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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与白墙(二) 第一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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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悠悠。
是某校的一名实习老师。
我的生活几乎是两点一线,去学校和回家。
不是在备课就是在休息,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
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我要迟到了!!
我的全勤奖就要没了!
迫不得已,只好走那条路了。
那条路叫栖人路,据说那条路到处都是流浪汉,那里什么人到处都有。
治安秩序也可以说得上是恶劣, 没有人派来管理,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人敢走栖人路。
只要你一个不注意,你整个人都得陪在那条路上。
比起栖人路的传闻,按时到不了学校才更要命。
我渐渐向靠紧了那条路。
果不其然,栖人路跟传闻里的一样。
这里脏乱不堪,还有路上眼神飘忽,实际在偷看,不知盯上了什么财物的人也多不胜数。
这些人的眼神大都不善,不带掩饰,贪婪无比。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没看好自己的包就被人抢去。
想要抢回包的男人,手背发痛,就像被什么刺伤了手,是刀。要是他还不肯放手,那么,可能就不是刺到手背了……这里的人尚来什么都做得出。
男人只好怯生生放开了手,偷了东西的人立马头也不回地逃走。
只剩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没人想要去安慰他,周围是一片的嗤笑声和叹气的无奈。
他们还看着别人的的财物呢,可没心思去管你的。
我更加用力抓紧手中的包,里面还有重要的教案,不可丢失。
我迷迷糊糊地跑过了栖人路,对于这条路心中更为害怕。
如果可以,我再也不要走这条路了。
我拿起手表,此时已快上课,距离迟到还有一段时间。
我快步向学校的方向跑去。
快了,就快到了。
我正跑出栖人路的转角,看到一个身影奔向了我。
即使我及时刹住脚停了下来,也没有阻止这场意外。
疼,真的好疼。
我被撞倒在地,那个少年跌倒入我的怀中。
当我怒气冲冲打算质问这个少年时,少年眼角流下的眼泪却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呀?
脏。
好脏。
我听见他的话。
脏?哪里脏了?我干净的很!
可是还未说出这句话,少年就好像才反应过来,慌忙从我的身上起来,搽搽他留在我身上的水渍,又突然拿开他的手,嘴里不断道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扭头就跑了,头也不回跑进了我刚刚的走过那条路。
最后,我赶上时间,及时到达了学校。
脑中还不断闪过那个少年通红的眼睛,还有他白到发光的样子,白到不正常,能跟转角上的墙融为一体。
不,他甚至可能比那个墙还要白。
为什么呢?这个疑问在某天去到的档案室得到了答案。
那个学生叫白空,不仅是我校的学生,体质还有些弱。
还患有白化病。
白化病?!
竟然是白化病!
我想过很多答案,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但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我心头涌上了不安,他已经跑进了那条路。
栖人路可是我见识过的凶险。我怎么没有及时去制止他?
不行,得去找找看,万一他出来了呢?
我只是看看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终于等到学生们要放学离校的时候,太阳都已落山,夜幕也将落下。有备无患,拿上了一切可以自保的物件。
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走到了栖人路。
四下无人,却还能听见嗤嗤的喷雾声,很明显那人躲在暗处,不肯出现。
街灯都同时亮起,那人像是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吓到,手中的喷雾扔倒在地,瘦小的身影呈现在我的眼前。
是他吗?这身板与那个少年相差无几。
我没有出声,怕是认错了人,悄咪咪地移动我的脚,躲在转角处,用余光仔细打量着那个人。
那个人许久后才缓过神,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喷漆。那堵惨不忍睹的墙渐渐在那人手中变得干净起来,涂满了白色的漆。
我不由得震惊起来,那人就是白空。
为何几天不见,却比第一次见面还要瘦弱,大半夜不回家在墙上涂漆,这本不该是他该做的。
他要做的是回家,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好好的睡觉休息,迎接新的,美好的一天。
我走上前,少年跟刚才一样,不过神情更为恐惧,他抛下手中的喷漆拔腿就想往那条路跑。
我自然不会再让他在我眼底下逃走,我预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领,他的力气比不过我,见反抗无果,把脸缩进手心,没有说话。
见他的样子,我也知道他是说不出什么话的。
跟他一个班的人,都说他爱发呆睡觉,跟他说话也不会有不大有反应,若不是知道他嘴巴还能发出声音的话,都要以为他是个哑巴了。
我放开他的衣领,拿起他丢下的喷漆。
为了让他能听我的话安全回家。在墙上涂上了字。
涂完这道墙,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去,不要再来了。
还有,如果再发现你还在这里,我就一直追着你,追到你答应我再也不来这里。
答应吗?
喷漆几次丢落在地,变得凹凸不平起来,涂完后里面的还不剩多少,我扔还给了少年。
少年才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拿稳了怀里的喷漆。
他还是没有说话,看了手中的喷漆,犹豫很久后才拿起喷雾在墙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嗯。
很短的一句话。
没想到我不讲理的行为竟会让他答应下来,这也缓和我们之间焦灼的气氛。
他又看向写了字的墙,默不作声开始了他的动作。
不知他有什么执念,会停留在此。
少年脚边还有剩余的喷漆,我拿起剩余的,帮助少年涂完剩余的部分。
我的余光仍留在少年的身上,他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袖校服,后背被汗水浸湿,隐约能看出他薄弱的身材。溅出来的喷漆,停留在衣领上,柔顺发白的发尾也沾到几许,被风吹干,也许是不经意粘上的。
他皱了皱眉,眼底是疏散不开的雾霾,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看上去有些厌恶,还有些……失落?好奇怪。
我没有在意,只希望他早些回去,我也可以放下心来。
多了我的帮助,速度加快许多,我们俩墙上的“约定”也被覆盖过去,这个工程也圆满结束。
我把身上的外套递到他的身上,把手比作扇子来回在脸旁扇动,满头大汗地看向他,抬起下巴示意让他替我保管一下。
外套将他整个人包裹住,随时好像要滑落下肩膀,他双手两指裸.露在外,用手夹住外套中间,不让它掉落在地。
一阵风吹来,耳边突然听见了轻灵的一声笑,很快随风而逝。接着途中是一路无话,我把他送回家,他还回我的外套。低头不敢看我,只能看到他头顶整齐的发旋和少年红透的耳朵。
“谢谢,再见。”
他像惊慌失措的兔子般逃离此地,楼道里清晰传来东西倒下的声音和居民的叫声。
“喂!上楼看路呀!慌慌张张什么样啊?”
我轻笑一声,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的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之后,再也没有看到少年走过栖人路,我也同样不想再看到那条路了。
正当我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继续着忙碌的状态。
却听闻到少年转校离开的消息,要转去了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少年突然提出要转学,本人并没有在场,只有一个单背着棕色挎包,面容温和的女人进入了学校。
她环顾周围一会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了敞开的办公室里,在办理的过程那段时间里,女人就端直了背坐在沙发上,非常安静。
好像,他们母子俩真好像啊。
很快转校手续都已办完,她整理好全身,起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径直走向我的面前。
“悠悠老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白空的事。”
我们聊了很久,我仅仅是见了少年几面,却能跟这个女人聊了许多跟白空有关的话题。说到白空,就顺口把那天的夜晚的事说了出来。
那个女人猝然脸色大变,我的目光刹间映出了她苍白焦急的脸。她滑腻干净的手像黏上我的手那样挣脱不开。
“您看到白空他出去了?大晚上他还喷漆?除了您就只有他一个人吗?我…我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我问起女人,她竟对于白空在栖人路的情况知之甚少,只知道那是经过他们家的必经之路。
她对白空很是放心,毕竟他总是很早就回家了,不会去惹事。除了前天晚上很晚回家以外……
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像想起了什么。说声道歉后就快速拿走挎包夺门而出,只剩下一个人愣在原地。
白空转学的信息在校内不胫而走,他们并不好奇他的转校,反而还有些庆幸,在他拾完他的东西离开后不断议论着他的事。
在他们口无遮拦的话中,我终于明白了少年转校的缘由。
就在我与他相遇在路口的前一晚,在角落里一遍遍听着嘲笑他的话语。
就在那堵墙上,我俩一同掩盖了他们的罪证,消失在墙内,无人会去注意。明明早就发现他的不对劲,却熟视无睹。我好像成了帮凶。
这竟是我和少年的最后一面。
这成了我的一根刺,久久不能拔去。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都在隐隐作痛。
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