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钢笔引发的事件》不知春夜

12、12/31-周一 人的想法就

　　谢文情迟疑地问：“你想怎么样？”

　　周围不少人都隐晦地看向这边，卓亦清卓亦清闻言却嘲讽起来，“呵，我哪敢跟你提要求？”说着这样的话，可他的眼神又显得很有兴趣，他盯着谢文情看的很仔细，似乎是想看清楚她所有的反应。

　　谢文情理解了卓亦清的意思，他说的大概率是之前要请他吃饭的事情，那天——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谢文情对此完全不感到抱歉，她只觉得欢愉，她给卓亦清打上了她自己的标记，说起标记，她到现在还没有看过，卓亦清明显是在吊着她，不让她触碰，也不让她看到。

　　冬天的衣服穿的厚，行动时衣服摩擦的声音也很响亮，谢文情不再犹豫，直接道：“你说。”

　　她也不会想起，这件事情本来就不该是她来补偿卓亦清，追根溯源，这本来就是卓亦清先强迫她来帮自己写作业。

　　卓亦清更不会提起。

　　卓亦清站起了身，让谢文情跟他出去，谢文情没有拒绝，在楼道口，他望着谢文情恶劣地笑了，他没直接说，而是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所以报复我？”

　　“喜欢你？报复你？”

　　“哼，我跟过晴关系好你嫉妒了吧，所以这么搞我？”

　　谢文情摇了摇头。

　　死鸭子嘴硬。卓亦清翘着嘴角，谢文情那个态度怎么看都不正常，虽然她这个人就很不正常。卓亦清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爽在心头涌动，谢文情对谁都那副死样子，唯独对他言听计从——是的，言听计从，如果不考虑她那些周六对他干的荒唐事的话。

　　早上来学校时，周边的商店都已经挂上了“元旦快乐”的牌子，卓亦清也没管谢文情沉思的神色，不怀好意地说：“那就明天吧，明天刚好放假，你请我吃饭。”

　　谢文情抬眼：“明天不行。”

　　“不行也得行，不然我去你家里找你。”卓亦清霸道地说：“你也别想威胁我，大不了我也不活了我跟你同归于尽。”

　　他这些话说的尤其轻巧，跟开玩笑似的，但说话的人是卓亦清，也不能完全排除是真话的可能性，谢文情在脑子里飞速思索着明日的安排，没几秒便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刚刚还在思索的情感问题也被她暂时搁置到一边。

　　“可以。”

　　“行，明天中午十二点见。”

　　卓亦清丢下了这么句话，就往班级走，他手里那张卷子迎着风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纸张脆的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撕碎，卓亦清随手将卷子折起来，也不管边角对不对齐，他现在的位置在中间，回到班级里，夏珏往他心情怪好的，就又忍不住凑过来问：“卓哥，明天放假了，你今晚去打游戏吗？”

　　“不去。”卓亦清把卷子塞进桌肚里随口道。

　　夏珏惊讶起来，“你不跟冯凯一起吗？我刚听他说喊你。”

　　“他那傻X怎么可能真的喊我。”

　　“上次不是还喊你了，一起去了吗？”

　　卓亦清冷哼了一声，“呵。”

　　他不喜欢跟冯凯一起去玩，那傻吊跟没见过女的似的，拉了个路人是女的，就开始指挥天地，跟个小丑一样。

　　谭文敏走过来，问他：“你真不去？”

　　上次他们因为谢文情起的冲突早就过去，卓亦清对谢文情态度依旧不好，却又似乎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点，而谢文情据说是喜欢卓亦清的，那他们这些人在说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他就是个霉逼，都被逮到几次了，还要喊人玩，这次要是被逮到了指不定托谁背锅呢。傻屌一个。”卓亦清翘着二郎腿，跟谭文敏说:“你要玩叫夏珏他们去，干嘛非扯着那傻屌。”

　　“冯凯来问我要不要去。”

　　“哦。”卓亦清不走心的应了下，“随便你，别来烦我，我明天还有事儿。”

　　卓亦清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也不只是脖子后面，还有胸口那块，他不小心碰到都要嘶嘶一声，他气的又开始咒骂谢文情，从她祖宗十八代到她的后代十八代。

　　但，谢文情那种鬼畜东西真能有后代十八代吗？怕是找到个老公没两天就能把人玩跑吧。

　　卓亦清晚上没有去上网也没去打球，白天上课的时候他就有点焦躁，但是因为元旦假期将近，焦躁的也不止他一个，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他自己回了家，家里没人，一片平静，他给老妈发去了信息，隔了好久他妈才回复一句“十点回来。”

　　卓亦清过了一会儿回了句“好”，想着估计是元旦比较忙，所以他妈也要加班。他回完了消息才点开了跟谢文情的聊天界面。

　　“你在哪？”

　　过了快有十分钟，卓亦清才等到了回复:“在家。”

　　卓亦清望着那句话好久，也不回。那头谢文情也是。

　　“你干嘛？”

　　“写作业。”

　　好学生是这样的，每天要先把作业写了，说不准她还要把明天的份也一起写掉。卓亦清乐了，他翻了下书包，三天假期发了六张卷子也是让人没话说，他把卷子又塞回了书包，准备等会学校再说。

　　他成绩一般，中下游徘徊着，有时候老师和家长对他的期待正是这中下游的成绩——他都这样了还没垫底，说不定还有救呢！

　　卓亦清只觉得没意思，他有时候也会听点课，作业偶尔无聊的时候会写一写，反正呆着也是呆着，但是上学对他来说就是无聊的。

　　谁知道谢文情是怎么学进去的。

　　谢文情没有得到回复，她回了消息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题，她做作业的速度很快，有些题目做了很多遍，看一眼就知道解法，等到大部分作业写完的时候，也不过十点。

　　明天是元旦，他们本来是计划一家人出去吃饭的，但谢文情答应了卓亦清，她把写好的作业放好，起身去了客厅。

　　谢母谢父都在客厅看着电视，各个台的元旦晚会节目花样繁多，两人靠在一起还讨论点评着每一个节目。

　　谢文情下楼的声音被捕捉到，谢母回头看到了谢文情，就朝她招招手，“情情，来看会电视？”

　　谢文情走到短沙发上坐下，张口便直奔主题：“明天中午我要出门和同学吃饭。”

　　谢母愣了一下，她坐直了一点，瞥着自己的丈夫，从对方眼里也看出来一点惊讶，谢母问：“可以是可以呀，情情要去跟同学去哪里吃呀？钱够吗？”

　　“还没有确定，但是够的。”

　　“是要请班级里的同学吗？”

　　“嗯。”

　　得到回复的谢母有些担心的眼神落到谢文情身上，谢文情表情很平静，她只是来告知一下父母这件事情，此前她们有计划要去吃一家新开的主打海鲜的店，谢文情对海鲜本来就没什么偏好，就算不去也没什么，只是临时更改了计划这一点会有些难受。

　　得到了回复，谢文情便跟父母道了晚安，又要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谢母谢父面面相觑。

　　“情情她最近一个月变了好多......我去找班主任了解过，班主任说情情成绩没有大的波动，就是正常起伏，班里的情况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有的话她会立刻通知我。你说，情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敢跟我们说的事情啊？”谢母担忧地问。

　　谢父握住了妻子的手，安慰道：“应该不会，情情如果被欺负了，肯定不会这么平和，我上次还问了一下她最近怎么样，情情说班上有个像洋娃娃的同学，说不定是跟那个女生交朋友了。不要太担心了，情情能交上朋友说明她在渐渐融入社会呢。”

　　谢母听完安心了些，那股担忧却始终没有完全落下去。

　　谢文情从小便不合群，虽然很聪明，但时常因为沉默寡言以及经常不变通的性格被人讨厌，好在谢文情对这些情绪也不敏感，她也很顺利地上了高中。

　　除了情感与社交方面的问题，谢文情是个很省心的孩子。谢母回头看着女儿的背影，最后将所有的情绪也押回了心里。

　　12月31日到1月1日的过渡被成为跨年，很多年轻人都会有着跨年活动，社交平台上分享出来的那些图片和文字看的让人羡慕，卓亦清也收到了一些人的节日祝福，他随便回了几个，只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些个祝福就是几秒打出来的一句话而已，也不用费什么心。

　　卓亦清躺到了床上，他妈已经回来了，很匆忙地跟卓亦清打了声招呼，就去洗漱了，看着样子很疲惫。

　　不过她一向那样。

　　卓亦清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上那串草书，皮肤上的触感还是有点不平，但比刚开始好的太多，怎么说也过了一周多。谢文情那狗东西还想看一下，呵，做梦，他才不会给她看，真以为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卓亦清想东想西地迷糊着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都快四点多，卓亦清睡了三个小时，脑袋还有点晕，他拿了手机，看了一眼，又有几个人发了节日祝福。

　　他翻了一下。没有谢文情。

　　卓亦清不爽地挑了挑眉。他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直接给谢文情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是关机状态。

　　卓亦清不死心，又打了一个过去。还是关机。

　　他气的笑了，笑过了又没有那么气了，他其实是猜到了这个结果的，谢文情那种人才不会主动发消息，但他依旧不爽。

　　好不容易捱到了早上，卓亦清只是躺在床上没动弹，就这么躺在床上，直到谢文情发来一句“我到了”，卓亦清才扯着嘴角笑了，从床上爬起来，他慢慢悠悠的洗漱完才回复一句“等着”，等他终于到了商场那片的时候，谢文情等了已经有一个小时。

　　谢文情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商场里的墙边一侧，卓亦清问了下她的位置，一下子就找到了她。

　　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打扮。

　　卓亦清穿的没那么厚，一路走过来还有点冷，进了商场才好上一点。他见了谢文情后心情就好了不少，谢文情没问他为什么迟到，仿佛对此全盘接受。卓亦清也没问谢文情想吃什么，逛了一圈后就选了一家人很多的火锅店。

　　上次说的烤肉这次没有选，反正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容易变化。

　　卓亦清点菜的时候也是自己点自己的，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丝毫不会为谢文情的经济状况发愁。谢文情能有钱买那么多奇怪的东西，还需要给她省什么。

　　而且这本来就是补偿。

　　谢文情不怎么吃辣。卓亦清看到她动了筷子，但基本上只吃清汤，他起了坏心思，问她：“你怎么不吃这个？难道要我给你夹？”

　　谢文情抬眼，目光沉沉的，又是最初时的眼神，卓亦清却不怕，反而更来劲儿了。

　　“喏，这个肉片好了，吃不吃啊？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他朝着辣锅里面飘着的肉努了努嘴，好一会儿，谢文情才夹起了肉，放到了碗里，卓亦清不罢休，就这么盯着他，势必要看她吃到嘴里。

　　谢文情看出来了卓亦清的意思，她也没有反抗，吃下去之后立刻猛灌了一杯水，白皙的面皮顿时红了一片。

　　看得出来是很不会吃辣了。

　　卓亦清乐不可支地看着谢文情的狼狈样，自己闲闲地又吃了几口羊肉卷，心里爽的不行。完全没有想到此前故意欺负谢文情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就算想到，卓亦清应该也不会管。现在先爽了再说。

　　谢文情被迫吃了几口辣菜，她生理性的眼泪都被辣了出来，只能不断用纸巾擦着泪，顺便还要被卓亦清嘲笑，她吃的很慢，细嚼慢咽的，不一会儿就吃饱了，留着卓亦清自己继续吃。

　　好在谢文情吃的不算多，卓亦清倒是把点的菜吃的差不多，也没有浪费食材。谢文情没对此发表什么言论，很自觉地去结了帐，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卓亦清喊住。

　　“这就走了？”

　　“嗯。”谢文情望着他，似乎在问他还有什么事情，卓亦清笑嘻嘻地冲着她说：“你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吧，我看你都没什么娱乐活动，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你去放松一下。”

　　“有的。”

　　“什么？”

　　谢文情认真重复了一遍，“有的。”

　　正如卓亦清意外地发现自己了解谢文情，谢文情在不愿意了解别人的同时，奇怪地看出来卓亦清的微表情 。因此她又补充解释，“和你有关的事情。”

　　卓亦清笑容僵了一下，胸口处似乎有点疼，但又像是错觉。他能吃辣，只是此刻忽然像是吃了爆辣一样，脸也红的可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不过好像也没差别。

　　“你个死变态！”卓亦清骂了一句，转头就往外走：“别给我将这些，打台球去，快点！”

　　谢文情不会打台球，她甚至连台球的规则也不知道，但是卓亦清不管，他拉着谢文情，非要她陪自己。

　　还没到周六下午。

　　还没到那个谢文情为所欲为的时间。

　　卓亦清领着谢文情去了商场里的台球馆，这里一看就是新开的，谢文情付了开台费，走回卓亦清身边，卓亦清已经拿好了开球的杆子，随便跟谢文情讲了一下台球的规则，比如黑8要最后打，比如开球后，先打进去的球是什么球，就是定球。

　　谢文情手里被他塞了一只杆子，但从来没打过台球的女生拿着台球杆子站的笔直，一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兵，拘谨地如同所有会被突然拉进台球厅里的文静好学生。

　　卓亦清自顾自地开了球，没有球进，他朝着谢文情颔首，被示意的人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也不动。

　　卓亦清勾起了嘴角，可能是在觉得能看到谢文情这幅拘谨的样子太过有趣，他催促着谢文情，女生才迟疑地迈开了脚，走到台球桌边上，松松散散的一手瞄准一手拿杆，可是照猫画虎似的出杆，白球却只是很糊弄的滚了两三厘米，连最近的球都没碰到。

　　卓亦清笑了，称得上是开怀大笑。

　　“就这？你怎么这么笨啊？”

　　谢文情直起身，手里的杆子杵在地上，一贯面无表情的脸配着站的笔直的姿势，活像站岗的哨兵。她也不反驳，就这么看着卓亦清嘲笑自己，卓亦清笑够了，才对她说：“喏，你自己看一下，拿球杆的手势和姿势是这么的，你学习那么好，这么点事情应该也很快能学会吧？”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好像也有点嘲讽的意思，谢文情不知道，她听不出来，而是真的认真的在看卓亦清的姿势。

　　卓亦清右手握杆，左手架在台桌上，脊背压低，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衫清晰可见，腰线拉成一条笔直的弦。他下巴几乎贴着球杆，右臂前后试了两下，幅度极小，杆头在母球后方极近处悬停，再送出——“啪”的一声脆响，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杂音。

　　球应声入袋，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只直起身，随手把杆尾往地上一顿，朝谢文情扬了扬下巴。

　　像只刚抓到了大老鼠显得神气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