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钢笔引发的事件》不知春夜

13、01/01-周二 谁都会讨论

　　谢文情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卓亦清望着她不动就走了过来，谢文情的眼珠子便跟着他的动作转动，直到两人面对面的对视着。

　　谢文情的表情不加掩饰，看的人一眼就知道她在注意什么。卓亦清自然也看的出来，他凑近了一点，他都能看到谢文情眸子中自己的倒影。

　　卓亦清眉眼带笑，那双眼看着深情的很，一幅温柔的模样，他说出来的话不算温柔，有些嘲讽，可在这种氛围下，又显得像是两人之间的隐秘玩笑：“你盯我盯得那么紧，动作肯定都学会了吧，喏，到你了。”

　　谢文情很坦白地摇了摇头：“我不会。”

　　“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谢文情又开始沉默。

　　卓亦清莫名涌现出一种爽快来，他望着谢文情没有移开的视线，头一次从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找到了些许迷茫。

　　如果是往常，谢文情绝对会很直接地说出答案，说出“你”这个回答，但她没有，选择逃避着不回答。

　　谢文情不会撒谎。卓亦清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也不会管谢文情是不是在别的地方撒谎，他只知道如果她选择了沉默，就以为这个代表着默认的答案便是她心中所想。

　　为什么不回答了呢？明明是这么好回答的问题啊。卓亦清意识到了自己爽快心情的来源。谢文情也有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还记得之前谢文情非常果断地说不喜欢他呢。真好笑。

　　谢文情就这样望着卓亦清，如果比耐性，她比其他人可强的多，就这样对视到地老天荒，卓亦清相信谢文情也能站得住，但卓亦清才不会那样做，因为没必要，他干嘛要花那个时间去跟谢文情大眼瞪小眼。

　　“不会是吧，那你直接打呗，输了再请我吃饭。”

　　霸王条款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样的轻松，谢文情却也松了口气一般，她立刻回应：“嗯。”速度快的不像她一贯的风格。

　　卓亦清挑了下眉，却没有揪着这个点去追问，大发善心地决定放过她。谢文情手里拿着杆子，刚刚看卓亦清的时候虽然重点偏移，但模仿一下姿势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实际的发力并不太对。

　　卓亦清望着她再一次地把球打偏，站在一边凉凉地说着：“你等着输呗。”

　　谢文情“嗯”了一声，引得卓亦清没绷住，但一联想到刚刚谢文情的沉默，他就消气了，决定很快速地结束这一局。

　　没有人教学指点，但学霸就是学霸，谢文情到最后的时候已经能顺利将球打出来，其中一次运气好的时候也进了个球。

　　但新手总归是新手，不是台球天才的谢文情自然是打不赢老手卓亦清，因为玩到了时间，卓亦清很干脆地放下了球杆。

　　“走了。”卓亦清说。

　　他玩的不够尽兴，但没什么，他已经足够开心。他知道谢文情会因为他而牵动心神。

　　谢文情在他胸口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好透，时不时地会痛一下刷存在感，卓亦清即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刻在那里了，也没什么好办法解决。

　　谢文情和卓亦清回家不是一条路，但卓亦清下午无聊，非要谢文情跟他走一段路，这是他没由来的想法，他自己也想不出来什么具体的目的，只是觉得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至于谢文情的想法，卓亦清根本不觉得谢文情会拒绝。

　　她才不会拒绝呢，她肯定在偷着乐。

　　元旦假期，出来逛街游玩的人很多，四处的店铺张灯结彩，烘托着元旦氛围，大家都在说着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比去年更好，但大部分人保有期待的同事，也隐隐知道这只是个期待而已。

　　卓亦清却连这个期待也没有，时间就这样普通的流逝，每一年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怎么会随着时间流逝人就会越来越好嗯？

　　谢文情穿的厚实，走一会儿就有点热了，她偏头看了眼卓亦清，他穿的很少，虽然看上去很帅气。今天的天气阴阴的，天气预报说着可能会下雪，目前看着天气，下雪的可能性也不会很低。

　　谢文情一路沉默，卓亦清也就偶尔说两句话，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卓亦清没说什么时候到头，谢文情也就一样跟着他走。

　　这条路是往学校去的路，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学校边上老小区的顶楼，掩在树丛中若隐若现。谢文情很清楚地记得路。

　　她在租下那间屋子后，还仔细地将那里打扫过，也将那里认真地装扮过。卓亦清对此一无所觉。

　　只是走着走着，谢文情忽然发现卓亦清停下了脚步，谢文情也停下来，她回头看向卓亦清，男声正看向左前方的某一点，表情是怔愣的，似乎还带着点不可置信，几秒后又浮现出了点愤怒。这样的表情变化很容易被人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可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情绪呢？

　　谢文情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面馆，小城市的路边很多这样的面馆，价格便宜还大碗，有客人正要进去，但门比较小，只能侧身让里面的人先出来。除了面馆之外，那前面还有个小商店，正有人拆开了一包烟，站在路边就要打火点着。

　　不管是小城市还是大城市，只要处罚的不严重，就总有人会不顾道德，站在路边就开始抽烟，那股烟味占领了他所在的那一个地方，让人躲都躲不掉。谢文情不喜欢烟味，如果卓亦清抽烟的话，她对于卓亦清可能就不会是那样温和的方式了。

　　谢文情收回目光，身边的卓亦清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魇。谢文情对情感不够敏感，但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还是有着最基本的观察力。她问卓亦清：“冷？”

　　“什么？”卓亦清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猛地转过头，很大声地说了句“管你屁事”，谢文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却看的卓亦清开始烦躁，他咬了下嘴唇，拳头伸了又握，最后猛转头跟谢文情说，“你走吧。”

　　谢文情“哦”了一声，没动，于是卓亦清又焦躁起来：“叫你走你没听见啊，站这里干嘛？”

　　谢文情记忆力很好，一般成绩好的人似乎都有这种特质，不然记了上句忘下句也很难学进去，谢文情记得卓亦清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不擅长从表情里面分析别人的心情，也很少分析，此刻她这么对卓亦清说，也只是因为对卓亦清的某种直觉作祟，被卓亦清这么说他也没动，而是说：“我不想走。”

　　谢文情说话总是简短的，虽然在某些时刻，她的话会多起来，但总归不是现在这个时刻。卓亦清焦躁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家里的太多事情，不论是学校里面的人还是认识的人。

　　他又催着谢文情要她走，谢文情没说话，僵持着的时候，街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像是方言，谢文情没有听清，但她看到卓亦清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他很紧张。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

　　谢文情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而后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先前站在商店边上的男人已经抽完了烟，烟头被孤单单地扔在地上，面对着旁边的垃圾桶。谢文情垂了眼睛，那个男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是冲着卓亦清来的，谢文情察觉到了这一点。

　　卓亦清僵在原地，眼看着那个男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冲着卓亦清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妈怎么教你的，见了老子也不喊人？”

　　卓亦清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像是以往的谢文情一样。

　　那个男人气势汹汹，寸头加重了他身上不好惹的气质，谢文情看着他，大概判断出对方性格较差、生活水平也比较低，多的她暂时没有看出来，那男人察觉到目光，也看过来，一看到谢文情，他表情就奇怪起来，而后又转向卓亦清，表情中透露着些许不屑。

　　“呦，不得了啊，这么快就找了对象啊，什么时候结婚啊，你这女朋友贴多少嫁妆啊？”

　　卓亦清没有反驳，他嘴唇嗫嚅着，没什么反应，看着却有点应急到游离的状态。谢文情只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此前也看到过卓亦清这种状态——在她第一次打他的时候。

　　谢文情就事论事地说：“我和卓亦清不是情侣关系。”

　　这本是正常的一句反驳的话，那个男人却顿时皱眉，不爽地说：“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插什么罪，这哪有你个女的插嘴的地方？”

　　他说着还要伸手去推谢文情，谢文情没有闪开，开始敏捷地拍开男人的手，啪的一声，声音很响亮，响亮的让那个男人都愣了一下，他面上闪过不可置信，眼神瞥过卓亦清，又重新回到谢文情脸上，旋即是一阵暴怒的大骂，“你个婊子养的，你敢打我？！我不弄死你——”

　　和谢文情有过接触的同学总说她很冷漠，总是不理人，背上这个印象对谢文情来说并不算冤，此刻她用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冷漠眼神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时，却让那个男人发了怒。

　　他的脏话倾泻而出，伸手就要往谢文情头上招呼，卓亦清下意识地闭了眼，手却往边上伸着，看着像是要拉谢文情一把。

　　谢文情轻巧地闪开，她丝毫不恐惧，退了一步后抬脚便踹到了这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男人的肚子上。

　　一阵痛呼让卓亦清睁开了眼睛，面前是那个占据了童年恐怖回忆的男人痛苦的脸，他蹲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肚子身呻吟了几声。

　　蹲下来的男人矮小的很。这个角度也能看到他黑发中夹杂的白发，与记忆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强大男人两模两样。

　　卓亦清手脚冰凉，他还在怔愣中，谢文情再次开口：“不要纠缠，我会报警。”

　　她说完看向卓亦清问，“走吗”，卓亦清回过神来，望了眼那个男人，最后点了点头。

　　他麻木地跟着谢文情往前走，完全忘了自己此前的意图，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那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应该是这样的。卓亦清想。

　　可是想着想着，卓亦清却又陷入了某种迷思中，他忽然想起来谢文情身手敏捷的很，但她在自己面前都是用了□□。

　　他此前都没看过谢文情动手。

　　要是被谭文敏他们看到这一幕，估计都不会再多管闲事。

　　他好像打不过谢文情来着。

　　胡思乱想了一路，谢文情都是沉默的。在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就思考过谢文情会知道他的事情，但他并不觉得难受，也许是因为提前预知了谢文情的态度。

　　她百分之百地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不说的走在一边，她可能也没有意识到那个男人过来找茬是什么意思，她有时候奇怪的过分，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不会投注丝毫目光。

　　话又说回来，谢文情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吗？

　　卓亦清自顾自地胡思乱想着，快走到学校门口时，卓亦清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想清楚最重要的事情——那个男人被放出来了，还回来了。

　　他在离学校那么近的地方，肯定也是知道他们住在这附近的，他就是来找他们的。

　　这次他没跟上来，之后呢，之后要怎么办？

　　卓亦清没想清楚这一点，他觉得有些恐慌，手脚冰凉的快要冻僵，他转了转眼珠子，瞥到路边的奶茶店，终于说了话。

　　“我要喝奶茶。”

　　谢文情也看到了那家奶茶店，她从鼻腔里面发出“嗯”的一声，跟卓亦清肩并肩走了过去。

　　她点了杯奶绿，和卓亦清是一样的，很自觉地付了钱后，两人一起站在吧台前等候，店里的暖气让卓亦清的四肢回暖，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男的是我爸。”

　　“哦。”谢文情回应。

　　她对着自己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会给回应的，虽然那些回应看起来不太走心。在这种情况下，卓亦清却只觉得轻松。

　　“我下次看到他，也会揍他的。”

　　“哦。”

　　“你没别的话要说？”卓亦清不太满意地挑了挑眉。

　　谢文情真的沉思了一下，她确实没什么话要说，她对那个中年男人并不感兴趣。于是她摇了摇头，卓亦清冷哼了一声，转头不理她了。

　　有时候过于的不关心不讨论也很让人讨厌。卓亦清想。

　　可他又实实在在这种情况的世俗压力里解脱出来，谁都可能会讨论这件事，只有谢文情不会。比起讨论这个，卓亦清相信谢文情更想看到他胸口的那个纹身。

　　他才不给谢文情看呢，她就想去吧。卓亦清愤愤地把吸管用力插进奶茶杯子里，猛吸了一口甜的发腻的奶茶。

　　靠，怎么是全糖的。

　　元旦假期短暂，假期最后一天晚自习上，学生们重新回到教室都还带着兴奋的心情，根本沉寂不下来，卓亦清来到班级的时候，颧骨上还带着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平日里跟卓亦清玩的好的男生也就谭文敏几个敢去问一下，不过真的去问的是郑明凯，他用调侃地语气问卓亦清：“卓哥这是去哪里打江山了？”

　　这种话放在平时可能没什么，由谭文敏他们说可能也没什么，但是郑明凯二者都不占，卓亦清冷笑了一声，冲着郑明凯就是一句“关你屁事”。

　　卓亦清跟谢文情有时候是同一类人，讲话做事不太顾及旁人的眼光，谢文情比卓亦清更厉害的一点在于她是什么都不在乎，而卓亦清被激怒了还会生气。

　　郑明凯则是二者都不占。

　　他被当中下了面子，脸一下红的要命，那幅想生气但又克制的样子也让他显得有点滑稽，他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强行找话题地说：“怎么火气这么大，谁惹我们这么牛逼的卓哥了？”

　　班上的学生平时还是会要面子的，因而郑明凯没怎么遇到过这种场面，连带着缓和尴尬的气氛时说的话也会带出来自己的不情不愿，还是谁都能听的出来的那种。

　　卓亦清抬了抬眼皮，有点不耐烦了，他抬了下巴，不爽地说：“你没听见啊，我说关你屁事，你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还非黏上来问？行，我再给你说一遍，关——你——屁——事——”

　　一番话说的郑明凯根本下不来台，他脸色爆红，整张脸到脖子都连成一片没能幸免，卓亦清最后一句话声音又大，把本来没注意的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从外面走进来的王蓁蓁恰巧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低声说了句“又在欺负别人，烦不烦啊”，一边的申灏本来要接话，视线却被拿着卷子走到卓亦清面前的人吸引。

　　谢文情在学校想来这样，不关心环境里的氛围，想做就做了，她把写完的卷子递给卓亦清，一句话没说，卓亦清看着她，不耐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但说话的时候也不算好语气。

　　“都写完了？”他问。

　　谢文情“嗯”了一声，卓亦清才勾起嘴角，用夸小孩似的语气夸了一句，“真乖。”

　　申灏觉得好愤怒。

　　他怎么总是这么欺负人，怎么总是欺负谢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