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少年与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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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空对那个夜晚鼓着凶狠气势，说要追他不放，好似浑身散发着痞子气的女人记忆犹新。
那是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晚上，一个少年跑出家门来到了小巷，巷子里出奇地安静。
他被吓到了两次。
第一次是街道亮起的灯，而第二次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老师。
当时老师出现太过突然，掉在地上的喷漆响起乒乓一声才让他渐渐回过神。
看清灯下是谁后，白空脚下生风，慌忙跑向相反的方向，想跑到那条路的深处。
是昨天撞到的那人。
她来找我了，被抓到又会被打吧。
不能带着一身伤回去。
可惜还没跑远，就被抓住衣领拉回了原地，他的力气上也比不过女人。
只好像鸵鸟那般垂头把脸深埋进手心，减轻自己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但抓住他衣领的人并没有动手，随后竟放开了少年的衣领。
她是来找我算账的吧，这算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白空才从手缝里偏过头偷瞄着周围。
拿起喷漆的女人在墙上大手一挥，她散开的短发在灯下不断摇晃 ，墙上大字也硬生生地嵌入了白空的脑海中去。
他当时抬头看到那些字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这样力气大又不讲理的人？
白空因为墙上的字，傻愣住了。
而女人只是粗鲁地将喷漆扔还给他，他伸手忙乱地接起喷漆，几次险些掉落在地上。
白空拿着手上的东西，屏息上前几步，在墙上一笔一划画上了字。
他答应下来，接着不动声色地涂上剩余的半面墙。
视野中一切都在变大，变大到能看见近在咫尺的涂鸦，仅是看见就难以平下心，那些扰人的笑声就会浮现在他脑海。
而源头一切都来自这堵墙上的涂鸦。
只要这个消失不见，就不会有人看到，他也可以安心离开这里。
白空就面对着墙，不知不觉加快他手上的速度，偶尔会有高过他许多的影子徘徊他视线内。
那个影子转头看向另一个影子，只是一瞬，又扭回头在地上拿起地上的喷漆，偶尔也能听到嗤嗤的声音。
她在帮我。
可以施展的区域骤然收缩，被他特意拉开的距离慢慢拉近，他的心脏也在不停扑通扑通地跳动。
白空并不适应除家人以外的靠近，可以说得上是反感，竟离他只有不下一人的空间。
太近了……
他竟然都没察觉到，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空内心想着，默默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斑驳的墙面换上一副干净的面貌，与栖人路的脏乱迥然不同，看上去竟让这条路有了些生气。
事情已经大功告成，也都该要早点回去歇息了。
白空此时却犯了难。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后变得沉重，紧紧贴上他后背的每一寸，身上的温度正被一点一点地夺去。
要是不小心感冒生病出现问题，白静会担心的，她向来心细。
他可是偷偷逃出来的，不能让她知道，这种事情也绝不能发生。
白空想过要脱掉身上的这件衣服，但想到身边还有人在，就遏制了这个想法。
衣服就像是他的遮羞布，遮住他擦拭许久开始发红的后背，同时也盖住那晚的狼狈。
每一次想起，又将是一场折磨的开始。
何必让别人再提醒我一遍呢。
那么…该怎么办？
就在思索方法的间隙，肩上突然就搭上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包裹住他的身体，厚重的外套慢慢让身子弥漫上暖意。
他一个不注意，过膝的外套就快要滑落下肩膀，就下意识拽住外套，把它拉回到原位。接着伸出双手两指裸.露在外，往内一拉，防止它再次滑下肩去。
再转头去看外套的主人，没有说话。抬头直视着白空的眼睛，眼里迸发出光，似乎期待看到他穿上外套的样子。
不，可能是他看错了。
自己有一个足够保暖的外套就够了，这个外套终究是要还给她的，弄脏就不好还回去了。
白空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注视外套的口袋。
容量还算大，此刻一旦跑起来，里面密密麻麻的东西随时都会被甩出兜外。
从口袋溢出的一角，吸引了白空的注意。
仅是一块类似石头的东西。
它被里面许多零散的物品推挤上了边缘，温润翠绿的光泽渐流入白空的眼眸，很小一块，却能稳固在边缘，看起来很结实的一块。
他的脑海忽然划过一个念头，要是她没遇上他的话，这块石头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可能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一天，这个路上又会多出一个在电视上令人痛心的新闻报道了。
还好……她还站在我的面前。
没事就好。
庆幸莫名涌上心头，不觉偷笑出声，但很快就吹散在风中渐渐远去。
等到他们走到楼下，也许是夏天的夜晚过于闷热，他的耳朵在悠悠的眼皮子底下可见地泛红。
白空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就记得自己匆忙跑上楼，慌不识路的他东倒西歪，差点儿就要撞上邻居。
就在他消失在邻居的视线而踏上平台后，白空骤然定住在原地，思考半晌后走向眼前的门口。
白空把手覆上胸口，心脏仍是受不了的快，他现在无法冷静下来。
他在做准备，一个告诉白静真相的准备。
或许，她在等我的解释。又或许，他可以好好说出来，那样他就能像以前一样悠闲地去晒他的太阳。
白空想。
他用力拉下门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未曾想一阵风迎面向他吹来，略灰的窗帘在风中凌乱地摆动，从窗外望去是深邃的星空和静谧的街道，但这样的美景也不能让白空停留目光。
他找遍家里的每个角落，却迟迟不见白静的踪迹。
是了，白静可不会放着门窗乱飞不管的。
他走上前关上窗，就径直走回房间内，往床上轻轻一躺。
所以…白静她没回来啊。
白空的身体像灌了铅动弹不得，某处是说不上的涨。他反倒有些放松，任由着自己保持这种状态，不停地敲打他的神经。
而他悬着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落了地。
*
“呼——”的一声，一勺滚烫浓稠的白粥吹凉后进入了男生的口中。
白空细细咀嚼白粥，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不一会儿就见了碗底。
“看来我做的不错。”桌对面的女人笑道。“这么久没见，竟还记得老师啊。”
“嗯，印象很深刻。”
“有多深刻？”悠悠敛起笑容，移了移椅子的位置，又下意识地挺起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内心像抓痒不到般难受。
我在干什么！？
我可是老师，还能怕自己学生不成，他难道会对我说什么不像样的话吗？
悠悠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信了。
他应该…不会吧。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半天，白空却拖着长音，只吐出了一个字。
“嗯……”
嗯？
这下悠悠坐不住了,直勾勾看着白空，眼神好似要把白空看出洞来。
不是对我印象深刻吗，这都要想这么久？
不行，一定要他说出来！
悠悠此时忘却了紧张，反倒固执起来。
其实不然，白空对她深刻的印象有很多，但他说不出最深刻的那一个。
当他看到悠悠已不见正经的认真脸色，他不禁起了鸡皮疙瘩，蓦然产生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但还是忍下逃跑的冲动，老实坐在椅子上。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白空心中有了答案。
悠悠看久了，眼睛不住干涩的打起架来，她轻揉眼睛，耳边忽地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老师像猫头鹰，很像，”白空接着对上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神，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很喜欢猫头鹰，爱屋及乌，所以对老师印象很深刻。”
“我这样说可以吗，老师？”
悠悠说不出什么不行，自然地点下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悠悠越想越觉得头晕，索性就不去想了。
她起身拿走白空面前的碗就要走去厨房洗干净，白空见况也想要起身帮忙，却被按头坐在了原地。
“我可以帮忙的，老师，”白空说完又要起来。
“等等。”她这次没有阻止白空起来，却把他的身子转向一侧。
“还没到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先陪着小福吧，她蹲在那里很久了哟。”
白空这才想起面前的小福，而后者在看到他后，猛然地坐起，像火箭般奔向他怀中，撒欢地蹭着他的手。
白空就抵着她的头不让她拱，怎料小福攻势强烈。白空不敌，很快就败下阵来，随她在他怀中闹腾。
而悠悠没吭声，一个人默默到厨房里去了。
白驹过隙，一人一狗都坐在地板上，明显是玩累了。
他肩上忽地被人点了点，转过头一个干净的毛巾就呈现在他手上。
“去洗洗脸吧，”后背上空传来悠悠的声音，“快去，你不是要帮忙吗？”
“待会儿就要忙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少年与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