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36、尘离渊谷，前路茫茫

　　满地狼藉的黑石广场，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紫煞消散，狂风止息，只有崖顶缝隙漏下来淡淡的天光，薄薄铺在伤痕遍布的地面上。

　　坑洞纵横，到处都是大战过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不易散去、阴冷刺鼻的煞气余味。

　　我们四人各自寻了一处还算平整的石阶坐下，沉默地调息休养。

　　没有人高声言语，方才那场生死厮杀耗空了所有人大半修为与心神，再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每一次运气调息，经脉都隐隐传来钝重的酸痛。

　　沈清寒靠着身后石壁，将长剑横放在膝头。她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一道道新添的磕碰划痕，白衣撕裂多处，肩头那一处内伤，直到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是玄烬在阵心化作漫天星光消散的模样。

　　一场由偏执、阴谋与种族积怨掀起的祸乱，折损了一条本可以走上正途的性命。

　　“先休整半日。”她率先打破安静，声音略带沙哑，“把伤势稳住，再离开流沙渊。”

　　苏砚辞坐在不远处，正低头清点自己腰间的针囊。里面已经空空荡荡，所有淬过阳火的特制长针，方才决战之时已经全部用尽。她把空针囊收回怀中，抬眼望向山谷深处那一条通往阵心回廊的幽暗入口。

　　“玄烬还留在阵心。”她轻声道，“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骸骨，没有遗物，神魂与修为尽数献祭给八角晶石，只剩空荡荡一座石台，静静矗立在回廊尽头。

　　林晚晚盘腿坐在地面，双目轻阖，调动体内残存微弱的生机灵力，缓缓抚平身上被紫煞灼伤的创口。她肩头那块紫黑色印记短时间之内消褪不去，触碰到的时候依旧刺痛。

　　“等世间风波安定，我们可以回来，为他立一块无字碑。”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柔和却沉重，“他有错，但最后，以性命赎清了。”

　　我垂落身后九条疲惫的狐尾，指尖轻轻收拢周身浮动的妖力。连日苦战，身体早已透支，可心底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一刻未曾放下。

　　紫衣人死了，星阵的暗纹被彻底封印，可深渊底下那一声遥远沉闷的低吼，始终盘旋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封印松动，幽邪待醒。

　　这不是一场结束，只是一场新磨难的开端。

　　半日时光，悄然而过。

　　简单调息过后，身上的伤痛稍稍稳住，虽远未痊愈，却已经足够支撑我们动身离开此地。

　　沈清寒站起身，拍落衣袍上厚厚的尘土与碎石。

　　“动身吧。”

　　我们依次起身，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地底山谷。星主大殿残破倾颓，广场满目疮痍，那条漆黑幽深的黑石回廊静卧在远处，藏着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往。

　　没有人愿意再多停留。

　　沿着来时那条曲折蜿蜒的地下山道向外走，通道昏暗潮湿，石壁上还残留着先前大战溅落的血迹与紫煞灼烧的痕迹。一路无话，每个人心中都装着心事。

　　走出流沙渊地底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落日悬在远方连绵群山的顶端，漫天铺洒一层橘红色霞光，晚风拂过山林，草木摇曳，空气清新干净，再没有地底那股压抑窒息的煞气。

　　站在高高的山巅之上，回头望向那座隐于群山之间、沉寂无声的流沙渊。

　　一段故事埋在了深渊之下。

　　“下一步，去哪里？”我开口问道。

　　沈清寒抬眸，望向大地极北的方向，那里，便是紫衣人临死前提起的远古封印深渊。

　　隔着万水千山，仿佛依旧能够隐约感受到那一股蛰伏万古的阴冷气息。

　　“先去往附近最近的仙门。”她有条不紊安排，“传信四方八域，告知所有修士与凡界，深渊封印受损之事，劝各方提早布防，召集能人志士，一同商议对策。单凭我们四人，挡不住日后大批冲出的幽邪。”

　　苏砚辞点头赞同：“此事必须让所有人重视。若是等到幽邪大批出逃再行动，一切为时已晚。”

　　林晚晚望向辽阔山野，轻轻叹了一口气：“只盼世间之人，愿意相信我们。”

　　曾经玄烬也是一心想寻一条救世之路，却被阴谋蛊惑，走上歧途。世人偏见重重，想要让四海八荒同心戒备，绝不会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

　　前路注定布满坎坷。

　　短暂驻足片刻，我们整理好行囊，转身踏上前路。

　　夕阳将四道身影长长投射在山野之间。

　　反派落幕，殉道者长辞，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世界最深的黑暗之中缓缓酝酿。而我们，已经踏上奔走四方、预警天下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