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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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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站在窗前的中年人回过头。
天花板上有点泛黄,消毒水的味道还和梦里一样。
月光从窗外溜进来,照在窗前的人身上。
青年楞楞地,梦醒后的晕眩感还有残留。
他有些艰难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管子。
其中让张默春如梦初醒的是吊在床上的隐隐作痛的左腿。
张默春的目光从泛黄的天花板移向声音来源,他花了很久才克服眼前的一片模糊,低下头揉揉眼睛,有眼泪不断溢出眼眶。
那人似乎在窗边站了很久,突然大手一挥,将那张隔在张默春与窗户间的帘布骤然掀开。
青年眯了眯眼睛,月光照在那个人的身上,照在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上。
“小伙子,好久不见啊。”
谢震业倚在窗边的栏杆上,整个人的状态放松而平和。
此刻的中年人褪去了身上的大衣,穿着一件松散的灰色衬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干练利落。
“您是?”
张默春强撑着坐起身,满是疑惑地问道。
“我?”
中年男人神情玩味起来,走近两步,靠在病床边,眯着眼瞧着眼前的青年。
“你不记得我是谁?”
张默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从前见过吗?”
“有过几面之缘而已,算不上认识。”
谢震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真,随后又恢复了原本漠不关心的神情。
“医生说你的腿还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你都可以安心留在这里……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怎么受的伤?
张默春在脑海中不断回想梦境以前的记忆,迎来的只有阵阵刺耳的嗡鸣。
他记得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女孩。
一些零碎的记忆被冲刷过眼前,又迅速消失不见。
可然后呢?
青年捂住耳朵,表情十分痛苦地偏下了头。
中年人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安抚道:
“你如果是真的忘了,或许还是好事一桩。”
男人转身,伸手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值班的护士和医生纷纷推门而入,围绕在张默春身旁。
在这份忙碌中间,谢震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高层病房走廊拐角,值班室的灯光照不亮的地方站着两个男人。
谢赫望着谢震业进出张默春的病房,随后带着助理匆匆离开。
“谢震业给你开了什么条件?让你隐瞒这些。”
谢赫转过头,面对陈术时脸色阴沉,他将手上标记着次数剂量的紫色药瓶轻轻丢在陈术脚下。
药瓶摔在地上,里面的药片尽数掉出来,发出清脆的响动。
值班室的护士闻声赶来查询情况,被谢赫抬手示意屏退。
“陈家的股票?你哥哥在安泰副总的职位,还是更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赫……”
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嗤笑道:
“是什么样,连我也不能知道?”
陈术嗅到了空气中不对劲的气息,他看向眼前的谢赫,不到半秒钟后,他明白过来那是谢赫的信息素。
注射大量的抑制剂之后,谢赫近期本来不会再有任何的信息素外溢。
“你先冷静下来,谢赫,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谢总的事情,但是……”
“但是什么?控制我让你很有成就感,是么?”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信息素中弥漫着崩溃的信号,陈术闻到之后身体的每一寸都叫嚣着想要逃离,意志却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极优Alpha的信息素释放本来对他就有压制的影响,更何况谢赫的腺体及精神都极其不稳定。
激素的催化下,陈术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第一次推开谢赫家门的场景。
男人紧急捂住口鼻,想要尽可能保持镇定。
“如果不是今天谢震业出现在这里,你们想要我什么时候知道绑架那个女孩的事是你们做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陈术几次想要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又触犯到禁忌似的以沉默收尾。
“他会恨我的,陈术。”
谢赫肩胛上的伤口开始渗血,染红了身上浅色的病号服。
他有些无所谓地看着地上的药片,每一次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他都会服下过量的抑制剂。
直到服用药片失去它原本的效用,又是一次次无止境的注射。
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他会看见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微笑着说等他回家。
那是一个瘦削的少年,脸上有未褪去的婴儿肥,唇边勉强撑起一个单薄的笑涡。
他站在一间陈旧却温馨的屋子里,里面靠墙摆着一张矮脚床,一张折叠桌,撑开桌子后屋子里就没了两人落脚的地方。
谢赫不记得他在公馆以外还有过家,可是同一个梦反反复复的做,似乎愈加真实。
方月从一生只有方喻清一个孙女,故仅仅一个订婚仪式都筹备的相当仔细。
在楚京风光大办之后,又称要回乡祭告亡妻,于是在菩宁又举办了一场私宴,邀请的尽是一些骨干亲信。
和方喻清在菩宁订婚的那一天,他在后台仓库里遇见了一个男人。
那张脸就像从梦中活过来一样,所有的音容笑貌都和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唯一要说不同的话。
他瘦了。
他一向自诩谨慎,若是平时,谢赫一定会怀疑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可是他没有。
有些人只需要见上一面就足够了,只需要一面他就明白,梦里的那个人活生生的存在着。
他如常的回到酒席之间,像过去那样周旋在真情与假意之间。
可是那张脸连同那双眼睛如同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埋在他的心间开始生根发芽。
他开始厌倦这些人的笑脸,厌倦暧昧不清的灯光,厌倦杯中未尽的酒,厌倦身边的一切,一度厌倦自己。
过去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一天让他这样感觉到他并不属于这里。
如果过去的重重梦境是一把大弓,那么猝不及防的那一面就是满弓上正待疾驰的箭矢。
心里不断有声音催促着,离开这里,离开。
好像只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一切就会重获新生。
谢赫去菩宁的次数渐渐多了。
他想知道他爱吃什么口味的食物,喜欢什么颜色,出生在哪个季节,拥有怎样的家庭和过去。
比起挑选结婚对象时冷冰冰的资料卡,谢赫发现他似乎更想亲口听到那个人说出这些。
他是否会做和他同样的梦呢,会不会,他会想和他一起做这个不切实际的梦呢。
最初他只不过是想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种种动作,就像缝合虚线那样和他的梦境重叠。
如果让过去的谢赫凭空相信这些,恐怕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
可是谢赫逐渐不再满足于这些。
等他发现那个人身边已然站着别人,无根的嫉妒游离在他的血液,不断啃食着他的身心。
与此同时,他的信息素失控也越来越无法控制了。
谢赫无法入睡,昏睡以后也会陷入谵妄,开始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在激素和药物的影响下,许多记忆毫无顺序地涌入脑海。
有一天他醒过来,站在一座陌生的筒子楼前,边上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水光倒映着月亮,一切看上去那么安详而美好。
谢赫却有些害怕了,梦境里截然不同的人生,横向将他彻底撕裂,分成两个不一样的人。
那天下午去楚京大附中签合同,他对这间学校没有什么记忆了。
只记得从前似乎来借读过几个月。
可在梦里,他和另一个人在这里走过春夏,熬过秋冬,留下种种回忆。
而在梦境的最后,那个人在一个雪天坠海,失去所有踪迹。
他再清醒过来时,自己身处郊外,张默春倒在地上,左腿一片血肉模糊。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谢赫失控了。
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挡下了原本朝着张默春身上挥去的棍棒。
他以为他死了,因为谢赫第一次什么梦也没做就昏倒过去。
他并没有,睁眼以后,谢赫忽然一次性记起了很多东西。
张默春,他想起了这个名字。
也是自从这一天起。
他不再做梦了。
“谢总没想要那个女孩的性命。”
陈术看着眼前的男人,明白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缓和了一下语气解释道。
“谢震业还想做什么?张默春的债,我记得十年前就已经还完了。”
“他不欠任何人的。”
提起张默春,空气中的信息素释放出防备的信号。
陈术移开了目光,对着墙后张默春病房的方向叹了口气。
“我不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胸口的领子被人猛的提起,谢赫拽着陈术用力抵在墙上。
陈术的呼吸被限制,头砸在墙上让人一阵头晕目眩,恶心地止不住咳嗽。
他明白谢赫的耐心告急了。
眼前这个因为伤痛,日渐消瘦的男人体力依然强劲。
这就是优级alpha。
陈术从来没有和谢赫以这样的方式交流过,他从没见过谢赫这副样子。
“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男人的眼眶微红,钳制住陈术的手不住的发抖。
陈术用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切,他发现谢赫并不是不想控制自己的手,而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冷静一点,谢赫。谢总没有想怎么样,他都是为了你好……”
“别再说这些恶心我的话,”
谢赫控制不了手掌,改用手肘按住了陈术的喉咙,用最后一点力量去保持平衡。
“谢震业可以许诺你的,我一样可以,谢震业想不想要那个女孩的命我不知道,”
“我现在想要谢震业的命,你感觉的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