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少年和农贸市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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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牵着小福，与白空走出门后，一同来到了露天的农贸市场。
农贸市场人头攒动，熙攘的摊位上摆满了早上刚运来的新鲜食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传入这里所有人的耳中。
悠悠紧攥住牵绳，绳下的小福蠢蠢欲动，似乎只要绳一放开，她就能头也不回地撒腿跑进里面去。
悠悠也正有此意。
“准备好了吗？跟好我，预备——跑！”
倏然两道身影闪过冲进汹涌的人潮，灵活地就像是水中畅游的鱼，配合默契地闪避掉所有障碍，霎时出现在一个摊位前。
白空紧随其上，洁白的头发在人群里熠熠生辉，擦肩而过的路人视线不禁在他身上停驻。
可能是停留的目光太过专注，白空加快了脚步。
但他终不像她们那般灵活，一路上磕磕绊绊走过，很不巧，人又多了起来，他恰好就在人群的中心。
他慢慢稳住身形，扫视左右。从人流的间隙中，然后大步地迈向一旁，“砰”的一下双手撑在菜摊的平台上。
“要买什么？”菜摊老板正忙得不可开交，摆上蔬菜的动作丝毫没被打乱，头也没有抬起。
“买……”白空还没喘过气，目光瞟向倚靠在摊架偷笑的女人。
双目一对。
笑得正开心的悠悠心一抖，举起白菜在手中掂起重量。
“这个好，多买几个。”
像是才看到白空，轻皱着眉。疑问道:“怎么了吗？要帮忙吗？”
白空摇摇头道，“没事。”他又补充了一句，“老师去忙吧，我看看就好了。”
他不会挑菜，与其自己胡乱去买，不如跟着老师着的好。而且看老师爱不释手的样子，看来带回去的菜是少不了。
白空一手拿过悠悠手上的牵绳，把小福牵到自己的面前，抬脚就要往悠悠的方向走。
“这不是小福吗？都长这么大了！”出声的是一个身穿围裙三四十岁的阿姨，她乐呵呵地向小福招了招手，从大块猪肉中切下一块在空中抖了抖。
“快过来，阿姨这里有肉吃啊。”
白空一个踉跄就被小福拉至上前，看着小福在那个阿姨面前欢快地叫了一声。
阿姨一听，高兴地拿起塑料袋就要把肉往里装，看到牵着她的人却停住动作。
“你是？”阿姨上下扫视着白空，她没见过这样的人，倒是有点惊讶。
“他是我的学生。”悠悠突然出现在两人的中间，“王妈，这块肉看起来好新鲜啊，多切几块给我，我想吃你家的猪肉好久了，都吃不够啊！”她搓搓手道。
“那感情好，我这就给你切几块，保你吃个够！”王妈移开目光，又从里面挑挑拣拣切了许多，一袋子下来竟还有多余的肉在平台上，放不下了。
“这些就够了，王妈，够我们吃好几天了。”悠悠笑着接过袋子，“我付钱过去了啊。”
“行行行，没吃够还来找王妈，我这啊有的是猪肉。”一束来自王妈亲切目光投向白空。
“我就说怎么没见过你呢，原来你是小余的学生，倒是挺白净的一小伙，今年多大了？还来看老师啊？”
小余就是悠悠的姓，悠悠毕竟来的次数多了，王妈自然知道悠悠的名字。
“嗯，跟老师来市场帮忙提菜，今年也有二十一了。”白空回答道。
“来帮忙啊，是个乖孩子呢。”王妈喟叹，“帮完忙有时间也可以来这看看，说不准会有你喜欢的。”
喜欢的什么王妈没有说，人群再次涌了上来，而白空也要忙起来了。
悠悠果然买了很多，两人的双手也不够拿，甚至连小福的口中也叼着一小袋。
市场建了一个专门存放东西的地点，就在不远处，两人一狗到了原地才开始休息。
休息期间悠悠去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话筒中传出男人的声音。
电话里说到她去买了菜，男人听到这语气明显能听出些责备，等悠悠讲完就挂了电话。
“行啦，我叫人帮忙来拿了。”悠悠按下手机放进口袋里去，“时间还早，老师带你去玩啊！”
“不用，老师去玩就好了，我在这里等人帮忙拿菜。”
“我把地点定位给他了，他过来会打电话给我的。”悠悠说。
“更何况你一个人能应付吗？”她眉头轻皱：“走啦，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看着两桩木头在这傻站着。”
悠悠就拉着白空一路地逛，逛到哪是哪，就是没个明确的目的地。
当白空以为就要这么一直走下去时，发现周围却全是匆忙看过一眼的面孔。
怎么又回到市场了？是走错了吗？
白空抬起眼帘瞧向悠悠，她站着不动嘴角却在笑，不知在看着什么，白空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群①毛孩子包围着一个女人，在她身边放着的小碗不停叫唤。
女人也不恼，拿出食物倒进每个碗里，毛孩子见状也不叫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女人禁不住摸了摸他们的头，毛孩子也不时回应着她的爱抚。
那个女人就是王妈。
“你知道小福是从哪里来的吗？”悠悠解开小福身上的绳子：“就是这里。”
小福身上绳子被解开后，就径直跑进毛孩子堆里，被吓到的毛孩子乱作一团地跑散，没被吓到的毛孩子就与冲向小福打了起来，总之是一片欢闹的景象。
“小福的妈妈在这里生下小福就走了，在我抚养她之前她就一直在这里生活。”
“当时捡到她天气很冷，风大还下着雪。她就窝在狭窄的一个洞里，可洞里四处都是石头，风还是照样吹进洞。”
“我从石头缝里看着她，她就在不住地发抖，好像随时都会被冻死在那。”悠悠说到这不禁哽咽，沉默不语。
白空看向小福，心头涌上一丝酸楚，此刻的他仿佛跟小福卧在那雪洞当中，默默期待着雪天的结束。
白空明白悠悠这种情绪，名为心疼。
悠悠好在拾起精神来：“幸好，捡了小福回家，她也开始变得好起来了，现在还可以跟这些毛孩子打成一团了。”
“说起来，小福和这里有些渊源呢。”悠悠话锋一转，眼睛移向王妈，“你看到了吧？他们身上的围裙。”
两人逛了这么久，说不无聊是不可能的。于是乎，在之后的一路上，看他们围裙上的小动物是白空消遣的娱乐。
这个黄色围裙上的小狗在火炉旁睡觉，那边的绿色围裙上的大猫在草地上追蝴蝶等等，还有很多。
而这些仅仅是白空根据它们动作去猜测出来的，憨态可掬的它们已被那些长久累积下来的大片污渍所掩盖，只能通过他们仅有的一部分去猜测。
围裙之外的它们会是怎么样的，白空单凭想象它们围裙下的样子就足够让他。
可惜只能限制于想象，即使问了又如何呢？当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跟他走。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嗯，看到了，围裙很好看，那些动物也很好看。”白空点点头，“怎么了吗，老师？”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悠悠勾勾手，表示让白空靠近些来听，白空犹豫靠了过去：“他们上面的动物都是我画的，没想到吧？”
悠悠说完，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后者却倏在原地。顿下几秒后，猛然闪到悠悠的身边，拉近了距离。
“悠悠老师，你说的是真的？老师见过那些毛孩子吗？”
白空像是意外被波动的弦，那双蔚蓝的眼睛微微跳起，纯净无暇。
“当然是真的，老师不骗你。”悠悠走向了王妈：“至于那些毛孩子有没有见过，是有的。”
“就是你面前的这一片。”
“不想摸摸看吗？”
白空听着，不知不觉，他已经离最近的一个小猫面前蹲了下去，但他也是伸出手没有摸下去。
小猫往后一退，哧着牙不让白空靠近，很明显，它很抗拒。
这反应白空也早就想到，但还是不免伤心。
正当白空要收回手时，他的手心突然摸到一股柔软的触感，小福的头熟练地在手心上来回的蹭。
尔后又从白空手心退了出来，叫了一声。刚才抗拒他的小猫竟学着小福刚刚的动作把头伸入他的手掌。
但不过它太小个了，只能触碰它的耳朵，两只耳朵不停挠着弯下的手指，白空感到痒，一只手按下它的头。
小猫立马就不动了，白空看它安分，就把手拿开，小猫见状一蹦老远，躲在小福后面抬头看着他，澄明的眼睛似乎在控诉白空。
白空把手握拳抵在嘴边，可眼角的泪星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好啦，再笑它就要打你了。”悠悠和王妈一同走了过来。
“有小福在，它那敢啊。”王妈片刻就从小福身后抱起小猫：“小福在这块玩得熟，小猫自然对小福亲近的人是有些信任的，只不过你一按，它就给吓到了。”
王妈手贴上它的背，朝向白空。“来，跟我学，轻轻摸摸它的背，它这样会心情好很多。”
白空学着王妈的动作，不一会儿，受惊吓的小猫身子瞬间软成一滩水，竟舒服地眯上眼睛打起了呼噜。
不知是谁笑了，接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笑意，笑声不止。
笑完后，王妈铺内来了新一轮的客人，生意火爆，忙不过来。悠悠就帮忙打下手，现下只留下白空一人。
白空抱着睡着的小猫轻轻地坐在台阶上，小猫睡意好似会传染，慢慢消耗白空的力气，他的睡意不禁涌了上来。
就睡一会，就睡一会儿。
他靠着边上的墙闭上了眼。
悠悠忙完已过了中午，想起来白空还没吃上午饭，就火急火燎来到王妈铺子的后面。
却见睡得很香的白空抱着小猫没让它走，可小猫早就醒来，或许是太舒服了吧，仍在他怀里躺着，不肯离去。
阳光正顺着架起的帐篷点落下台阶上，灰暗的角落也有了些光亮，那群毛孩子竟在台阶周围趴成一片，像是在竖起多层的防护紧紧贴近着他，让人无从下脚。
悠悠忙活了这么久也累了，她伸了伸腰，小福与悠悠相处久了当然明白悠悠这个动作是要睡觉了，摆摆尾巴把当自己枕头般坐在地上，悠悠也很自然地躺了上去。
有时间再带白空一起再来吧。
悠悠睡着前如是想到。
白空最后还是被刺眼的一束光照醒的，一睁眼，自己竟还在抱着小猫，他松手，小猫很听话就跳下来，跟着那群毛孩子一块走了。
真的，睡得好舒服啊。
地上忽然暗下一大片，往后转，看见悠悠晃了晃她的手机，手机在不停震动。
“走吧，司机来了。”
白空还没醒神，看着走在前面的悠悠脚步有些缓慢，看着她的背影，好似那件事就在昨天，他不觉脱口而出一声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我们俩还说谢啊。”
白空连忙摇头，“不只这个。”
“我还要谢谢您那天晚上的帮忙，要不然，我回家就晚了。”
悠悠突然停在原地，白空没注意撞上她的背，捂上额头，没有注意到悠悠的脸色。
悠悠深吸一口气，半会才沉沉吐出，脸色说不上来的黑。
她当然听到了白空的道谢，不过，她希望她现在耳朵失聪，没有听到这个如此让她难过的道谢。
这孩子，怎么能谢谢她呢？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怪罪过我吗？
悠悠越想越觉得生气，她早该明白的。
她在意那件事，白空却根本就不在意，他只是想走，离那个地方远远的，可他根本就没离开过，他的心没有。
照这样下去，白空他迟早得出事，她得看着点他，至少陪他到她看得到的地方。
她转身问向后头的男生:“白空，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这句话问得白空先是一愣，像是没想到悠悠会这么说，想着要怎么才能拒绝下来，因为他并没有想要住下的打算。
“我……”
“我终于找到你了，小空！”还没等到白空拒绝，一个头发有些花白，肉眼可见疲惫的中年男人兴奋地向白空扑来。
悠悠一把抓住白空，挡在他的前面，小福对其男人大声吠叫，露出尖牙警告不许男人靠近。
悠悠神色凝重地看向扑倒在地的男人：“你是谁？你要对白空做什么？”
男人脸色困窘，却只是用手轻轻拍打衣服，片刻后又拾起刚刚的笑容望向悠悠身后的青年男子，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你爸，张江正啊！”
白空浑身上下像被泼冷水般感到刺骨，全身毛孔对于张定国的每一句话都是忍不住地抗拒。
他不相信张江正，也无法相信他。
他有时竟会没出息地在想，要是他爸留下来了，没有抛弃他们母子俩，他们母子俩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可事实上这个男人还是离开了他们，跟着另一个女人结婚了，听说他在那个家里过得很好，还生了一个儿子。
但是现在，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白空扭动胳膊，只要张江正稍有动作就跑。
能甩开他就好。
白空转移视线，停下热身。
不行，不能留悠悠老师一人独自面对着他爸。
他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年和农贸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