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耳朵聋》山楂美式

35、第 35 章 有屁用？没

　　瑞宸国际大酒店重装开业半个月，入住率不到三成。

　　完全没达到南忘忧之前的预期的结果，他这几个月投入的精力与金钱似乎竹篮打水一场空。

　　空气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并且频率越来越快。

　　南忘忧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数字一栏一栏扫过去，越扫越烦。周五本该满房，实际入住四十一间。周六更惨，三十六。他把报表扔桌上，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水晶灯换了，大堂香氛换了，前台换成漂亮小姑娘了。酒店花大价钱整体重装焕然一新了，有屁用？没人来。

　　地标建筑称号申请是上个月递官方的，区里说研究研究，这个月回话，说条件不符。南忘忧问哪不符，对方列了五条。其中两条他听懂了，一条是没有特殊历史意义，另一条是酒店业态不符合区里规划方向。另外三条他懒得听，挂了电话骂了一句。

　　没人流，就没生意。没生意，贷款利息还得还。2.6 亿，一个季度利息多少他不敢细算。算一次，胸闷心口疼一次。

　　他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成本那一栏，数字密密麻麻。装修、设备、工资、水电、香氛、布草，每一样都在烧钱。他合上报表，拿过手机，点开计算器。又算了一遍利息，数字跳出来，他看了一眼，抬手捏疲倦的眉心。

　　窗外是四月，太阳挺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楼下那条主干道，车流不断，人行道上有人走，但没人往酒店门口拐。他看了一会儿，把百叶窗合上。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没敲门。

　　南希望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个人。南忘忧扫了一眼，有他堂叔，有他表舅，还有两个他不认识。估计又是南希望从哪个犄角旮旯拉来的股东。

　　南希望踩着高跟鞋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南忘忧桌上一拍，气势汹汹。

　　“南忘忧，该分钱了。”

　　南忘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文件夹，没打开。现在这姐姐变得很陌生，过往对方总是表现得不争不抢，这种时候才露出獠牙，还真是难缠啊。

　　“分什么钱。”

　　“你说分什么钱？酒店股份。你拿大价钱装修，这酒店现在值多少？我们手里的股份该兑现了。”南希望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

　　“别跟我说没钱。你贷款批下来的时候挺风光的，请明星，走红毯。我们这些股东连个邀请函都没收到。”

　　南忘忧没说话，把报表往旁边推了推。

　　“姐，”他放软了语气说，“刚重新开业呢，账上没钱。”

　　现在的南忘忧，哪里还有从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也学会了识时务，看眼色。

　　“没钱？”南希望笑了一声，“2.6 亿呢？”

　　“花完了。装修，设备，工资，还有利息。”

　　“利息是你的事。我们只要分红。”堂叔插嘴，站在南希望身后，叉着腰，“南忘忧，你爸进去了，这酒店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当年也是投了钱的。”

　　南忘忧看了一眼堂叔。当年投了多少钱？三百万。占股不到百分之五。况且酒店出事的时候这群人影都见不到，忙着切割，等他接盘后费尽心机打通关系把酒店产业洗牌干净，在南轩云落网后还保酒店完好无损没充公。这些人那时候怎么不跳出来跟警察要钱？

　　现在来要分红，要兑现。他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南希望面前。

　　“南希望，你听我说——”

　　“你少来这套。”南希望打断他，“我知道，你从小就诚实，不会骗我们。爸现在倒台了，酒店在你手上，我们家其他所有资产都被没收。现在全家有难，入不敷出，你想把我们踹开？”

　　“我没说踹开谁。还有，既然你们都想要酒店，当初怎么不接手全都推给我？”

　　“别说有的没的，总之，分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南忘忧站在那儿，眼神复杂看着南希望，爸进去之后，她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个人，以前没露出来。

　　“现在分不了。”南忘忧说。

　　“那就退股。”南希望把文件夹翻开，推到他面前，“按现在的估值退。你签个字，我们走人。”

　　南忘忧低头看了一眼。估值报告，不知道谁做的，写着酒店市值八个亿。他的酒店，他自己知道，现在撑死值四个亿。这报告是来讹他的。

　　“这报告谁做的？”

　　“你管谁做的。签字。”

　　南忘忧把文件夹合上，直接推回去。

　　“不签。”

　　南希望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的一声。

　　“南忘忧，你别后悔。”

　　她转身走了。堂叔跟在她后面，表舅看了南忘忧一眼，嘴张了张，没说话，也走了。门没关，走廊里传来南希望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南忘忧站了一会儿，坐回椅子上。把那份估值报告拿起来，翻了两页，撕了。扔进垃圾桶。紧接着他打开抽屉，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想起办公室里不能抽烟，又摁灭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吸烟次数直线增长，很费烟。

　　头有点疼，最近老疼。他用手按了按太阳穴，按了一会儿，没用。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四月，树绿了，路上有人走。他驻足看了一会儿，脑仁不疼之后又拉上。

　　第二天，财务总监来找他，说银行客户经理打电话了，问这个季度利息准备得怎么样。南忘忧答知道了。

　　财务总监站了一会儿，又说，前台反映最近总有人来问酒店是不是要转让。

　　南忘忧问谁传的？财务总监回复不知道。

　　南忘忧便让他出去了，坐在椅子上，觉得胸口闷。随手把领带扯松，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还是闷得慌。

　　中午他没胃口吃饭，也嫌弃饭菜难吃。

　　助理送了盒饭进来，放在桌上，南忘忧看了一眼，没动。过了一个小时，助理进来收，盒饭还是满的。助理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退出去了。

　　下午他去楼下大堂转了一圈。前台小姑娘站得笔直，见他过来，笑着喊南总。南忘忧点了下头，走到门口，站在旋转门旁边，看着外面。对面那家快捷酒店，门口停着两辆旅游大巴，客人拖着箱子往里走。他的酒店门口，空的。一辆车都没停。

　　站了约莫十分钟，转身上楼继续忙事务。

　　深夜回到家。

　　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下。南忘忧翻了个身，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数字。利息，入住率，工资，供应商。翻来覆去，数字在脑子里转。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纹，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前，面前一杯咖啡，没喝。想喝冰可乐，抬手摸了摸腮帮子，又忍住了。

　　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南希望发来的。一条消息：“三天之内给答复，不然法庭见。”

　　他没回。把手机放下，端起放了许久的咖啡喝了一口，不出意外，凉的。

　　去酒店的路上，在车里南忘忧闭着眼。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到了酒店，他从地下车库直接上电梯，没走大堂。进办公室后把门反锁。

　　坐到椅子上，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打开邮件。是银行发来的，利息通知。他看了一眼，删了。又打开一个，供应商的催款单。看了一眼，也删了。

　　桌上电话响起。他接起来，是梁副总。

　　“南总，赵经理那边——”电话里的人说话有些吞吐起来。

　　“什么事？直说。”

　　“他、他在外面到处跟人说，瑞宸撑不过三个月。”

　　南忘忧攥着电话，被气笑出声。狗杂种，被开了找不到新饭碗才在这咒他呢。

　　“南总？”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电话机往旁边一推，电话机撞到桌角，翻了。南忘忧没管，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太阳照进来，刺眼。他眯着眼，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平复杂乱的心绪。

　　办公室里暗下来，视野模糊。青年滑坐到地上，背靠着窗台，穿着西裤的笔直双腿伸着。

　　他个高肩宽，骨架大，但不壮。小麦色的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头发有点长，快到眼睛了，最近没时间打理，随手往后一拨，又垂下来。下巴上有青茬，没刮干净，嘴唇干，嘴角往下撇着。

　　整个人像一把没擦干净的刀，搁久了，锈了，但刃还在。

　　地板上凉，南忘忧坐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门，助理在外面喊：“南总，下午的会还开吗？”

　　他没回，助理又喊了一声。

　　南忘忧张了张嘴，哑声道：“推了。”

　　助理走了。周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天慢慢黑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南忘忧还坐在地上，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