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该起反应的 ...

  •   南忘忧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调酒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擦杯子。南忘忧坐上高脚凳,松了松领口,这鬼地方暖气开那么足,他觉得燥。

      “威士忌,加冰。”

      旁边女的在笑。南忘忧偏头看了一眼,她冲他笑,嘴角弯得刚刚好。

      南忘忧也笑。

      二十分钟后,他搂着那女的出了酒吧。香水味重,混着酒气,不难闻,也说不上好闻。她说她叫小什么,南忘忧没记住。名字不重要。

      电梯上行,数字跳。女的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说了句什么,南忘忧没听清,嗯了一声。

      刷卡,开门,插卡取电。灯亮了,窗帘自动拉开,外面霓虹一片一片的。女的哇了一声,说好漂亮。

      她非常热情,借着酒劲,手往下摸,解扣子。该有反应的地方,一点反应没有。

      开始还挺配合,后来手停了,躺在那儿看他。南忘忧又试了一会儿,还是不行。

      “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南忘忧没说话。

      他闭上眼,想集中精力。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以前觉得挺带劲的那种。没用。画面一转,换了张脸。

      岳渊。

      那张脸就那么冒出来,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他。南忘忧猛地睁开眼,喘了口气。女的还在看他,眼神从疑惑变成不耐烦。

      “你到底行不行啊?”她坐起来,扣扣子。

      南忘忧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又放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的,放床头柜上。

      “你走吧。”

      “什么?”

      “拿上,走。”

      女的盯了他两秒,嘟囔了一句,抓起钱塞进包里,穿上鞋,摔门走了。

      咚的一声。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南忘忧坐到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岳渊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约人喝茶上。茶楼包间不欢而散,以后大概率不会见了。这样也好。

      锁屏,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操。

      第二天一早,岳渊在分局走廊上被王局叫住。

      “岳渊,进来一下。”

      王局办公室门开着,岳渊走进去,王局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他,指了指椅子。岳渊坐下,把助听器调了一下。王局挂了电话,坐到他对面,给他倒了杯水。

      “有个任务,”王局说,“省厅牵头的,跨省专案,要抽人。我报了你的名字。”

      岳渊没说话,看着王局。

      “三个月。去景城。”王局顿了顿,“条件比较艰苦,你身体情况我也跟上面说了,但那边点名要经侦经验丰富的。你在经侦干了多少年了?”

      “经侦四年,从警十年。”

      “那就是你了。”王局把一份材料推过来,“明天出发,具体到了那边有人接。保密。”

      岳渊拿起材料翻了两页。听障的事他早就习惯了,工作上没什么大影响。同事都知道,也没人说什么。出差三个月,跨省专案,确实头一回。委以重任,也代表不在西京的话,南忘忧不需要派保安赶他了。

      “有问题吗?”

      “没有。”

      “行。回去准备吧。”

      岳渊站起来,走到门口,王局又叫住他。“岳渊。”

      他回头。

      “注意安全。”

      岳渊点了下头,带上门出去了。走廊里有人抱着案卷跑过去,跟他打招呼,“岳哥。”他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翻到南忘忧的对话框。指尖飞速敲了一行字:“我明天出差,三个月。想我的话就打电话。”

      在发送键上隔空停了很久,还是删掉了。手机揣回兜里,回了办公室。

      南忘忧是下午接到银行电话的。客户经理语气比平时热络八个度,说贷款批下来了,2.6 亿,走完最后两道手续就能放款。

      “南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签个字?”

      “明天。”

      挂了电话,南忘忧站在瑞宸国际大酒店的大堂里,仰头看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个月他亲自去冬山定的,施华洛世奇的水晶,一片一片挂上去,花了四十多万。香氛系统也换了,淡淡的柑橘调,闻着不腻。前台招了三个新人,个顶个的漂亮,见人就笑。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装修队去年十一月进场,三班倒,春节都没停。南忘忧自己也盯着,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这儿,拿手电筒照墙角。工头说南总你比监理还狠。南忘忧说废话,这楼是我拿命换的。

      现在楼装完了,2.6 亿也到了。

      他绕着大堂走了一圈,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哒哒响。摸了一下前台桌面,没灰。又去看了宴会厅,椅子全换成绒面的,深墨绿配金色椅腿,灯光打上去有点旧上海的意思。厨房设备全换了新的,不锈钢亮得晃眼。停车场重新画了线,入口坡道也修了,以前老刮底盘。

      他站在酒店门口抽烟。三月的风还有点凉,吹得衣角翻。对面是主干道,车流不断。开业那天得请几个明星,越大牌越好。钱花出去,场面撑起来,人气自然来。这道理他十几岁就懂。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岳渊打来的。盯着屏幕,响了很久,没接。上次的事让他意识到,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岳渊恢复了身份,跟他既不是上下级,也不是朋友。没必要见面,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最重要是赚钱。

      电话又打来,南忘忧直接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忽略了心里的异样,他把烟头摁灭在石柱上。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酒店。水晶灯还亮着,光打在大理石上,一道一道的。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走进去,按了顶楼。

      电梯上行,数字跳。他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神情疲惫,褪去了过往的浮躁,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门开。顶楼是办公室,他推门进去,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写开业方案。邀请名单,媒体通稿,明星出场费,安保方案。一项一项列下去。

      四月八号,瑞宸国际大酒店重新开业。

      南忘忧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找人算过的。请了三个明星,一个演古装剧火的,一个选秀出来的,还有一个本地歌手,唱过几首红歌。媒体请了二十多家。公关公司提前两天来布置,红毯从门口铺到马路牙子上,两边花篮摆了快一百米。

      那天早上南忘忧六点就醒了。其实一晚上没怎么睡。洗了澡,换了套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开。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脸色还行。助理在楼下等着,递了杯咖啡。

      “南总,都准备好了。”

      “明星到了吗?”

      “到了,在楼上化妆。”

      “媒体呢?”

      “陆续在签到了。”

      南忘忧走到门口。红毯铺得笔直,花篮颜色搭配得不错。礼仪小姐站了两排,旗袍开衩到膝盖上面,笑容标准。摄影师蹲在两边,长枪短炮对着入口。南忘忧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十点零八分,剪彩开始。

      三个明星站一排,南忘忧站中间。前面乌泱泱的记者,闪光灯咔咔咔闪。主持人介绍他,说南总是瑞宸的掌舵人,年轻有为。南忘忧接过话筒,笑了笑。下面鼓掌。

      他说了三句话。感谢。不容易。以后多来。

      底下又是一阵掌声。

      剪彩完了是媒体采访。演古装剧的被记者围着问新戏,选秀的在另一边拍照。南忘忧站在旁边抽烟,看着这场面。公关公司的人跑过来,说有几家媒体想单独采访。南忘忧摆摆手,“不采了,发通稿就行。”

      他走到酒店侧面,靠着墙,抽完最后一口烟。

      活动到下午两点结束。明星走了,媒体也散了。服务员在收拾桌椅,红毯上落了些花瓣和彩带。南忘忧站在大堂中间,看着水晶灯。

      盯了一会儿,往电梯口走。经过前台,新来的前台叫住他,“南总,有您的花篮,刚才送来的。”

      南忘忧转头。前台旁边放着一个花篮,不大,白色满天星配着几支浅蓝绣球。卡片上字迹工整:【开业大吉】

      落款——岳渊。

      “把这垃圾……”

      话说到一半,止住了。站那儿看了几秒。

      前台小姑娘问:“南总您的意思是?”

      “放我办公室。”

      他走进电梯,按了顶楼。门关的瞬间,又看了一眼那个花篮。好像很久没有岳渊的消息了。是乖乖听话在躲着他么。

      门开,他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花篮放在窗台上,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点开工作邮箱。窗外是四月的天,云走得快,一会儿遮住太阳,一会儿又露出来。南忘忧回完一封邮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看电脑。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一下一下的。

      探监的日子不是周末,南忘忧特意挑了个工作日下午。人少,不用排队,也不用听旁边家属哭天抢地。

      他坐在会见室里等。玻璃对面那把椅子空着,桌上一部电话,黑色的,线卷着。他把手放桌上,又拿下来。西装袖口蹭到桌面,一道灰。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铁门响,南轩云被带进来。

      南忘忧没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他。南轩云瘦了,瘦得厉害,颧骨突出来,下巴的肉全没了,挂着一层皮。头发剃了,灰白的头皮露着,头顶有几块老年斑。他走得很慢,脚镣在地上拖,哗啦哗啦的。坐下的时候手撑着桌沿,撑了一下才坐稳。

      南忘忧拿起电话。南轩云也拿起来,凑到耳边。

      “来了。”南轩云说。

      南忘忧没说话。

      “我以为你不来。”

      “本来不想来。”

      南轩云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扯动。脸上皱纹多了,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上次见是几个月前,在直播电视里。那时候法庭上的南轩云还没这么老。南忘忧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心里堵,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本来想好了,进来骂一顿,骂完就走。现在嘴张不开。

      “看见我有今天,你开心吗?”

      “没觉得。”

      南轩云手抖了一下,电话差点没拿住。张了张嘴,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把脸别开,对着旁边的墙。南忘忧看见他肩膀在动,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动。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南轩云看了好一会儿,转回来,眼眶是红的,没掉眼泪。

      “对不起。”南轩云说。

      南忘忧没接话,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打量他。这和记忆里那个强势、永不认输的男人截然不同。南轩云竟然会道歉。

      “对不起你和你妈,有愧于所有人。”南轩云声音哑了,“这是报应。”

      南忘忧攥着电话,指关节发白。本来想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他看着南轩云的脸,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记忆里那张脸是凶的,说一不二,谁也不敢顶嘴。现在这张脸,老了,塌了,像被踩过的纸箱。

      “但是……”南轩云说,“王权酒店的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南忘忧看着他。

      “那些姑娘,没我提供工作哪能赚到盆满钵满?还有那些客人,做生意累得要死,来放松一下又怎么了?”南轩云越说越顺,嗓子也不哑了,“我不偷不抢,正经经营。上面要整我,我认,但我不觉得我错了。”

      南忘忧把电话换了个耳朵。

      “你还是这样。”

      “我哪样?”

      “你自己心里清楚。”

      南轩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南忘忧,你听我说。这世上,只有钱最重要。没钱,你什么都不是。这真理,我不信你现在还不明白。”

      “行了。”南忘忧打断他。

      “你别不爱听。我教你多少次,心要硬。你就是不听。心软的人成不了事。你要是早点听我的——”

      南忘忧把电话挂了。

      南轩云还在说,隔着玻璃看他,嘴一张一合。南忘忧能看懂,但他宁愿不懂,唰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金属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他看了南轩云最后一眼。南轩云不说了,电话还举在耳边,看着他。

      南忘忧转身走了。

      出了监狱大门,太阳晃眼。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手抖,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深吸一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旁边停着他的车,黑色那辆,新雇的司机在车里等着。他没急着上车,靠着车门抽完了一整根。烟头扔地上,踩灭。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南总,回酒店?”

      “嗯。”

      车开出去,监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南忘忧靠在后座,闭着眼。南轩云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心要硬。

      他睁开眼。窗外是郊区,田地和破房子,跟城里是两个世界。他看了一会儿,眨眼的频率很缓慢。

      车上了高速,开得快,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南忘忧没再睁眼。

      心中却明白,南轩云说的没错。如今的处境,没什么比钱更重要了。否则他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几辈子都翻不了身。南轩云至少前半生享受彻底才沦落到这种处境,而他南忘忧的人生,才刚开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 末世人外甜爽文《抢到一只小章鱼》 现代职场喜剧向小甜饼《将禁欲上司驯服了》 连载中:《白龙的思春期》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