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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挤车 “明天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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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德贵看了沈砚清写的信,他虽然不认字,但却也能看出好赖。沈砚清的字工整中又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骨,比他儿子夏玉章的字好了不知多少。
“好,写得好。”夏德贵称赞了句,抬头看向沈砚清,“你……叫燕青是吧?你是哪个村的?”
见夏德贵问起沈砚清的底细,夏禾想着他不怎么会说话,便凑过来道:“村长,燕青他是逃难来的。”
村里来了不少逃难的人,沈砚清正好可以混在里面。
“逃难?是从三石桥那边?”
现在提起逃难,夏德贵便想到三石桥那几个村子。
“嗯,是那附近村子的。”
夏德贵不疑有他,又问:“家里还有人吗?”
“没有。”
这次回答的是沈砚清。
他的神情清清冷冷的,又带着几分麻木,确实很像是家里遭难后逃难而来的人。
听到沈砚清家里没人,夏德贵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但很快他又说:“你是打算在我们青山村落户,还是以后去镇上?”
一般村子里是不会轻易让外人落户的,毕竟落户就需要宅子需要土地。
土地可以开垦,但很多土地都是有主的,村子里没有那么多闲地可以给外人用。
夏德贵作为村长,问起沈砚清这个问题,便是有了要留下他的打算。
毕竟这是个读书人。村子里多一个读书人,对青山村来说也是又好又方便的事。
夏禾也看向沈砚清,这个问题她可没办法替他回答。
沈砚清其实并没有想好。
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在这个村子里一直呆下去。
夏德贵看出他的迟疑,“没关系,你考虑考虑,不过我现下有件事要请你帮个忙。”
最近村子里来了不少逃难的人,有个人家打算在青山村落户,买了两亩薄地。
虽然已经进行了口头约定,但那人不放心,想找人写个契书。
夏德贵这两天正为这事犯愁,最近秋闱大考,但凡是个念书的秀才都去参加乡试了,十里八村也找不出来一个会写字的人。
契书是正式文书,润笔费都要比一般书信高不少。
沈砚清答应下来。
*
晚上,夏至把做好的冬衣给夏禾送了过来。
家里没有棉花,冬衣里填充的是芦花,没有那么保暖,夏至便多塞了些。
原本冬衣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夏至怕夏禾觉得不好看,又用了几行针线把鼓囊的芦花压了压,如今看起来倒别有一番设计。
“谢谢大姐。”夏禾心里感动,这才几天,夏至就把她的衣服做好了,肯定没少熬夜。
“明天燕青是不是去帮人写契书?”
“嗯。”
“你大姐夫刚才去借了你二爷家的耧车,明天我俩下地把麦子种了,种完麦子不用再操心家里的地,后面他外出打短工也就暂时不回来了。要不然一来一回,太辛苦。”
听到要种麦子,夏禾忙问:“家里的麦种呢?大姐,你放哪儿了?”
“在堂屋桌子下的那个大罐子里,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
“你早点睡吧,明天我跟你大姐夫天不亮就出门,你在家自己弄点吃的。”
夏禾:“大姐,我跟你们一起去。”
两天没干活了,她想赚点点数。
“不用,地里的活用不着你,你不是不放心你挖的那些药草吗?在家好好看着。”
夏至不舍得夏禾和夏溪下地干活,不想让她们太辛苦。
夏禾还想坚持,但夏至说的也没错,家里不能没人看着。
她只好放弃了这次赚点数的机会。
夜间,趁着夏至和陆怀远睡熟了,夏禾到堂屋里把罐子里的麦种掏了出来。
原本她想着往里面掺一半好种,这样不会引起怀疑,而且来年也能有好收成。
但想到夏至最近总是说起神仙、山神什么的,她直接把里面的麦种全都拿了出来,塞了满满一罐好麦种。
次日天还未亮,夏禾睡得正熟,忽然被堂屋里的动静吵醒。
夏至看到罐子里满满当当的麦种,吓得惊呼出声,连忙招呼陆怀远过去看。
陆怀远原本不信,看到罐子里的麦种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夏至确信地道:“咱们家肯定是招了神仙了!”
要不然不可能接连发生这么多神奇的事,本来他们家的豆种也不怎么样,可竟然能长出那么好的豆子。
如今更是神奇了,放在罐子里的劣质麦种竟然一下子变成了好种,还堆得满满当当。
夏至抓了一把罐子里的麦种,她种了这么多年地,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麦种。
她把自己的揣测告诉陆怀远,最后坚定地道:“怀远,肯定是燕青兄弟,他指定是个神仙。”
“那怎么办?神仙到我们家来做什么?”
“神仙是三娘招来的,说不定这是三娘的机缘。怀远,这事儿咱们可千万不能说破了。”
“为什么?”
“我听人说,这种事说破了就不灵了,神仙就要走了。”
东屋里,夏禾听着他们的对话,躲在被窝里偷笑。
大姐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迷信了。
不过有时候,迷信也是好事。
夏至和陆怀远把家里的两亩地种满了小麦,那一罐麦种甚至没有用完,还剩下小半罐。
夏至和陆怀远一起去附近的集镇上把剩下的麦种卖了,换了15文钱。
马上要交地税了,家里虽然交得上,但交完之后也没有多少盈余。
从集镇回来的路上,夏至和陆怀远商量着,想去镇上的绸缎庄找个活干,但陆怀远考虑了下,还是让她留在家里。
“娘、二妹、四妹都不在,你要是也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三娘、燕青兄弟和我三个人,传出去对三娘的名声不好。”
陆怀远沉默了片刻,又道:“等过完这阵子,娘他们说不定也该回来了,我到时候去镇上做工,多赚点钱。下半年总是好些的,你别担心。”
*
夏禾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干,灵心点数又涨了,而且还一下子涨了二十几点。
她摸不着头脑,但这种事情发生过多次,她也懒得多想了。
沈砚清跟着村长夏德贵一起去写了地契,回来赚了二十文钱,晚间夏玉娇又来补了昨天的十文润笔费。
他把三十文钱都给了夏禾。
“明天我去一趟镇上,你陪我一起去吧。”
夏禾是想把板蓝根卖了,但最近世道不好,她怕遇到路上抢劫的。
就算不会碰到,她一个人去镇上,大姐肯定不放心。
沈砚清:“好。”
对夏禾的要求,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次日一早,夏禾拿了两个麻袋把板蓝根装了进去,用两个箩筐装着,打算和沈砚清一人背一个。
但还没等她背起来,她背着的那个箩筐里的板蓝根就被沈砚清提了出去,两袋板蓝根合二为一,被他放到了另一个箩筐里。
“我一个人就可以。”沈砚清一只手就把那个箩筐提了起来,背在了背上。
两袋加起来也就七十来斤,不用那么麻烦。
夏禾看着空荡荡的箩筐,干脆也不背了,就算回来的时候买些东西,一个箩筐也够用。
她带着沈砚清去村口坐去镇上的牛车。
车价一人两文钱,车夫以她的箩筐太大了为由,非要收三个人的车钱,夏禾一番口舌,最后给了他五文钱。
牛车即将启程时,村里又有人扛着麻袋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是一对男女,男的走路一拐一拐的,正是夏满仓和他的娘子陈秀莲。
“今天我这车坐满了,你们明天再来吧。”车夫摆了摆手,便要赶着牛上路。
“挤一挤,挤一挤嘛。我们带着这些过来也不容易。”
夏满仓说着,招呼着陈秀莲往车上挤。
但是牛车上已经坐了七个人,还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早就挤不下了。
“哎呀,真的挤不下。”
车夫还想劝说,陈秀莲却是不听,抓住车架上的扶手便要上来。
夏禾就坐在车尾,陈秀莲一脚踩在她和扶手之间的空隙,硬生生地把她往里面挤。
大庭广众之下,她被挤得几乎贴到了沈砚清的怀里。
“丫头,你往那边去去,我家男人还没上来呢……”陈秀莲抓着夏禾的肩膀,还想将她往后推。
夏禾烦躁地拨开她的手,“大婶,我这挤不下了。”
“怎么挤不下?你们把那个箩筐放倒,坐在箩筐上面嘛。”
夏禾气得红了脸。
这个箩筐才多大,若是她和沈砚清一起坐在箩筐上,两个人势必会一直贴在一起。
她还没有成亲,被人看到那样一幕,村里不知会说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这箩筐是藤编的,长时间坐在上面,肯定会坐扁的。
“我这箩筐付了车钱的。”夏禾没好气地道。
陈秀莲白了她一眼,“付了车钱又怎么样?出门在外谁不委屈一下?你要到镇上,我们也要去嘛。有什么好害臊的?什么表哥,那不就是你男人吗,挤挤怎么了?”
她语气不仅不客气,甚至张口还开始给夏禾造黄谣。
夏禾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站起身硬刚起来。
“先来后到懂不懂?常顺叔的牛车每天都是这个时辰,你们来晚了凭什么让我们挤?车上已经坐了七个人,加上大家带的东西,足足有一千来斤,牛车也是有负重上限的,车太沉,牛也拉不动,就算拉得动,若是牛车在半路上坏了怎么办?你们两个能负责吗?就算你们能负责,我们大家到镇上都是办事去的,在半路上不上不下的怎么办?你们只想着自己,可有想过其他人?”
一番话有理有据,陈秀莲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车上的其他人也不禁有了意见。
他们不介意多挤两个人,可若是牛车坏在半路上,那可麻烦大了。
“满仓家的,三娘说的对,你们还是等明天再去吧。”
“你看你们还带了那么大一个麻袋,有一百来斤吧?你们要是上来了,牛也走不动啊是不是?”
“你想想,要是牛车在路上坏了,你们得背着这一百来斤走去镇上,等到了镇上天也黑了,还不如明天再去。”
车上的人一边说一边推搡,陈秀莲一个没站稳,踉跄着被推了下去,摔了个屁股蹲。
车夫夏常顺趁此机会,赶紧赶着牛车走了。
陈秀莲在后面气得骂骂咧咧,但终究也怕牛车会坏在路上,没有追上来。
夏禾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格外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