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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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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见她吃得香甜,笑道:“格格喜欢吃糕点,府里这几日在做藕粉桂花糖糕和牛乳菱粉香糕,等格格中午歇息起身了,奴婢便去膳房端几碟来给您尝个鲜。”
卢漩芷自然说好,宫里膳房的手艺那是外头拍马赶不上的。便说前世,她尝过的那些打着老字号名头的糕点,倒也有惊艳的,可入宫后发觉,不如宫里膳房的糕点师傅手艺好。
果然这会人吃食讲究,就是那膳房的也分得仔细,什么荤局,饭局,素局还是挂炉局和点心局,所负责的吃食不一样,各自负责各自的,这些膳房的油水颇丰,因此也都肯花心思。
用过早膳,卢漩芷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本新得的话本子。
府里长日漫漫,除了晨昏定省,其他的时间少不得要做些旁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卢漩芷胸无大志,也不喜欢风花雪月和伤春悲秋,看话本子倒还有些滋味。
她看得入了神,压根没注意滴漏时辰一点点过去,直到觉着饿了,才发觉到了午膳时候。
老话说的还,早膳要吃好,午膳要吃饱,晚膳要吃好,府里膳房传午膳的规制,比早膳要周全多,里头的门道可不少。
自然,卢漩芷也听过不少克扣份例的,或是有以次充好的。但府里因为太子妃治家极严,底下人不敢有半分欺瞒,份例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差,尽数齐备。
不多时,便听得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小宫女提着沉甸甸的食盒,什锦食盒是用上好的梨花木做的,外头描着缠枝莲纹。
青枝和青桦手脚麻利地接过,将食盒摆在桌上,一层层轻巧地掀开盖子。
先是第一层的冷盘,一股清爽的糟香混着酱菜的咸香,便漫了整个屋子。一碟是糟三样,有糟鸡、糟鸭胗和糟毛豆,看着就勾人食欲,另一碟是酱萝卜,切成了均匀的细条,酱色油亮,脆生生的最是开胃。
接着掀开第二层,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一碟火熏猪肚,膳房拿手好菜,一碟份例内的口蘑烂鸭子,鸭子炖得酥烂,鲜香扑鼻。还有一碟肉片炖萝卜白菜,萝卜炖入味了,白菜软烂入味,肉煮得鲜嫩不柴。
最底下一层,是卢漩芷昨夜心心念念的奶汤锅子鱼。她早就听青枝说过,东宫膳房的鱼做得一绝,活鱼现杀,再慢火熬上几个时辰,那鱼汤浓白如牛乳,喝上一口,鲜得能把舌头软和了。
青桦一边手脚麻利地替她布菜,一边笑着道:“方才听青月说,膳房今日做的锅子鱼,用的是现捞上来的,肉很鲜嫩。格格一会儿多喝两碗,也好补补身子,奴婢瞧您今日的气色,比刚入府的时候红润多了。”
卢漩芷这人,向来没什么大志向,碰上吃食,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她握着银匙,舀起一勺鱼汤送进嘴里,那汤稠而不腻,真是一路暖到胃里,舒服得她连连感慨玩物丧志,躺平的日子使人懒惰,鱼肉更是细嫩,连鱼刺都被挑出去了。
她又夹了块软烂的口蘑,细细嚼着,午膳吃得熨帖,连带着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了几分。
“汤炖得鲜,鱼肉也嫩。”她笑吟吟道,眉眼间都是满足。
青桦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又给她碗里添了一筷萝卜,语气里满是欣慰:“格格喜欢就好。”
卢漩芷一下子就想起了内务府选秀时的光景,虽然过去没多久却像上辈子似的。
那时候,她和一群宫女子挤在窄窄的屋子里受训。虽说内务府选秀的宫女子们都是八旗出身,可到底比不得正经八旗选秀时选秀女的体面。
宫里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是清汤寡水的,半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大多时候还是凉的,吃在嘴里莫说寡淡无味,不闹肚子疼就是上天保佑了。
那会,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落选回家,能痛痛快快吃一顿好饭。谁能想到,兜兜转转,竟进了东宫,还能顿顿吃得这般称心如意。
她这般想着,又舀了勺鱼汤,温热的汤水下肚,勉强压下心底的惆怅。
正吃得尽兴,窗外忽然传来福禄的声音,隔着门槛,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惊喜:“奴才禀报格格,方才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人来传话,说太子爷下午就要回府了。晚膳前半时辰,府里所有主子都得去门口迎太子爷呢。”
卢漩芷听了这话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愣了半晌,才挤出一丝笑意:“你说什么,太子爷这,这就回府了?”
“回格格的话,千真万确。太子爷午时过就动身,晚膳前准能到府。到时候正院里摆着接风宴,所有主子都得去迎着,一个都不能少。”
卢漩芷怔怔地望着桌上的菜,方才还觉得鲜香无比的菜,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
青枝和青桦闻言,却是慌了神,和卢漩芷的愁闷不同,她们是喜极而泣。
青枝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卢漩芷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欢喜:“格格,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自打入府,还没见过太子爷呢,咱们一会儿可得赶紧拾掇拾掇,可不能落了乌雅格格的下风。”
青桦也连连点头,转身就往放衣裳的箱子那边去,嘴里念叨着:“奴婢这就去把衣裳找出来,再用香笼熏上。”
卢漩芷放下银匙,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该来的,总归是躲不过的。
书里的原主,本来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凭着安分守己,才在后院一众姬妾中熬到最后。今日若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反倒惹人注目,平白惹来是非。
何况那乌雅格格,一心想出风头,巴不得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何必去凑那个热闹?不如低调些,成全了乌雅格格想要招摇出风头的心思。
青桦和青枝掐着时辰,催着卢漩芷坐到梳妆台前梳妆打扮。
青枝的手最巧,替她梳着两把头,发间只插了支素银的簪子,缀着小小的珍珠,再簪一朵绢花,这般家常的打扮,衬得她眉眼清丽,透着清水出芙蓉的秀美。
收拾妥当了,卢漩芷便带着青枝和青桦二人,不紧不慢地往正院去了。
还未进正院,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的笑声。
各屋的庶福晋和格格们都带着贴身的宫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卢漩芷放眼望去,个个眉眼间掩不住的雀跃是藏都藏不住的,太子爷一走,便是一个多月,府里的姬妾们,哪个不是盼着他回来。
卢漩芷扫了一眼,便瞧见了最扎眼的乌雅格格。她今日穿了一身十样锦的旗装,那锦缎上的金银丝线在日头下都闪着光,针脚细密,甚是华贵,但满头珠翠却显得过犹不及,反倒衬得有些俗气了。
她站在廊下正与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话,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那模样,与昨日那落荒而逃时的狼狈模样,可谓是天差地别。
乌雅格格显然也瞧见了卢漩芷,目光落在她素净的打扮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随即高傲地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便转过了身去。
卢漩芷只当没瞧见,自顾自地往前走,寻了个角落站定。
不多时,便见孟氏和陈格格也走了过来。孟氏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旗装,上头绣着暗纹,端庄大气,透着沉稳。
陈格格则是一身嫩黄色的旗装,头上簪着几支珠花,娇俏可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为的就是在许久不见的太子爷面前留个印象,毕竟僧多粥少的,若是不争不抢只怕在府里早没了地位。
唯独祁氏庶福晋,依旧是卢漩芷初见时那副恬淡的模样。她穿了一身浅青色的旗装,薄施粉黛,依旧是沉默寡言,周遭的热闹与她都没关。
孟氏瞧见卢漩芷,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笑吟吟道:“卢妹妹今日好生素雅。”
陈格格挑了挑眉,声音扬了几分,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孟姐姐可不知道,素雅有素雅的好,卢妹妹再素雅都挡不住这清水出芙蓉的好底子。要我说,卢妹妹这般模样,可比起那些浓妆艳抹的都要显别致呢!”
这话一出,周遭几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集中到乌雅格格的身上。
孟氏闻言,却是不置可否,语气温和道:“各花入各眼,依我看,倒是各有千秋,各有各的好。”
卢漩芷垂着眸子,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孟氏。到底是最早伺候太子爷的人,这话说得实在是高明。既没顺着陈格格的话头去贬损乌雅格格,落人口舌,又没驳了陈格格的面子,端的是八面玲珑的好本事。
她悄悄抬眼,瞥了瞥廊下的乌雅格格,果然见她脸上的愠色淡了几分,甚至还对着孟氏矜持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这话十分受用。
再看陈格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娇俏的笑,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半点挑事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声,打破了满院的喧闹。
“太子妃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