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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清寒陨道,义骨同归 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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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山路崎岖绵延。
我与沈清寒、林晚晚三人满身风霜血痕,拖着尚未痊愈的重伤之躯,一步步踏过千山残路,终于抵达传闻中隐世清修、不问世俗纷争的明华谷。
经历荒林血战、痛失砚辞,我们三人早已身心俱残。
尾尖残留的毒伤依旧隐隐发麻,毒素被强行压制在经脉边缘,随时可能反扑。林晚晚肩头紫煞灼伤暗沉发黑,生机灵力枯竭大半,脸色始终惨白如纸。沈清寒内伤深重,白衣上新旧血痕层层叠加,每一次迈步,衣襟下的身躯都在微微震颤,却依旧强撑着不倒。
短短数日,四人并肩的队伍,硬生生被世间猜忌与暗刀折去一人。
前路未知、人心险恶、深渊将乱,压在肩头的重量,早已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华谷山门隐于云雾深处,谷内草木清幽、灵气绵长,与青云宗的傲慢势利截然不同。这里无仙鹤争鸣、无弟子喧哗,唯有空山寂寂、清风簌簌,一派真正避世修行的模样。
我们踏着云阶缓步而上,早已没有初次求告仙门时的急切,只剩一身疲惫与苍凉。
守谷的两名弟子见我们满身是伤、衣袍染血,却并未面露敌意,只是温和上前问询来由。
沈清寒压下喉间腥甜,声音沙哑沉稳,将流沙渊真相、紫衣人祸乱、玄烬殉阵、深渊封印松动、仙门猜忌追杀的始末,一一道尽。
说完之后,我们三人早已做好再次被质疑、被驱逐、被污蔑的准备。
连日来的冷眼、偏见、暗杀,早已磨平我们对所谓“正道仙门”的期待。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并未出言嘲讽,更未驱逐,只躬身道:“诸位稍候,此事重大,需禀明谷主。”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道温和飘逸的身影自云雾深处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素色道袍,眉目清润,气质淡然出尘,周身灵气温润厚重,是明华谷谷主——清和真人。他隐世百年,不问仙域纷争、不逐名利权势,只潜心修行、观天地气运,是整片南境唯一真正通透世事、不被流言裹挟的高人。
清和真人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满身伤痕、疲惫残破的模样,没有半分审视猜忌,唯有悲悯与了然。
“你们所言,我信。”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击溃了我们连日来积压所有的委屈与绝望。
连日奔波、流血牺牲、同伴陨落、世人刀伐,无数无人理解的苦楚,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一句最珍贵的认可。
林晚晚鼻尖一酸,强忍多日的泪水险些再次滑落。
我心头沉沉酸涩,终于明白世间并非全然凉薄,浊世之中,终究尚有清醒之人。
清和真人轻声叹道:“近日地脉异动频繁,北域深渊浊气外泄,我早已观测多年。世人沉溺太平、闭目塞听,不愿相信灭世将至,反倒屠戮报信之人,可悲,可叹。玄烬知错殉道,苏砚辞舍身护友,二位英烈,天地可鉴。”
他全然知晓真相,全然接纳我们所有的警示。
终于,我们不再是孤立无援、四处逃窜的乱党,终于有一处地方,愿意接住我们满身伤痕与沉甸甸的天下安危。
清和真人当即抬手:“你们三人伤势沉重、灵力枯竭,暂且入谷静养调息。我即刻传信四方隐世宗门,通报深渊危局,为你们正名,阻截外界追杀。”
我们心中稍稍安定,紧绷多日的心弦,第一次得以松弛。
本以为,终于可以暂避风波、养好伤势、静待四方响应。
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些想要我们性命的人,从来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青云宗颜面尽失,又认定我们是祸乱根源,得知我们逃往明华谷,非但没有半分反思,反倒恼羞成怒,不惜代价请出宗门隐世长老——玄极真人。
此人修为通天、心性暴戾,是青云宗百年前的杀伐长老,双手染满鲜血,手段狠绝无情,毕生信奉“宁错杀、不放过”。
为彻底抹除我们这几个“败坏正道名声、妖言惑众”的证人,玄极真人亲自带队,携数十名精锐执法弟子,跨越百里山路,直奔明华谷而来。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深渊危局,不在乎天下苍生。
他只在乎——正道不容质疑,流言不容散播,异声不容留存。
正午时分,晴空骤暗。
原本清幽宁静的明华谷上空,骤然被漫天凛冽杀伐之气笼罩。黑云压顶、狂风怒卷,霸道至极的仙威压得整座山谷瑟瑟震颤。
一道苍老冷厉的声音响彻天地,震彻整座明华谷:
“明华谷私藏流沙渊余孽,包庇乱党、惑乱仙心!即刻交出三名妖徒,否则,踏平整座明华谷!”
清和真人神色骤变,快步踏出殿外,立于云海之上,直面高空压来的漫天威压。
“玄极,世事未明,真相未白,你岂可凭片面流言,肆意杀伐、屠戮报信之人?”
“真相?”高空之上,玄极真人一袭黑袍猎猎,眼神冰冷如霜,杀意凛然,“老夫所言,便是正道真相!此三人自流沙渊而出,与叛道勾结、妖言惑众、动摇仙门民心,罪该万死!”
他根本不屑辩驳,根本不屑求证。
抬手之间,万丈仙力轰然压落,如山崩海啸,朝着山谷碾压而来。
数十名青云精锐弟子结出绝杀大阵,杀伐凛冽,封锁整座明华谷出入口,不给我们半分逃亡余地。
绝境,再一次骤然降临。
且这一次的敌人,与往日亡命杀手截然不同。
是真正站在仙门顶层、修为碾压我们数倍的顶级大修。
我们三人刚刚稳住伤势,灵力尚未恢复大半,一身战力不足全盛三成。
“你们三人退入谷中!”清和真人袖袍翻飞,周身温润灵气瞬间化作坚不可摧的结界,死死挡住第一波碾压而来的恐怖仙力,“此人修为霸道狠绝、嗜杀成性,我来阻拦,你们速速从后山密道撤离!继续奔走四方,警示天下!”
他愿意以一己之力,护我们残存的救世火种。
可玄极真人杀意已决,根本不给任何人退路。
“想走?今日一个不留!”
他双目寒芒暴涨,大手凌空一抓,漆黑仙力凝成五道通天杀刃,撕裂云层,同时对准我、沈清寒、林晚晚以及谷中两处出口,彻底封死所有生路。
沈清寒瞳孔骤缩,瞬间做出决断。
“晚晚、白羽,你们走!我拦他!”
她白衣掠空,不顾自身重伤未愈,不顾修为差距天壤之别,长剑出鞘,只身直面通天压落的五道杀刃。
“清寒!”我厉声呼喊,心头骤紧。
她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神色平静、坚定、决绝。
“砚辞走了,我不能让你们再出事。”
短短一句,道尽所有取舍。
自从四人结伴同行,沈清寒永远是挡在最前方的人。她是我们全队的主心骨、顶梁柱,是最冷静、最强大、最可靠的守护者。无数次绝境厮杀,她始终一马当先、护全队周全。
这一次,亦是如此。
明知不敌、明知必死,她依旧不退半步。
剑光冲天,浩然正气尽数迸发,以残破之躯、濒死之力,硬撼大修通天术法!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裂长空。
雪白剑光撞上漆黑杀刃,瞬间碎裂、崩毁、湮灭。
巨大的反噬之力狠狠砸在沈清寒身上。
她本就重伤缠身、内伤深重,此刻强行透支所有本源,硬生生承受顶级大修的绝杀一击。
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染红整片白衣。
身躯如同断线风筝,重重坠落云海。
“清寒姐!!”
林晚晚凄厉哭喊,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前去。
可高空之上,玄极真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杀心更盛,抬手凝出最后一道贯穿天地的漆黑光柱,直指坠落的沈清寒,欲彻底斩草除根。
这是绝杀一击,无可挡、无可避、无可救。
沈清寒悬浮半空,身躯摇摇欲坠,经脉寸寸断裂,仙力彻底溃散,已然油尽灯枯。
可她最后望向我们的目光,依旧带着温柔的嘱托。
“活下去……替我们……守住人间……”
话音落尽,通天黑柱轰然贯穿她的身躯。
白衣碎裂、灵气溃散、仙骨陨灭。
那个永远清冷坚韧、永远挡在最前、永远护我们周全的沈清寒,就此陨落。
长空染血,云海含悲。
继玄烬殉阵、砚辞殉友之后,最后一道顶梁柱,轰然坍塌。
我浑身血液瞬间冰冷,滔天悲愤与绝望席卷神魂,九尾不受控制疯狂暴涨,妖力濒临失控暴走。
林晚晚瘫跪在地,泪水崩落,浑身颤抖,几乎窒息。
并肩四人,短短数日,接连折损两人。
流沙渊的正邪决战我们赢了。
可走出深渊,我们被人心、偏见、正道屠刀,屠戮殆尽。
高空之上,玄极真人冷漠俯瞰,语气冰冷无情:“孽徒伏诛,余下二人,一并清算。”
他抬手,漫天杀术再度凝聚,准备斩杀最后残存的我与林晚晚。
就在这一刻,一直隐忍克制、全力守护的清和真人,彻底动怒。
他素来温润慈悲、与世无争,隐世百年从不与人结怨、从不主动杀伐。
可亲眼看见赤诚正义之人惨死、亲眼看见救世志士被正道屠戮、亲眼看见人间公道被彻底践踏,他百年道心,彻底崩燃。
“我隐世百年,不问纷争,本想静观天道轮回。”
清和真人声音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凉与决绝悲壮。
“可今日我看清——世道不正,正道不直!”
“尔等身居高位、手握力量,不护苍生、不察危局,反倒屠戮义士、扼杀光明!”
“既然世道不公,那我便以残躯道骨,清算这肮脏正道!”
轰隆!
他周身沉寂百年的修为彻底解禁,隐世百年的底蕴尽数爆发。
温润灵气瞬间化作焚天极地的浩然道韵,整座明华谷百年积淀的地脉灵力、草木生机、山川道力,尽数汇聚他一身。
他选择——燃烧百年道基、散尽毕生修为,以命换命,同归于尽。
玄极真人神色剧变,终于心生忌惮。
“你敢自毁道基?!”
“为护世间一线清明,为何不敢。”
清和真人双目澄澈,道袍猎猎,周身万千道纹盛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白光。
他不再守、不再护、不再忍。
只为殉道,只为偿义,只为替惨死的三人,讨回公道。
漫天白光碾压而上,与玄极真人的漆黑杀伐仙力轰然对撞!
终极爆炸响彻百里山河!
黑云溃散、狂风骤停、地脉震颤、山川轰鸣!
耀眼的白光吞噬所有黑暗、所有杀意、所有暴戾。
青云宗数十精锐弟子,瞬间尽数湮灭、尸骨无存。
不可一世的玄极真人,在燃尽百年道基的绝杀之力下,护体仙崩、筋骨寸碎、神魂溃散。
临死之前,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悔意与惊惧,却为时已晚。
霸道一生,杀伐一生,最终死于自己的偏执与暴戾。
漫天光屑沉降,天地重新归于清明。
硝烟散尽、杀意归零。
高空之上,清和真人身形透明、道基尽毁、生机断绝。
他缓缓垂落,气息微弱,却眼神安然。
他拼尽一切,斩杀所有追兵,彻底断绝了外界的追杀。
从此,再也没有青云追兵,再也没有世俗屠刀。
可代价是——
我们四人小队:
苏砚辞殉友,死于人心暗刀。
沈清寒殉道,死于正道杀伐。
隐世唯一信我们、助我们、护我们的清和真人,燃尽百年道骨,同归于尽。
整片天地,只剩我与林晚晚两人,孤零零立在满目疮痍的明华谷中。
风落空山,万物寂静。
满地残痕,满目悲凉。
曾经热血奔赴、并肩救世的四人,尽数凋零。
唯独剩下满身伤痕、满心血泪、背负所有人遗愿的我们两个。
深渊未平,天下未醒。
殉道者皆死,行路者残存。
前路茫茫,风雨无尽。
从此世间,再无四人同路,只剩余生负重,独行守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