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钢笔引发的事件》不知春夜

4、12/2-周日 漂亮的洋娃

　　谢文情被隔壁班的女生叫出来时候，依旧是一贯沉默的模样，她们站在楼道旁，看着就像普通的朋友相聚。

　　“哎，学霸！终于跟你说上话啦。”女生一脸兴奋，她凑得很近，却又不至于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我之前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都好震惊，没想到平行班的同学能考到年级前二十呢！”

　　谢文情没有说话。

　　女生完全没在意，又开始抑扬顿挫的自我介绍：“学霸你好，我叫叶寻，是你们隔壁八班的同学，我们还一块儿上过体育课呢，你打排球发球的时候真厉害，女生里面上手发球能每次都很顺利发过去的只有你了，所以我记得好清楚！”

　　谢文情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叶寻。

　　“学霸，谢学霸——我可以叫你文情吗？”

　　这么套近乎奇怪的过分，尤其是在已经高二的他们身上显得更加奇怪。但叶寻笑眯眯的，也不尴尬，反而是往前进了半步，继续用那热情的语气对她说：“我有题目不会，你能教我吗？”

　　谢文情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的、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可以，不方便。”

　　“哇！你的普通话好标准！那好吧，谢学霸、谢同学，你怎么看卓亦清？”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以至于谢文情都多看了叶寻两眼，女生明媚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很认真。

　　谢文情摇了摇头，抬脚准备离开。叶寻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靠，学霸都有自己的一套性格体系吗？怎么这么难搞！”

　　这件事对于谢文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可却有人认为它是重要的事。

　　谢文情被卓亦清堵在无人的楼道时，也是和对待叶寻一样的态度。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可卓亦清没有叶寻的好脾气，他直接开口问谢文情，语气不耐：“叶寻跟你讲了什么？”

　　卓亦清和叶寻认识。

　　“没什么。”

　　卓亦清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的眼神危险起来，冷冷地警告：“我劝你别跟叶寻说什么多余的，她那种人只会把事情搞得复杂，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谢文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叶寻的事迹在八班的同学中比较清楚，但对于大部分时间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谢文情来说，叶寻只是个普通经过的同学而已。

　　“听见了没？！”

　　卓亦清低吼了一句，漂亮的眼睛都瞪起来。

　　谢文情望着他，心里却泛起一点波澜。叶寻是隔壁班级的同学，谢文情也没有关注过，因而此刻忽然意识到卓亦清对她的关注，谢文情觉得有些不爽。

　　“嗯。”但她最终低低地应了一声。

　　卓亦清不算满意但无可奈何地甩手就走，扔下谢文情站在暗处的楼道里，这边是教学楼西侧的楼梯，喜欢走这边的学生不多，过好一会儿才有同学经过这里，被阴影处站着的谢文情吓了一跳。

　　谢文情这才回到教室。

　　好不愉快。谢文情消化了很久这种情绪。

　　谢文情在周一早自习的时候被叫到了办公室，班主任潘丽丽的工位在靠墙角的地方，她正批改着今早自习前收上来的数学作业，见谢文情过来了，她放下了手中的红笔，表情变得温柔起来，连带着语气也那样的轻柔。

　　潘丽丽柔声细语地问她，“最近有遇到什么比较烦恼的事情吗？你上次月考考了班级第一，数学接近满分，但昨天写的卷子却错题有点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吗？”

　　她说得隐晦，谢文情却很是快速地摇了摇头。

　　潘丽丽表情更加温和，她拉过谢文情的右手拍了一下，望着她认真地说：“你不要怕，有什么事情你告诉老师，老师会替你做主的。”

　　她的话有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可谢文情依旧说：“没有什么事情。”

　　“你一直都很守纪律的，除了学习也不怎么跟同学交流，我一直很担心你太内向沉默，会融不进班级，但是你最近好像跟卓亦清他们玩得比较多，我知道你们学生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是如果过了那个度可就不好了。”

　　“我们只是闹着玩而已。”卓亦清抬眼，看着潘丽丽平静地说。

　　平心而论，谢文情愿意解释这么几句，对于平时的她来说，已经是很充足的解释了，但潘丽丽还是觉得不安心，尤其——这是班长跟她隐晦提起的事情。

　　“你们年纪还小，有些事情在你们看来是在闹着玩，或者说，是被冠上了闹着玩的名义，所以你会暂时觉得可以忍受，但是老师希望你可以认真思考一下，学生的本职就是学习，如果这‘闹着玩’影响到了你的学习，你的生活，那又要怎么办呢？”

　　谢文情沉沉地望向班主任，看不出动摇的模样。

　　“哎，你的成绩很好，只是性格比较内向，有些事情喜欢憋在心里，这不算是坏事，但是如果你觉得想要说出来，也可以来找老师，老师会尽全力帮助你的，好不好？”

　　“好。”谢文情回答。

　　潘丽丽眉间的褶皱并未消失，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拍了下谢文情的肩膀说：“行，去吧，马上又要月考了，继续保持。”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很长，谢文情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与出去的卓亦清擦肩而过。

　　卓亦清睨了谢文情一眼，心里觉得有点微妙，却因为身后申灏的催促而没能喊住谢文情，他大步走到了办公室，进去就被班主任劈头盖脸地训斥。

　　“卓亦清，我警告你别再做什么亏心事，你自己想不清楚不要紧，别去耽误别人！”

　　“我哪里做什么亏心事了？”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卓亦清冷笑一声，“刚刚不还说我自己心里想不清楚？”

　　“你非要我把你妈喊过来吗？”

　　卓亦清听到谁要喊他妈来，就不爽起来，“干嘛啊，一说两句就要喊家长，老师，您还没开始劝诫我，就要找我妈来，会不会太懒了？”

　　“你怎么说话的！你这个样子说多少遍了你改了吗？！”

　　“那老师你得先说啊，我哪里有问题，你不说我怎么改？”

　　班主任到此却停顿了一下，随后道：“你最近在班级里这里搞搞那里搞搞，自己不学就算了还影响别人学习，谭文敏夏珏成绩都不错的，跟你一块儿玩心都野了，还有其他人——”

　　卓亦清忽然想到了刚刚碰到的谢文情，他吊儿郎当地打断了班主任的话，拖长了尾音问：“哪些人啊？”

　　“——其他要学习的人啊？你不是自习的时候老发出噪音影响别人学习？”

　　卓亦清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申灏那个走狗肯定会跟班主任打小报告。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

　　这种话卓亦清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掏掏耳朵，直接开始走最后的流程：“对不起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了，我不会再犯了，可以了吗？”

　　“卓亦清！你什么态度！”班主任大怒，她瞪着卓亦清，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可最后还是把火压了下去，连带着声音也低下去几分：“卓亦清，你妈妈一个人养你不容易，更不要说最近你爸爸要出狱了——”

　　“老师，你在说什么啊？打感情牌吗？”卓亦清嘴角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潘丽丽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她依旧愤怒，却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而是重新捡了几句叮嘱他的话。

　　两人各退一步，卓亦清也就坡下驴，跟潘丽丽再次保证了一边不会打扰别人，才被班主任放走，可卓亦清心里压着气，他离开了办公室就去找谢文情，冷冷地拽着女生的手腕，把她拖到了楼下背面的拐角处。

　　这地方一般没什么人来。

　　“你去跟老班告状？”

　　谢文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卓亦清不说话。她是单眼皮，眼睛不算大，却是杏仁眼，看上去温温润润的，可眼里又死气沉沉的，看得卓亦清心里一惊，他顺手把谢文情往后一推，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老班面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谢文情的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墙壁是石板拼成的，上方是一个平台，种着不少凌霄花，这个天没有花开，只有光秃秃的枝条垂挂在那里。

　　谢文情对卓亦清的指责没有辩解，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微微皱起的眉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在思索。

　　卓亦清没有得到回答，就开始不耐烦起来，他故技重施：“你还想不想要钱？”

　　“我知道你还不起。”

　　“你说什么？”卓亦清以为自己听错了，谢文情的声音也跟她的表情、眼睛一样，平平的，但发音清晰，卓亦清出气愤怒，他揪着谢文情的校服衣领把她往后又推了下，背部二次撞击带来的痛感让谢文情再度皱眉，可她却不再说话。

　　卓亦清一连问了好几遍，谢文情却总是装哑巴，那双眼睛也没什么情绪，看得人发毛，卓亦清却不怕，他只是愤怒地望着谢文情，又要拽着她的衣领，谢文情挡了一下，却没有成功，这种反抗的动作反而让卓亦清更生气。

　　他恶狠狠地拽着谢文情，压得她没法使力，不好动弹。

　　“你要是想要钱就别搞那些没用的手段，不然你一分都要不到！”

　　卓亦清身高一米八三，这是他本人说的，对于身材比例很好，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卓亦清来说，给自己的身高掺杂水分并不会带来什么额外的收益，于是谢文情认为这个数据没有掺水。

　　他比她高十厘米。

　　也比她强壮。

　　所以她没有挣脱开他的桎梏。

　　预备铃响起，急促的声音催促着学生们回到教室做好准备，谢文情的手被甩开，她看着卓亦清离开。而此后的几天，卓亦清真的没有再来找谢文情的麻烦，好像一切又回到了那支钢笔被摔坏前的样子。

　　周三的傍晚，谢文情抱着一个箱子慢慢地走在路上。

　　在离家三十米的地方，谢文情碰上了刚刚回来的父亲，见到女儿抱着个大箱子，谢父立刻接过女儿手里的箱子，谢文情摇了摇头要自己搬，谢父笑着没让，谢文情只能放手。

　　箱子甫一入手，重量就压得谢父惊诧：“咦？买的什么，怎么这么重？”

　　“书。”谢文情回答。

　　谢父了然，“看书虽然很好，但是也不要太沉迷哦，要适当休息。”

　　谢文情点了点头。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第一名。”谢文情依旧言简意赅地说。

　　谢父失笑，他手里拿着东西不太方便，不然他肯定要揉一揉自己女儿的头发。

　　“情情在爸爸心中就是最棒的，那在学校里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谢文情点了点头，在谢父惊讶的目光中开口：“有个同学总是来找我交流。”

　　“咦？怎样的同学？”

　　“漂亮的洋娃娃。”

　　父女俩人边聊边走很快回到家中，他们住的是小区的别墅区，三层的别墅里没有安装电梯，谢文情的房间在二楼，她又从父亲手里接过那个箱子，谢父这会儿已经气喘吁吁，也没拒绝，于是谢文情抱着它稳步走到二楼，轻松地放下来之后，盯着箱子看了一会儿，把它移动到了工作台旁。

　　谢文情的学习很好，但性格沉默，她的同学只知道跟她说话大部分时间会被无视，因此也很少有人会了解她这个人的其他方面。

　　比如她的家境富裕，比如她的动手能力很强。

　　她有一个工作室，她经常会在里面拆解一些小玩意儿，也会在里面制作一些东西。谢父谢母从来不会干预，她们只会支持女儿的想法。

　　平整光滑的桌面上摆放着很多零件，旁边的平板上放着组装示意图，谢文情仔细地看着那个组装图，而后条理分明地将所有需要的零部件从箱子中拆出来。

　　她觉得可以进行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