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施粥 这是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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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镇口。
山洪之后，大部分的受灾村民纷纷来到镇上讨生活，希望能有一口饭吃。但他们在镇上没有房子，也承担不起长期的租赁，许多人便自发的在镇口搭起了帐篷。
上次来镇上，夏禾还什么都没看到，短短几天时间，流落到这里的灾民便有上百户之多。
但很快夏禾又看到了不远处空地上的粥棚，粥棚上方挂了一个黑底红字的“沈”字旗。
应该是哪个姓沈的富户在这里施粥赈灾。
夏禾想着，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比如王家村的王员外，他知道今年村民的收成不好，很多人家没有饭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施粥济困。
夏禾也跟大姐、四妹一起去过王员外家的粥棚讨粥喝。
王员外很大气，粥棚里熬的粥是白米粥，浓浓的，筷子插在上面都不会倒，香气能飘半里地。
普通人家都舍不得熬那样的粥，但每次施粥，王员外都给管饱。
想到王员外家的粥，夏禾甚至有些肚子饿了。
“哎！这掺了沙子的粥怎么让人喝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端着手里的粥，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出去。
“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可挑的？”他旁边的老婆子叹着气，招呼着自己的小孙子过来，“宝儿，饿坏了吧，赶紧把粥喝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善人，没想到做这种腌臜事。这掺了沙子的粥你我喝了也就算了，宝儿年纪还小，芸娘又怀着孕，他们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那也没办法，柱子在镇上刚找到工，还没拿上工钱呢，现在只能熬了……”
“奶奶，我不想喝，这粥喝得喉咙疼。”男孩掐着脖子说。
老婆子无奈：“喝吧，喝饱了就不疼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夏禾愣了愣，走过去问道：“大爷，这粥里掺了沙子？”
老头举起粥碗给夏禾看，叹气道：“是啊，丧良心啊，我半条腿快进棺材的人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施粥的人家。”
夏禾看着这碗里的粥，粥里的米粒屈指可数而且清晰可见，和清水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些灰扑扑的，没有半点米香味。
寥寥米粒间掺杂着黑色黄色的细小颗粒，确实是沙子。
夏禾不可置信。富户施粥赈灾一般都是为了博取个好名声，这个沈家施粥赈灾，粥里的米已经这么少了，竟然还掺沙子。
她知道有些吝啬的富户又想要好名声又不舍得下本钱，施粥时会把米粮减半。
但就算是减半，灾民们也还有的吃，依旧算是在做善事。
可在粥里掺沙子，这已经不是吝啬，而是在害人。
人是没办法消化沙子的，沙子堆在胃里、积在肠子。青壮年也许还能挺过去，但老人、小孩、孕妇和病人多吃几次，肠胃都磨坏了，最终甚至会肠穿肚烂而死。
杀人不见血，太毒了！
*
“二总管，您这招高啊，粥里掺了沙子，这些灾民都老老实实的排着队，没一个往前挤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灾民整治得这么服服帖帖的人。”
沈彪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摇着扇，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列队齐整的灾民，对身旁狗腿的奉承十分受用。
“我这是学的古法，用这个法子施粥，又能省米粮，又能把那些占小便宜的刁民剔出去。”
想到省下的七成米粮，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够他自己家吃一年了。
再加上上头的赏钱，他这次赚得盆满钵满。
“请问，是沈家管事的吗？”
夏禾走进粥棚问。
沈彪看了眼夏禾，见她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服上还打着补丁，眸中闪过一抹轻视。他对夏禾摆摆手，那动作傲慢又不屑，像在驱赶烦人的苍蝇，“去去去，要讨饭排队去。”
夏禾：“我不是讨饭的。”
“那你来干什么？”
“你们的粥里掺了沙子。”
沈彪听到嗤笑：“那又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不喝粥就滚，管那么多干嘛？”
他的声音不低，那些排队打粥的人不禁都看了过来。他们心底佩服这个站出来的女孩，但是也知道根本没用。人家愿意施粥就不错了，他们不敢提别的要求。
但夏禾却不愿意。
“你们在害人。这里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有的人几天都没吃饱饭了，肠胃本来就虚弱，你们在粥里掺了无法消化的沙子，沙子积在肠胃里，会出人命的。”
喝了掺沙子的粥会死？排队的灾民一片哗然。
负责打粥的人也吓得停住。
沈彪一下子站了起来，恼羞成怒道：“出什么人命？你是来找茬的吧？”
他走到夏禾面前，人高马大又凶神恶煞。
但夏禾却毫不畏惧，镇定地道：“在粥里掺沙子的主意是主家授意还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如果是主家授意，请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不要再这么做，如果是你自己决定的，请你立刻停止这种行为，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你这个刁民，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知道了，你是来占便宜的吧？我在粥里掺沙子就是为了防你这种人的！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找爷的麻烦？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接下来我还怎么管这个粥棚？”
沈彪说着，伸手便凶狠地向夏禾抓了过去。
他要杀鸡儆猴，只要把夏禾狠狠打一顿，接下来便没人再敢对粥里掺沙子的事来找麻烦。
夏禾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不讲理，简直是个恶仆。
她往后想要后退，但还是被沈彪抓住了衣领。
下一瞬，沈彪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夏禾吓得闭上眼睛，但今天哪怕被打一顿，她也不后悔。
这种事情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如果不能发酵扩大，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但拳头却没有落下，沈彪忽然惨叫一声，松开了她的领子。
“放肆，大庭广众之下，怎可对姑娘家无礼？”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夏禾的身后传来。
声音虽然温柔，语气却透着薄怒，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又压迫感十足。
夏禾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之前在十字街口遇到的那位年轻先生。
她睁眼看去。
沈彪被一个持剑的黑衣男人制伏，银色剑尖直抵他的喉口。
是上次那位先生身边的护卫。
荀晋走到夏禾的面前，温柔又关切：“姑娘，你没事吧？”
温润如画的容颜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好看得像是一幅入世观音。
夏禾呆呆地眨了眨眼，“没事。”
“先生，要不要把这个家伙抓起来送到官府处置？”那个护卫把沈彪踩在脚底下，回头问道。
荀晋走过去对沈彪道：“你是三贤镇沈家的人吧？听说沈百仁在三贤镇素有善名，他可知你在此败坏他的名声？”
“我……”
“我朝律例杀人偿命，这些灾民虽流落在外，但依然受律法庇护。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沈百仁是会把你交由官府从重治罪，还是会不顾自己的名声保你这一个小小管家？”
沈彪吓得冷汗直流。
他之所以敢在这里做这种勾当，就是因为这里是长宁镇，沈百仁把施粥的事情下发之后就不会再管了，下面的人能从事情里捞多少油水各凭本事。
如果事情真的闹到官府，沈百仁肯定不会管他。他还是沈家的家生奴才，家里的人也会一起受连累。
沈彪：“我……我错了。”
眼前的荀晋一看就是个气质不凡的读书人，十有八九有功名在身。
而且他还直呼沈百仁的名字，说不定还是他家主子认识的人。
沈彪就是个狗腿子，最会看人下菜碟，哪里还敢造次？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风，放了他吧，让他重新熬一锅粥。”荀晋眸色幽然地看着沈彪，“你应该知道这次熬什么样的粥吧？”
“知道知道！”沈彪连忙说道。
夏禾觉得这么轻易放过这种恶仆不够解气，但做事不能只顾着解气，若真如那个护卫所言，把沈彪送到官府，接下来这里没人施粥，灾民们连饭都吃不上。
这也不是夏禾的初衷。
这位先生恐怕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追根究底。
“先生就是太仁慈了，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松手放了沈彪的林风忽然说道。
没等众人反应，他抓住沈彪的小臂，压着猛地一折。
只听“咔嚓”一声，整个粥棚里传出杀猪般的惨叫。
夏禾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竟然把沈彪的手臂折断了！
而后，像扔破布一样，把沈彪这个大汉扔了出去。
林风坐在了沈彪的那个太师椅上，一剑插在地面，气势汹汹得像一尊杀神，盯着那些人重新煮粥。
这下不止煮粥的人不敢说话，就连来领粥的人也大气都不敢出。
夏禾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人不是荀晋的手下，只是他的同伴。
看着大锅里浓浓的白粥渐渐泛出香气，夏禾转身准备离开。沈砚清还在那看着一箩筐的板蓝根，她这么久没回去，怕他等急了。
“姑娘。”荀晋上前拦住了她。
夏禾回头疑惑地看他：“还有事吗？”
“姑娘不认得在下了吗？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荀晋温柔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像一缕和煦的春风，能让人放下所有的戒备。
夏禾忍不住随着他扬了扬唇角，客气地道：“认得。先生上次问路来着。”
这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人，至少几年都忘不掉。
“在下荀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他向夏禾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谦谦如玉。
夏禾有点不好意思，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文绉绉的人。
而且她觉得，仅仅几面之缘，以后也不会深交，又何必留下姓名？
但荀晋问了，她也只好礼貌地回答，“夏禾。”
“夏姑娘，在下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
“沈家施粥掺沙一事，今日已是第三天，三天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问，为何姑娘愿意站出来？难道姑娘不怕引火烧身？”
夏禾惊讶：“原来先生之前就知道沈家施粥掺沙？”
她还以为荀晋也是刚刚路过呢。
荀晋神情愕住。
但夏禾也没有追问，她笑了笑，“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因为我站出来了，先生才会站出来不是吗？”
夏禾向他回了一礼，算作感谢，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施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