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次日，波洛咖啡厅的晨光依旧温和。
黑泽愀系好围裙，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开朗笑容，心思却有一半飘在昨晚获取的信息上。
经济压力下的保安，涉及真伪争议的画作，还有那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小侦探。
这幅拼图还缺几块，但他不急。
他正盘算着如何从榎本梓那里旁敲侧击关于美术馆其他员工的信息时，口袋里属于伏尔加河的那部手机，在静音模式下突兀地震动了两下。
黑泽愀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个时间，会是谁。哥哥通常不会在白天用这个号码联系他，除非有紧急任务。
伏特加？那家伙一般直接打电话。
他借着低头整理餐具的姿势，快速瞟了一眼屏幕。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但黑泽愀认得这个编码格式——属于组织二把手，朗姆。
墨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情报组的人，尤其是这个总是躲在暗处发号施令，连真面目都吝于示人的朗姆，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之一。
在他看来，这群人整天故弄玄虚，搞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远不如行动组干脆利落。尽管行动组的工作他现在也想拆台。
他指尖划过屏幕，第一条讯息内容简短：【伏尔加河，在哪？】
黑泽愀撇撇嘴，直接左滑删除，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
朗姆找他准没好事，要么是想探听哥哥的动向，要么就是又想给他塞什么麻烦的调查任务。他才懒得搭理。
然而，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还是同一个乱码。
【BOSS要见你。】
简短的五个字，让黑泽愀正准备继续删除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BOSS要见他？
他皱起了眉头，这不对劲。
那位先生联系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一次要么是通过绝对可靠的加密信道直接下达指令，要么就是经由哥哥琴酒传达。
通过朗姆这个情报头子传话，这不符合那位先生一贯谨慎到极致的作风，也不符合他对自己这个琴酒弟弟的特殊对待。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那位先生真要见他，朗姆的语气绝不会是这种带着点居高临下和试探意味的通知。
这更像是朗姆自己的意思，假借BOSS的名头。
黑泽愀的眼神冷了下来。
朗姆想干什么，调开他？试探哥哥的反应，还是有什么针对行动组，或者说针对哥哥的打算？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退出当前界面，找到了标注为哥哥的加密联络频道，飞快地输入信息。
告状要趁早，而且必须直达天听。
【哥，朗姆用乱码邮箱联系我，先问我在哪，我没理。接着又发了一条，说BOSS要见我。感觉不对劲，BOSS有事找你转告我就行，怎么会通过他。你要小心点，我觉得那独眼老家伙没憋好屁。】
虽然用词不太恭敬，但他相信哥哥能明白他的意思。
信息发送后，他等了几分钟，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哥哥可能在忙，或者正在思考。
黑泽愀也不急，将手机调成更隐蔽的震动模式塞回口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厉从未出现。
他端起一份刚做好的三明治，走向靠窗的座位。
“您的火腿三明治，请慢用。”他声音轻快。
坐在那里的，正是昨天来过的美术馆策展助理田中惠美。她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更差了，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谢谢。”田中惠美勉强笑了笑，拿起三明治，却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田中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还在为美术馆的事担心吗？”黑泽愀适时地表现出关心，在她对面的空位旁停下，擦拭着旁边的桌子。
“嗯……”田中惠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警方今天又来了，问了很多细节，还调取了过去一段时间的访客记录和内部通讯记录。气氛很紧张。铃木部长……就是那天值班的保安，也被叫去问了好几次话。”
“铃木部长？他压力一定很大吧，毕竟当时只有他在馆内。”黑泽愀状似随意地接话。
“是啊。”田中惠美揉了揉太阳穴，“不过铃木部长一向很负责，在馆里工作很多年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好像听到一点风声，说警方在调查藤原先生去世前，是否和馆内哪位同僚有过比较激烈的争执或矛盾。”
“内部矛盾？”黑泽愀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不是外部的竞争对手什么的吗？我昨天看新闻，好像提到什么山村物产……”
“那个啊，警方好像查过了，对方社长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田中惠美摇摇头，“反而是内部……唉，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谣言吧。”她似乎不想再多说。
黑泽愀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便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又闲聊几句后，他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咖啡厅门口。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好推门进来。
江户川柯南背着书包，依旧是那副天真小学生的模样，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黑泽愀，以及他刚刚离开田中惠美所在的位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柯南的眼镜片反光了一下。黑泽愀则回以一个灿烂无害，甚至带着点好巧啊又见面了意味的笑容。
柯南走向他常坐的位置，黑泽愀则回到吧台。
安室透正在冲泡咖啡，手法娴熟优雅，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角落里短暂的交流，也没有注意到黑泽愀之前片刻的心不在焉。
但黑泽愀知道，这位情报组先生的观察力恐怕不比那小侦探差多少。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手机在口袋里又轻微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哥哥的回复，同样简短：【知道了，不用理会。专注你的事。】
黑泽愀嘴角微勾。
果然，哥哥也认为朗姆在搞鬼。有哥哥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朗姆想玩，那就让他自己玩去吧。他现在对美术馆的谜题更感兴趣。
整个上午，波洛的客流不算大。
黑泽愀一边进行着他日常低强度的给安室透添堵活动。比如不小心把糖罐放在他惯用手相反的方向，一边留意着柯南和田中惠美。
柯南并没有去打扰田中惠美，只是安静地喝着牛奶，翻看着一本看起来是儿童读物，但封皮有点可疑的书。直到田中惠美起身离开，柯南才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午后，黑泽愀的轮班结束。他换下制服，刚走出波洛后门，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黑泽哥哥。”
黑泽愀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跟出来的柯南，挑了挑眉：“有事吗，小侦探。又想打听美术馆的诅咒？”
柯南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镜后的蓝眼睛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黑泽哥哥，你昨天问田中小姐很多关于美术馆的事情，今天又特意和她聊天。你是不是也觉得，藤原先生的死不是意外？”
黑泽愀蹲下身，与他平视，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饶有兴味的光芒：“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小朋友，好奇心太强，有时候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哦。”
“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坏人做的，就应该被找出来。”柯南握了握小拳头，语气坚定，“黑泽哥哥好像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找出真相？”
“我们？”黑泽愀笑了，伸手揉了揉柯南的脑袋，被对方不太明显地躲开了一点，“小侦探，破案是警察和大人的事情。你还是安心回去看你的漫画吧。而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有些轻飘，却意有所指：“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尤其是，当你身边不一定都是好人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看柯南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走进了午后的人群中。
他当然不会和柯南合作。
那太无趣了，也容易暴露自己。
但他不介意给这位聪明过头的小鬼一点提示，或者说是误导。毕竟，游戏要双方都有所行动，才好看。
他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绕路去了米花图书馆。用伪造的借阅证，他调阅了一些关于艺术品鉴定、拍卖行纠纷，甚至是一些陈年艺术犯罪档案的公开资料。
他需要更多背景知识来理解画的真伪争议可能意味着什么，以及它能驱动多大的恶意。
同时，他也在利用图书馆的公共网络，以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深挖铃木健一的财务情况，以及美术馆内部几位核心鉴定人员的学术背景和近期动态。
时间在翻阅资料和敲击键盘中流逝，当他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脑子里对案件的轮廓清晰了不少，几个关键疑点也浮出水面：铃木的经济压力与可能存在的受贿或勒索；那幅《血色的晚宴》的真伪到底涉及多大利益，足以让人动杀心。
内部鉴定人员中，谁最有动机和能力操纵鉴定结果。
他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一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在他晚上回到安全屋，打开那部组织手机查看是否有哥哥的新消息时，意外地出现了。
并非来自琴酒，也不是朗姆的再次骚扰，而是一条来自伏特加的加密信息，内容与组织无关，更像是一条八卦：
【小老大，听说米花美术馆那事儿了吗？我有个远房表弟在那边做设备维护，他偷偷跟我嘀咕，说案发前一阵子，美术馆夜间安保系统的日志好像被动过手脚，有人用高级权限删改过记录，不过做得很干净，他们内部技术员都没完全查出来，以为是系统偶尔抽风。他也就是喝多了瞎猜，让我别往外说。】
设备维护……高级权限删改日志……
黑泽愀的眼睛亮了起来。保安部长铃木，有夜间巡逻和部分区域的安保系统权限。
但如果涉及更深层的日志删改，可能需要更高级的权限，或者技术协助。
内部鉴定人员……技术协助……财务压力……
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骤然连接在了一起。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立刻给伏特加回了条信息：【详细说说，你表弟还提到什么异常？关于权限，或者最近有什么外人接触过他们的系统？】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翻到了白天从田中惠美那里，旁敲侧击来的美术馆内部通讯录上的一个名字——负责数字档案管理和部分技术支持的职员。
也许，他该找个时间，以关心表妹实习情况的远房表哥身份，去拜访一下这位技术职员了。
当然，是在不引起任何人，尤其是那位小侦探的前提下。
黑泽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兴奋而冷静的光芒。
游戏的最后阶段，要开始了。而他，已经看到了通往终点的那条，布满乐趣的小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