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钢笔引发的事件》不知春夜

11、12/29-周六 她想要确认

　　“杀人是犯法的。”谢文情平静地说。

　　卓亦清一口气梗在心头，上不去又下不来，他当然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但他有想杀人的心是真的！

　　可是他的四肢被死死束缚住，无法动弹，只能忍受着心口处皮肤的刺痛，不断地臭骂着谢文情。

　　他的暴怒那么生动又那么无力。

　　谢文情望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眼下有一颗黑色的小痣，让他的容貌看上去要秀气一分，只是他总是桀骜不驯的表情，以至于很少有人会这样觉得。

　　谢文情有足够的时间去审视他的脸。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她就知道卓亦清了，只是那个时候她和卓亦清并无交集。卓亦清因为那样出色的外貌，一入学便吸引了学校里的女生，不论是同年级还是高年级的女生，在路上看到他时都会忍不住看上两眼。

　　如果不是他性格很坏，应该也是会有很多女生来找他玩的。

　　刚好他性格很坏。

　　谢文情伸手捂住了卓亦清那喋喋不休的嘴巴，她手上用了点力气，卓亦清便不能再说话了。他就这一张嘴能动，僵了一瞬后就要咬谢文情的手，可是咬不到，他气得脸颊通红，谢文情感受到手下皮肤的热度，才说：“你好吵。会影响我。”

　　影响？那不是正好吗？谁要跟你这个变态继续玩下去！

　　卓亦清呜呜呜地几声，谢文情放了手，转而给了他一巴掌，打的他白皙的皮肤上出现几道红印子，是手指的痕迹。

　　“你是不是有病！”卓亦清瞪大了眼睛，手上的链子哗啦啦地晃动。

　　好吵，谢文情想着，要不要再来一巴掌？但看现在这个情况，这样做只会让他越来越吵。于是她转了身走向那张桌子。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一回生二回熟，卓亦清诡异地没那么害怕这个房间了，就像他莫名其妙能理解一些谢文情的想法一样，他知道谢文情只会对他做这些事情，但不至于会对他伤害太过。

　　她只会羞辱他，卓亦清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他甚至明白，在谢文情看来这甚至算不上羞辱。

　　谢文情拿了医用保鲜膜过来，给卓亦清细致地缠好，她那样专注地对待着由自己创作出来的作品，卓亦清看着她不太敢动，生怕谢文情一个不小心，就把他已经红肿的皮肤戳烂。

　　卓亦清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而是一种自然的莹白，以至于红色的伤口出现在他的皮肤上，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谢文情处理好了伤口没有再继续做什么，只是重新坐在床边，就这样望着卓亦清。

　　她的眸色很深，这样居高临下看过来的时候，像是黑水晶一样，卓亦清能从她的眼睛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瑟缩了一下，随后又舒展开身体，没好气地问：“你搞完了吗？搞完了就把我放开！”

　　谢文情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看得卓亦清心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他躺在床上就想踹人，可脚腕也被束缚着，根本没有办法做大的动作。

　　他不自觉地揣测着谢文情现在的想法，灯光照下来刺眼的很，连带着多看几眼光下的谢文情都会眼睛疼。

　　“你聋了吗？！”卓亦清喊了一句。

　　谢文情此刻伸出了手，她一动，卓亦清就抖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反应。

　　“你怕我。”她说。

　　“我怕你个屁！”卓亦清顿时大骂，“你把我放开再说我怕不怕你，你个狗东西不电我绑着我，你都不敢跟我讲话吧！”

　　谢文情却勾了下嘴角，反驳：“我敢和你说话的，在学校里。”

　　那一双杏眼弯起来的时候，遮住了一点黑漆漆的眸子，让谢文情看上去都柔和很多，卓亦清一时怔住，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甚至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谢文情刚刚还在反驳他呢。

　　卓亦清声音变得更大：“呵，在学校里你不就是觉得有老师们在我不会跟你动手吗？你嘚瑟什么，你现在放开我呢，我告诉你什么叫实力！”

　　他脸颊和耳朵都有点红，大声说话的时候，动作也变得大了些，连带着受伤的地方被牵扯到，疼意也随之而来。

　　谢文情这才起身，伸手按住了他。

　　她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就这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颊，谢文情轻声道：“暴力是不好的。”

　　这话说得让卓亦清顿时笑出声来。

　　暴力是不好的？

　　那你谢文情正在做的是什么？

　　哦，你只是在折磨别人让自己开心而已。

　　这房间里面的装饰不都是为了吓唬他么。

　　卓亦清不屑地想着，他死死地瞪着谢文情，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就见谢文情慢慢低下了头。

　　“你做什么？”

　　谢文情没有回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用额头碰了下卓亦清的额头。

　　“要好好看护理指南。”她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卓亦清还没想明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危机感，他在那一秒偏了头，却还是晚了。

　　余光中，卓亦清看到一点光亮，随后一阵熟悉的呲呲声在耳畔响起。

　　脖子后面的痛感加剧，卓亦清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再骂几句谢文情，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卓亦清的声音是好听的，清清亮亮的，要骂人的时候就会拔高音调，没有训练过气息的声音就会变得略微有些刺耳，偶尔要吓唬人的时候又会压低声音。

　　谢文情听得最多的还是他骂人的时候的声音。她觉得卓亦清每天都会骂她，有时候不会在嘴上骂而是在心里骂，但那表情一看就能看出来。

　　她轻柔地帮卓亦清重新包扎了伤口，上一次在脖子那里留下的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点点红色的痕迹，但又很快被新的伤口盖住。

　　谢文情长长地呼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

　　卓亦清是背着书包的，虽然包里也不会有什么作业之类的，他再睁眼还是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他坐在楼道间，靠着墙，脖子和胸口处都火辣辣地疼着。

　　他咒骂了一声，忽然开始翻着自己的书包，果不其然，他在里面看到了一卷医用保鲜膜，还有若干护理用具。

　　卓亦清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分多钟，最后恨恨地把那些东西扔回了书包里。

　　呵。那么丑的字有什么必要好好护理？

　　天越来越冷，寒假放假前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毕竟他们过一学期就高三了，对于想要考一个好成绩的学生来说，现在已经到了需要振作起来的时间。

　　卓亦清却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想着要考什么好大学，只是混一下而已，他会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他妈非要他念书而已。

　　卓亦清胸前的伤口好得不算快，但谢文情一笔一划写得清晰无比的护理指南还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最起码，一周的时间后，卓亦清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有仔细看过那个纹身，占地面积不大，但整体看上去还行，不熟悉谢文情自己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个是什么抽象的图案，也许是一朵云。

　　卓亦清不想原谅谢文情，这么个东西留在他身上，被人看见都要传八百句谣言。

　　一想到就烦得很。

　　他也因为这个伤口，好几天没有去跟夏珏他们打球，也只是怕流汗会让伤口发炎。

　　卓亦清闷了一周，他觉得不太爽，就把自己的作业全部丢给了谢文情，他才不管谢文情模仿他的字迹写语文作业有多么困难，他只觉得这是谢文情欠他的。

　　窗外走过一个女生，卓亦清一抬头就看到了她的存在。

　　是叶寻。

　　卓亦清暗道一声晦气，迈步就要走回自己的座位，就听女生探头进来问：“谢文情，你要不要一起去接水？”

　　谢文情没有知交好友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沉默，也因为她性格太沉默冷淡了，即便是有人相约，她依旧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哪怕她很轻易地就能看出女生们是出于好意，想要保护她。

　　谢文情摇了摇头，而后开口：“不去。”

　　她拒绝得很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叶寻，自顾自地开始整理好面前的作业。

　　她今天要先写完自己的作业，至于卓亦清的作业……她会带回家写，她每一段时间都有固定的安排。

　　可是叶寻却没有走，申灏看见她后便走过去跟她说话，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申灏张大了嘴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谢文情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卓亦清看到了，不想理会，结果申灏直挺挺地往他这边走来。

　　卓亦清皱了眉，却看申灏走到他的面前，僵硬地说：“叶寻找你，你出去一下。”

　　“她谁啊，找我我就得出去？多大脸啊。”卓亦清讥讽地说。

　　叶寻站在别的班级门口，却一点不显得窘迫。卓亦清只觉得烦躁。

　　叶寻现在缠着谢文情，就跟之前缠着他一样。

　　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可哪个救世主是会刚开始救发现这救赎剧本不符合预期，转头就毫不犹豫放弃了的。

　　他忽然想跟叶寻说几句话了。

　　如果，她知道她想拯救的谢文情跟他是一路货色，她是不是也会很快就选择放弃呢？

　　申灏气鼓鼓地还想着说动卓亦清，卓亦清就已经站了起来。

　　“别念叨了，你吵死了。”卓亦清丢下一句就走向门口。

　　课间时间不够长，卓亦清也不打算说什么长篇大论，他经过叶寻身边，吊儿郎当地就往走廊的墙上一靠，他比叶寻高得多，垂眼看叶寻的时候，能看到她细密的发缝。

　　“卓亦清，你为什么要欺负谢文情？”叶寻开口，脸上没有带上笑容。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想做就做喽。”卓亦清满不在乎地说着，又看着叶寻，恶劣地补充了一句：“不就跟你一样吗？做什么还看别人心情？”

　　他好久没跟叶寻这么单独说话了，他觉得叶寻就是个傻X，大部分时间里面，她都在扮演拯救者的角色，但做的事情也没几件是好事，整个角色扮演的故事里，只有她自己最开心。

　　一整个神经病。

　　卓亦清忽然想到叶寻缠着谢文情，不会是神经病之间的互相吸引吧。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带着点嘲讽。

　　叶寻仿佛不受影响，只是问他：“你不会理解别人的感受，是吗？就算大家都在帮助你？”

　　卓亦清皱起眉心，他有点烦了，余光看到后座的谢文情抬了头往他们这边看，卓亦清又耐下了性子。

　　“你别来惹我，讲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想过要帮助你。”叶寻没受影响，继续说：“如果你没有出尔反尔的话——”

　　“行了，别讲那些有的没的，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你要真有那好心，不如去门口扫扫垃圾。”卓亦清打断了叶寻的话，实在不想继续说下去，自己走回了班级。

　　他以为叶寻要说什么呢，还是说以前的事情，想让他觉得愧疚吗？怎么可能。

　　这周六没什么活动，连谢文情都是到点了就收拾东西回家了，她书包鼓鼓囊囊的，看着挺沉，就是不知道里面到底塞的什么东西。

　　卓亦清有点无聊，他在班级里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又跑去公园转了好久，直到无意识地摸到颈后时，才想起来要回去换药了。

　　谢文情都不想看看她的作品现在呈现什么样子吗？

　　她自然是想的，谢文情熬了一天，她花了大把时间去梳理与卓亦清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觉得那可能是占有欲。她喜欢的东西也曾属于过别人。

　　兴许这种说法不太正确，但谢文情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她迫切地想去确认那个标记。

　　周日，卓亦清罕见地来得很早，刚好在校门口跟谢文情撞上。

　　谢文情今天是打车来的，不过时间依旧是卡得刚刚好，和平常到校的时间没多少差别。

　　她和卓亦清一起走进了校门，四下无人，谢文情忽然停住了脚步，连带着卓亦清也停了下来，他站在谢文情一步前的位置，转身看她：“你干嘛？”

　　谢文情伸手就要碰到他的胸口，似乎想要透过那厚厚的外套触碰到他的那块痕迹。卓亦清却避开了。

　　“你又想干什么？你别碰我这里——你自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没有达到目的，谢文情收回了手，却冷不丁地问出一句：“你喜欢叶寻吗？”

　　“什么？”

　　“你们谈过恋爱。”这句话是肯定的语气。

　　卓亦清下意识地反驳：“那算什么恋爱——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文情感受到一丝不愉快。

　　卓亦清并没有否认他与叶寻的关系让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的情感滋生，按照她的性格，她是要仔细分辨的，可是她又暂时无法做到。

　　那些情感并未提供足够的样本，让她能够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和她在一起过，你牵过她的手吗？”

　　谢文情的表情又是那副死了好几个人的样子，看得卓亦清有点害怕，但他又觉得自己凭什么害怕。“是、是又怎么样？怎么，你还不爽了？”

　　“没有。”谢文情垂下眼睫，继续迈步。

　　卓亦清看着她的背影，不太相信她会就这么偃旗息鼓，他总觉得谢文情会报复的。

　　也许就是在下个周六。

　　卓亦清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卓亦清一脸莫名，他在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狐疑地翻开了自己的试卷。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动画人物，卓亦清不怎么看那些动画漫画，也认不出来这个人物是谁，他第一反应是：“这画得还不错啊。”

　　在批改其他班级作业的班主任闻言怒目圆瞪，冲着卓亦清就是一顿输出：“你还挺骄傲是吧？你对待作业就是这个态度？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要自夸两句？你是不是不想念了？！”

　　“哪儿的事，我在反省呢。”卓亦清立马赔了笑脸，态度转换得过于自然，班主任看他这个样子，有气也发不出来了，只能说了他两句之后就放他走了。

　　卓亦清的笑在离开班主任视线范围后就消失不见，他捏着自己的试卷，出了办公室又打开了卷子看了眼那个涂鸦，忽然发现了那张张牙舞爪的脸上，右眼下方有着一颗小痣。

　　卓亦清的右眼下方也有着一颗小痣。

　　这画的就是他。

　　虽然这样张牙舞爪的表情他才不会做。

　　他拿着卷子，慢悠悠地走回班级，谢文情正端坐在位置上，低着头预习课本，十足的好学生模样。

　　如果他的脖子后面和胸前没在隐隐作痛的话，他也会觉得谢文情就是个好好学生。

　　这不正是他一开始对谢文情的看法吗？

　　卓亦清捻着卷子，薄薄的纸便在他的手间晃动，他走到谢文情面前，将卷子扔到她的桌上，似笑非笑地说:“瞧不出来你还挺会画啊？”

　　在班级里，谢文情总是安静沉默的，她抬起头，抿着嘴望着卓亦清，并不做任何辩解。

　　卓亦清看到了她那有些倔强的神色，笑意不由得更大，“我可是被班主任骂了一顿，你要怎么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