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名叫劳模007》北间子鱼

8、第 8 章

　　米花町的夜晚，被霓虹和路灯切割成明暗交织的色块。

　　安室透锁上波洛咖啡厅的门，脸上那副温和可靠的面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卸下，换上属于降谷零的冷峻与属于波本的莫测。

　　一天的服务生工作结束，属于公安和组织的暗面才刚刚开始。

　　他坐进自己的白色马自达RX-7，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拿出了那部属于波本的加密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紫灰色的瞳孔，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风见裕也，汇报了一些常规的公安事务进展。另一条，则来自那个熟悉的、代表组织情报组顶端的乱码邮箱。

　　朗姆。

　　安室透眼神微凝，指尖点开。

　　信息内容出乎意料的简短，甚至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随意探究：【波本，伏尔加河最近是否频繁在你活动区域出现？】

　　安室透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两秒。朗姆在关注黑泽愀，而且特意来问他，是因为黑泽愀在波洛打工，还是因为别的。

　　他迅速思考着，朗姆对行动组，尤其是对琴酒兄弟的态度一直微妙。

　　这次询问，是单纯的情报收集，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意图。是针对黑泽愀本人，还是想通过黑泽愀试探琴酒，连带着试探他波本。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的语气恭敬而克制，符合波本面对朗姆时应有的姿态：【是的，朗姆大人。伏尔加河近期在属下的掩护地点进行短期观察体验，据称是个人兴趣。并未涉及组织任务，也未干扰属下工作。】

　　他刻意用了观察体验这种模糊的说法，并将黑泽愀的行为定义为个人兴趣，既回答了问题，又轻描淡写地带过，同时暗示自己对此有所掌控。

　　信息发出后，他没有等回复，直接启动了车子。引擎低吼着融入夜色。

　　朗姆的心思难测，但至少目前，黑泽愀在波洛的存在对他而言，虽然是个麻烦，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一个摆在明面上行为难以预测的琴酒弟弟，某种程度上也能分散一些对他这个波本的过度关注。

　　只是，得盯紧那小子，别让他真的捅出什么无法收拾的篓子。安室透的视线扫过后视镜，眼神锐利。

　　那个美术馆的案子，似乎已经吸引了那小子的兴趣，还有柯南。

　　想到柯南，安室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孩子太聪明，也太执着。

　　黑泽愀的出现，无疑增加了很多变数。

　　而此刻，被两方同时惦记着的黑泽愀，正蹲在米花町某栋普通公寓楼的天台边缘，嘴里叼着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对准斜下方某个亮着灯的窗户。

　　那里住着米花美术馆的数字档案管理员，高桥悟，一个有些宅男气质戴着厚眼镜的年轻男人。

　　黑泽愀通过伏特加表弟那条线，以及一些非正式的渠道，确认了这位高桥先生不仅负责数字档案，还兼管一部分安保系统的日常维护日志备份。

　　一个不起眼却可能很关键的位置。

　　伏特加后来回复说，他表弟提到，大概一个月前，美术馆系统做过一次非计划的小升级，是外包给一个短期合作的技术公司做的，高桥是主要对接人。

　　升级后没多久，就传出了那幅《血色的晚宴》真伪存在争议的消息，再然后，就是藤原康介的死亡。

　　时间线未免有些巧合。

　　黑泽愀不是警察，没有搜查令，也不打算进去和高桥先生友好交谈。他有他的办法。

　　望远镜里，高桥悟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神情专注，偶尔会停下来推推眼镜，喝一口旁边的罐装咖啡。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加班技术员。

　　黑泽愀观察了大约半小时，确定对方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也没有访客。

　　他收起望远镜，像只灵巧的猫一样从天台边缘退回阴影中，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类似掌上游戏机的东西。

　　这是他改装的无线信号嗅探与弱信号放大器，配合特定的接收天线，可以在一定距离内，捕捉和分析目标区域泄露的无线信号——比如，未经加密或加密强度不高的Wi-Fi数据包。

　　他将天线对准高桥悟公寓的大致方向，启动设备。屏幕上开始滚动过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

　　他耐心地过滤着，寻找与美术馆内部系统、艺术鉴定、财务往来或者铃木、藤原等关键词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方法很笨，效率也不高，但胜在安全隐蔽，不会留下直接入侵的痕迹。

　　他就像个耐心的渔夫，撒下一张网眼细密的网，等待可能漏过的小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天台。黑泽愀全神贯注，偶尔舔一下棒棒糖。

　　他并不指望一次就能找到决定性证据，这更像是一种信息收集和氛围感知。他要捕捉的是异常，是隐藏在平静日常下的那一丝不协调。

　　突然，设备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屏幕上锁定了一段经过伪装但加密并不严密的邮件数据碎片，发送时间是一周前，发件人邮箱后缀隐约能看到，属于某个海外自由艺术评论家的网站，但收件人地址经过跳转，最终指向了一个匿名的临时邮箱。

　　内容片段被截取到几个词：“……最终报告……与原结论相悖……压力很大……款项……”

　　压力很大……款项……

　　黑泽愀眼睛微眯。

　　原结论指的是最初对《血色的晚宴》的鉴定结论吗？

　　相悖意味着有人得出了不同的鉴定结果？

　　压力来自哪里？

　　款项是封口费，还是鉴定费？

　　这封邮件很可能就是高桥悟发出的，或者与他有关。他在向这个海外评论家倾诉，还是在进行某种交易。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安装在附近几个交通节点和便利店门口的微型摄像头传回了实时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里，出现了铃木健一的身影。

　　这位保安部长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神色有些焦躁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快步走着，不时回头张望，最后闪进了一家名为蓝调的小酒吧。

　　黑泽愀记得那家酒吧，不是什么高档场所，顾客三教九流。铃木去那里做什么，买醉，还是见什么人。

　　他切换画面，另一个摄像头捕捉到，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男人也走进了那家酒吧。两人进入的时间如此接近，很难说是巧合。

　　有趣。保安部长，技术职员，看似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在这个夜晚，各自透着不寻常。

　　黑泽愀关掉了信号嗅探设备。他知道今晚大概不会再有更直接的收获了。但得到的信息碎片已经足够他进行更深入的推演。

　　高桥可能掌握着能推翻原鉴定结论的证据，并因此承受压力。铃木有经济压力，且案发时在场，监控疑似被动了手脚。

　　如果高桥提供了技术帮助，铃木负责具体执行和在场掩护，那么他们很可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掩盖那幅画的真伪秘密，但藤原康介的死呢。

　　是灭口还是意外。

　　动机还不够清晰。

　　那幅画到底涉及多大的利益，仅仅是一幅画的真伪，似乎不足以让两个有正式工作的人铤而走险杀人。

　　除非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链，或者藤原康介发现了什么，必须被沉默。

　　黑泽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他需要更了解那幅画，以及藤原康介死前到底在查什么。

　　也许，该去拜访一下藤原家，或者那位与藤原争夺画作所有权的山村社长了。当然，是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就在他准备离开天台时，眼角余光瞥见下方街道，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方向似乎是米花美术馆。

　　江户川柯南。

　　这么晚了，他还跑去美术馆附近，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执着。

　　黑泽愀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这小侦探的行动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他会不会也盯上了高桥或者铃木。或者，他找到了别的突破口。

　　黑泽愀忽然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不再是一个人自娱自乐，暗处有组织的窥探，明处还有一个小侦探在努力拼图。

　　而他，伏尔加河，则游走在所有线索之间，像个恶作剧的幽灵，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至于推倒之后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会不会给某些人带来惊喜或麻烦，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乐子，就在于不可预测性。

　　他收起所有设备，将棒棒糖棍子精准地弹进远处的垃圾桶，哼着歌走下天台。

　　明天，或许该去那家蓝调酒吧喝一杯了。当然，要换个样子。

　　夜色渐深，米花町的谜团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正在缓缓晕开，而手持钓竿的，远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