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白月光到底是谁》抱松别鹤

4、第 4 章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冷千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以前寿元千载的时候，他从来不记岁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少岁。
　　但是被困在傀儡里的日子，他试着数过。
　　然而数到一定日子的时候，他忘了前面数到哪了。
　　不是记性不好，是每天都是一样的。
　　菅人寿来，菅人寿走。
　　他躺着，他坐着，他看着。
　　时间像一锅温水，把他泡在里面，泡得他连自己重活了几天都分不清了。
　　傀儡每天都在同样的时间做着同样的事情，起床、梳洗、打坐、吃饭、躺下。
　　原来他以前的生活这么无趣。
　　菅人寿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梳头，有时候喂饭，有时候只是坐着。
　　这天，傀儡走回寝殿躺下。
　　冷千山以为今天也就这样了，正准备闭眼休息。
　　结果没过多久，菅人寿推门进来了。
　　这次他手里没端托盘，也没拿梳子。
　　他站在床边，看着傀儡，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菅人寿俯下身，把傀儡从床上抱起来。
　　冷千山：？？？
　　他靠在菅人寿怀里，脸贴着对方的胸口，能感觉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
　　菅人寿的手臂很稳，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腿弯，动作很轻。
　　冷千山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菅人寿抱着他走出寝殿，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拐进一间他从没见过的屋子。
　　这个屋子很大，四面都是石壁，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炉鼎。
　　炼器炉。
　　冷千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干啥？打算把他融了？那他的神魂不会也要跟着灰飞烟灭了吧？
　　菅人寿把他放在炉鼎前的石台上，让他坐好。
　　石台是凉的，冰得他后背发紧。
　　冷千山看着那座炉鼎，上面残留着焦黑的痕迹，炉壁上有一些斑驳的符文。
　　那些符文他认识，专门用来熔炼高阶材料。
　　不过也是，魔尊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次品。
　　就这炉鼎，配上菅人寿的真火，怕是坚硬无比的玄铁之母也要被烧成浆水。
　　他一个傀儡，菅人寿能用什么珍贵材料，扔进去还能剩什么？绝对连渣都不剩。
　　冷千山还没想完，菅人寿已经抬手掐了个诀。
　　炉鼎的盖子打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冷千山看着炉口里翻涌的火光，那火焰已经不是普通的红色了，都已经泛着白了，这是温度高到极致才会有的颜色。
　　难道我冷千山重活一次才没几天，又要没了吗？
　　果然。傀儡这么新，一点被虐待的痕迹都没有，就是因为如果坏了就拿去回炉重造了。
　　坏了就炼，炼好再用，用坏再炼。循环往复，永无止境，能让菅人寿虐个爽。
　　但是傀儡可以重制，他冷千山的神魂可怎么办？
　　他的神魂刚刚苏醒，脆弱得很，这要是被真火烧上一烧，这不完了。
　　菅人寿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会有点疼。”他说，“忍一忍。”
　　冷千山心里冷笑。有点疼？这怕不只是有点疼哦。
　　冷千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变成了深琥珀色，里面映着跳动的火焰。他忽然发现，菅人寿说“忍一忍”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冷千山想，你皱什么眉头？被烧的又不是你。
　　冷千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变成了深琥珀色，里面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忽然发现，菅人寿刚才好像有些不忍。
　　一定是自己想错了，菅人寿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融个傀儡而已，有什么不忍的。
　　菅人寿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两下，像是哄小孩子，“很快就好了。”
　　然后他把傀儡抱起来，放进炉鼎里。
　　冷千山眼前一黑。
　　下一秒，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
　　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融化。
　　不，比那更疼，因为这是魂魄在燃烧。
　　那种疼不是□□的，是直接烧在灵魂上的，躲都躲不掉。
　　冷千山想喊，但他喊不出来。他只能忍着，忍着那股要把他从里到外烧成灰烬的痛。
　　魂魄在颤抖。
　　那团刚苏醒没多久、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一样的神魂，在这真火的炙烤下，像被扔进沸水里的雪花，瞬间就要消散。
　　他拼命地蜷缩着、抵抗着，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用全部的意志力护住那最后一点灵识。
　　像小时候被师父罚面壁那样，那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炷香像一辈子。
　　现在他也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完了。
　　这下真完了。
　　他冷千山，堂堂正道第一战力，没死在雷劫下，没死在徒弟剑下，最后死在了宿敌的炼器炉里。
　　菅人寿啊菅人寿，果然是他命中注定的宿敌。
　　冷千山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万句。
　　他想骂出声，但这具傀儡无法发出声音，他也没办法控制傀儡的动作。
　　他只能忍着，忍着那股要把整个魂魄都烧穿的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冷千山已经分不清时间了，他只知道疼，只知道那团脆弱的魂魄在一点一点地被熔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像蜡烛烧到最后，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要灭。
　　然后痛感慢慢消失了。
　　像是被火烧过的伤口突然愈合，又像是被熔化的铁水重新凝固。
　　那股灼热从骨头缝里退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麻的感觉。
　　冷千山愣住。
　　没死？
　　炉鼎的盖子打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把他抱了出去。
　　是菅人寿。
　　他抱着傀儡，走到石台前坐下，让傀儡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在傀儡全身上下游走，大约是检查着什么。
　　冷千山被迫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菅人寿检查完，轻轻舒了口气。
　　“好了。”他说，“没事了。”
　　冷千山愣住。
　　没事了？
　　他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好。
　　皮肤更光滑，关节更灵活，连神魂都像是被洗过一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他本尊真是越来越像了。
　　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能动了一点点。
　　不是傀儡预设的轨迹，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试着把视线从菅人寿的胸口往上移，移到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
　　能动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虽然只能控制视线的方向，但这意味着他在慢慢掌控这具傀儡。
　　冷千山心里一阵狂喜，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不能让菅人寿发现。他得继续装。
　　他把视线停在菅人寿的下颌，不敢再往上移了。
　　冷千山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这顿真火淬炼虽然烧得他生不如死，但也把他的神魂和这具傀儡熔炼得更紧密了。
　　就像打铁一样，杂质被烧掉了，剩下的自然更纯粹。
　　所以他能控制一点视线了。
　　因祸得福。
　　冷千山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被扔进炉子里烧了一通，差点魂飞魄散，结果反而变强了，还能多控制一点身体。
　　菅人寿要是知道，估计得气死。
　　菅人寿抱着他坐了很久，没有松手。
　　“你越来越像他了。”他忽然说。
　　冷千山忍不住吐槽，是的是的，越来越像你的白月光了。
　　等他以后恢复了，一定查查这个和他长的如此之像的人是谁。
　　然后，他要收这个人做徒弟，让他和菅人寿正邪不两立，气死菅人寿。哈哈哈哈哈。
　　“以前你只是长得像，现在连感觉都像了。”菅人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刚才把你放进炉子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真的是他。”
　　顿了顿。
　　“可惜不是。”
　　冷千山在心里点头，当然不是，他是冷千山。
　　过了很久，菅人寿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好。
　　“回去吧。”他说，“明天再来看你。”
　　菅人寿快一步先走了。
　　冷千山站在原地，傀儡还没有启动下一个动作。
　　他试着动了动视线。
　　能看左边，能看右边，能看菅人寿的背影。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固定在正前方。不能被发现了。
　　菅人寿走远。
　　冷千山一个人站在那儿，心里百味杂陈。
　　这买卖，好像不亏？
　　虽然疼，但是人没事，还更好了。
　　冷千山苦中作乐地想：也行吧。反正他渡雷劫的时候也没少挨雷劈。
　　傀儡终于动了。
　　它转过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沿着回廊走回去。
　　它的步伐和每天一模一样，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冷千山被它带着走，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被风推着往前。
　　最后他回到寝殿躺下，闭上眼睛。
　　冷千山又回到了那片黑暗里。
　　但他发现，即使在黑暗里，他也能控制自己的视线了。想看左边就看左边，想看右边就看右边。
　　虽然只能看一片漆黑。神魂是一点都出不去。
　　这算什么进步？从看一片漆黑，变成能选择看哪一片漆黑？
　　算了，总比什么都控制不了强。
　　冷千山苦笑了一下。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