马屁,还好有祁氏与她一样默默无闻,寡言少语,她的目光落在雅尔檀白嫩的小脸上,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太子妃亦是极好的姿色,倒不如太子爷是什么模样了。
不过,小说男主,再差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青枝在她身侧低声道:“格格,咱们要不要也说说话?”
卢漩芷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必了,你瞧太子妃娘娘的神情,她心里有数,咱们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青枝还想说什么,却被青桦悄悄拉了拉衣袖,只得作罢。
太子爷还未回来,众人三三两两聚着说话,皆是拣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或是说着近来京里的新鲜事,气氛比先前松快了些。
乌雅格格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妙语连珠,她不时与太子妃搭话,眉眼间满是得意,仿佛今日的风头都出在她一个人身上。
孟氏不疾不徐地跟在太子妃身侧,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句句都说到点子上,既不抢风头,又能让人记住她的妥帖。
陈格格却是雨露均沾,与这个说两句,与那个笑两声,倒是活络得很。
唯有祁氏,依旧是那副恬静淡然的模样,站在角落里,其余时候皆是垂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卢漩芷垂眸,想起书里写的,祁氏出身不显,入府也是从格格升上去做了庶福晋,她如今这般沉默寡言概是因为去年失了孩子,心里伤心,虽然太子爷补偿了她位分,可终究弥补不了伤害。
至于孟氏和陈格格,两个人就像一对姐妹花一般,虽然都是外向开朗的性子,但是孟氏更妥帖些,谁都不得罪,陈格格则更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心思看起来简单很多。
时候差不多了,太子妃引着众人到府门口候着,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侍卫整齐划一的声音。
“太子爷到!”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皆是神色一凛,连忙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站好。不同于给太子妃请安时,太子爷身前众人都不敢造次,一个两个都谨守规矩,大气儿都不敢出。
大格格雅尔檀也被这阵仗唬住了,她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地往奶嬷嬷怀里钻。
太子妃抬眸,率先朝着门口走去,她步履从容,神色端庄。
卢漩芷随着众人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悄悄往门口瞥去。
她入府有了些时日,却从未见过太子弘晖的真容,只听旁人说过,太子爷很得先帝爷疼爱,后来皇上一登基就封了储君,不仅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容貌更是万里挑一的好,不知道这话有没有掺半分水分。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常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颀长,肩宽腰窄,一双凤眸深如寒潭,鼻梁高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卢漩芷想起书里描写的,太子爷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便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
弘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没什么温度:“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子妃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今日回来得晚了些,皇额娘留用午膳,这些日子有劳太子妃操劳后院一应琐事了。”
太子妃福了福身,柔声道:“臣妾是爷的正妃,执掌中馈是分内之事,不敢说操劳。爷能平安回府,便是天大的喜事。臣妾已经让人备好了接风宴,还望爷移步正厅。”
弘晖颔首,目光落在了奶嬷嬷怀里抱着的雅尔檀身上。
雅尔檀见了他,先是怯怯地躲了躲,又好奇地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阿玛。”
弘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雅尔檀的额头。
雅尔檀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衣袖,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皆是暗暗羡慕。谁都知道,太子爷素来冷肃,对旁人极少有这般温和的模样,唯独对大格格,却是疼宠得紧。
果然这府里还是要有子嗣的,只要有孩子,便是为着孩子也要给额娘颜面。孟氏眼神中闪过一丝艳羡,又低下头去。
卢漩芷余光瞥见身侧的乌雅格格正蠢蠢欲动,乌雅格格手上攥着帕子,显然是在极力按捺着上前的冲动。
她微微蹙眉,有时候真不知道乌雅格格是真傻还是假傻,才入府的人,就算想要争宠日子还长着呢,一会就想要争个长短,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怎么也不仔细掂量下。
果然,乌雅格格已经按捺不住地往前凑,堪堪拦在了弘晖身前,盈盈一拜,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妾乌雅氏,恭迎太子爷回府。”
这话当然没什么出挑的,但语气肉麻得实在让人起鸡皮疙瘩,卢漩芷忍不住想笑,只得拼命低下头忍住。
孟氏和陈格格对视一眼,两个人神情都有些复杂,祁氏更是头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一般。
太子妃神情淡漠瞥了乌雅氏一眼,也不曾吭声。
乌雅格格却是没察觉一般,眼神中含着脉脉柔情。
弘晖的目光落在了乌雅格格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扫过她那身刻意打扮的模样,淡声道:“起来吧。”
乌雅格格见弘晖就这么一句话,她愣了愣,往前凑了半步,仰着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蛋娇柔道:“爷此番南行,想必见识了不少江南盛景。妾斗胆,还想要听爷讲讲路上的趣闻呢。”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扶弘晖的衣袖,却不知道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就是失了分寸。
太子妃的脸色沉下来,却没出声,只是垂着眸子。
卢漩芷看得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这乌雅格格真是昏了头,宫里规矩森严,哪有刚入府的格格这么刻意邀宠的。
果然,弘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乌雅格格伸过来的手,沉声道:“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了乌雅格格头上一般,她整个人打起了寒颤。
乌雅格格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周遭一片死寂,孟氏和陈格格都低着头拼命忍笑。
雅尔檀被这冷厉的声音吓了一跳,小脑袋往奶嬷嬷怀里缩了缩,怯生生道:“额娘。”
太子妃心疼地抚了抚雅尔檀的额头,望向乌雅格格的神情中也带着几分冷意。
乌雅格格僵直在原地,就像被人狠狠甩了几个耳光一样难堪。她在入府前就听人说太子爷性子冷傲,可男人冷傲又如何,她以为凭着出挑的姿色总能引得太子爷垂怜,谁知太子爷竟然这般无情,她才入府就闹了这么大的一个没脸,她往后该如何做人。
弘晖的目光掠过她又红又白的脸,没再停留半分,眼神里的冷意散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入宫在皇额娘宫里用午膳时,皇额娘便提起这次内务府选秀挑了两个女子入东宫,一个是乌雅氏,一个是卢氏。
乌雅氏出身包衣世家,说起来其家族与太后还有些三拐五绕的亲戚关系,姿容出挑,因为如今后院满军旗女子不多,因此皇额娘特意挑中了乌雅氏。
还有一位卢氏,皇额娘倒说得甚少,只说是个有福气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人群最末的陌生的身影上。
弘晖的目光在卢漩芷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恰好瞧见她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又没敢抬头,连带着肩膀也缩了缩,竟然生出几分怯生生的意味来,瞧着可怜又可爱。
弘晖收回目光,便要往正厅去,在路过乌雅格格身边时,脚步也没停下,甚至都没正眼瞧她一眼。
乌雅格格身子一软,踉跄了步子,还是身侧的宫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才勉强站稳,一张娇俏的脸蛋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看,连忙敛声屏气地跟在弘晖身后往正厅去。
卢漩芷混在人群里,心脏却噗通噗通跳。
她方才明明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恨不得变成个透明人,好像还是被弘晖注意到了。
卢漩芷暗自懊恼,偷偷抬眼望着弘晖的背影,这身常服也衬得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果然是书里描写的那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青枝跟在她身侧,也察觉到了方才太子爷的目光,忍不住低声道:“格格,奴婢方才好像瞧见太子爷看您了呢。”
卢漩芷示意她噤声,又压低声音道:“想来是瞧着人多,扫了一眼罢了。”
卢漩芷拢了拢衣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只求乌雅格格犯蠢没连累到她,她总觉得,被弘晖注意到,不是什么好事。
一行人进了正厅,座位是早就分好的,按照尊卑位分落座。
太子妃自然是坐在弘晖身侧的主位,其余众人则按位分依次坐下,卢漩芷依旧是坐在最末的位置,身侧是乌雅格格。
八仙桌上的菜肴早已摆得满满当当,皆是山珍海味,瞧着就是很用心的。
太子妃望向弘晖,柔声道:“爷此番南行,想必吃了不少江南风味。今日这桌菜,全是为爷接风洗尘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弘晖夹了一筷子,淡声道:“尚可,太子妃有心了。”
他素来不是多言的性子,太子妃亲自夹了一块鹿肉放进太子爷碗里,“鹿肉鲜嫩得很,爷多吃些。”
弘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卢漩芷身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卢漩芷腹里已经饿得咕咕作响,从跟着众人在院里候着太子爷回府开始,她什么都没吃,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满桌的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她本来还想着客气些,但过了几秒,她实在客气不了,肉就在眼前岂能辜负,便全身心投入到干饭中,与周遭人形成了对比。
譬如孟氏举着筷子半天,也只挑了几根青菜。陈格格更是,她的眼神总往弘晖身上瞟,什么都没动。更不必说身侧的乌雅格格,失了脸面后,眼眶红红的,连筷子都没碰一下。
祁氏倒是动了筷子,却也是浅尝辄止。
唯独卢漩芷吃得津津有味,她先舀了一碗燕窝粥,一口接一口,润了胃后,又夹起了鸭肉来,肉质细嫩,满脸享受,眼角笑出来的褶子可做不得假。
这世上,旁的也就罢了,唯美食不可辜负。
青枝站在她身后,分明是注意到了爷若有似无的视线,她偷偷扯了扯自家格格的衣袖。
卢漩芷嘴里还含着鹿肉,动作顿了顿,抬眼便撞进弘晖望过来的目光里。
她心头一跳,险些呛着,却也没停下筷子。
弘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饶有兴味。
这满厅的人,不是拘谨不安,就是各怀心思。唯有这个卢氏,心思全在桌上的吃食上。她浑身透着一股子率真,与这满室惺惺作态的人不一样,显得格外鲜活。
卢漩芷被弘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兴头上也不想放下筷子。她悄悄抬眼,对上弘晖的目光,见他眼底没有不悦,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位太子爷可真有意思,盯着人家干饭样子使劲看。
孟氏瞥了眼太子爷,顺着他的视线有意无意望过去,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