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35、煞落渊鸣，余祸未歇

　　尘土缓缓从半空沉降下来，满地都是爆炸过后残留的细碎紫煞碎屑，一接触到地面黑石，便滋滋地腐蚀出浅浅凹痕。

　　巨大的土坑陷在广场中央，紫衣人瘫卧坑底。先前笼罩周身的朦胧雾纱已经彻底散掉，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布满紫色裂纹的脸。

　　燃烧全部本命本源，再遭四道力量击穿神魂，他如今油尽灯枯，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不剩。

　　可那双深紫色的眼瞳里，翻涌的恨意却没有熄灭半分。

　　沈清寒握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到坑边。剑身还微微震颤，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仍在隐隐渗血，耗尽的仙力迟迟没能缓过来，每走一步，脏腑都传来钝重的刺痛。

　　她没有立刻落下一剑。

　　“你筹谋多年，引诱玄烬误入歧途，借通天星阵想要释放深渊幽邪，无数凡人、修士险些卷入浩劫。”她声音平静，没有愤怒，只有沉甸甸的冷肃，“一切，到此为止。”

　　坑底的紫衣人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沙哑破碎，夹杂着咳动带出的紫黑血沫。

　　“到此为止？”他艰难侧过头，目光遥遥望向地底深处那一条通往无尽深渊的裂隙，“你们斩得掉我一人，斩不掉深渊底下千千万被压抑了万古的幽邪。我早已经留了后手。方才燃烧本源之时，一缕神魂沉入渊底，叩响了封印……”

　　我的心头猛地一沉，向前踏出半步。九条雪白狐尾无力垂在身后，灵力几乎掏空，耳膜还残留着方才爆炸的嗡鸣：“你做了什么？”

　　“封印已经松动一丝。”紫衣人嘴角扯出一抹阴恻的笑意，“今日就算我身死，早晚有一天，深渊大门会重新敞开。四海八荒，永无宁日。”

　　苏砚辞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眉头紧紧锁起。她看向沈清寒，低声道：“不能再给他机会散播咒念。”

　　林晚晚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按在发烫的太阳穴，生机之力透支过度，连催动一小片嫩芽都分外艰难。她望向深渊裂隙的方向，隐约能感觉到，自大地极深处，有一股阴冷庞大的气息缓缓苏醒。

　　那不是错觉。

　　地底之下，遥远幽深的黑暗之中，隐隐传来一声沉闷、悠远的低吼，隔着厚厚的岩层传上来，微弱，却真实可闻。

　　深渊，真的动了。

　　沈清寒眼底掠过一层沉色。她不再迟疑，手腕缓缓抬起，雪亮的长剑对准坑底之人。

　　紫衣人坦然迎上剑锋，没有躲闪，反而一字一顿开口：“幽隐一族困于深渊万载，凭什么世间仙神高高在上，将我们囚于黑暗。我想推翻秩序，何错之有。”

　　“心怀不甘，不该以天下苍生为筹码。”沈清寒话音落下，剑光利落落下。

　　一道清冽剑气直落坑底。

　　一声短促的痛呼过后，紫衣人体内残存的幽煞本源彻底溃散，周身紫色纹路尽数灰败，身躯化作漫天细碎紫烟，随风消散在谷底的空气之中。

　　谋划许久的幕后反派，就此落幕。

　　广场之上，一时间安静无比。

　　狂风停歇，漫天紫雾一点点褪去，流沙渊昏暗的天地间，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危机看似已经解除，可所有人的心情，没有半分轻松。

　　方才那一声来自深渊深处的低吼，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玄烬以身献祭封死星阵，我们拼死击溃紫衣人，阻止了一场近在眼前的灾难。

　　但真正根源，那座镇压万千幽邪的远古深渊封印，已经被他提前撼动。

　　隐患还埋在看不见的地方。

　　苏砚辞缓步走到坑边，低头望着空荡荡的土坑，轻声开口：“他说得没错，危机没有彻底消失。紫衣人只是导火索，深渊，才是根源。”

　　林晚晚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那一道隐在山谷尽头、漆黑不见底的巨大裂隙：“封印松动，迟早会有幽邪向外逃窜。这件事，不能只有我们几个人扛。要传信四海八荒所有仙门，提早戒备。”

　　我站在一旁，脑海不由自主想起阵心石台，那个慢慢化作星光消散的黑袍身影。玄烬拼尽性命换来短暂安稳，我们不能辜负。

　　“我们先休整。”沈清寒收回长剑，转过身看向我们三人，脸色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休养完毕，动身前往深渊裂隙。先亲自确认封印破损的程度，再向各界送去警示。”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场大战结束，有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地底山谷，阴谋家归于尘土，可更遥远、更浩大的考验，已经在前方静静等候。

　　落日微光顺着流沙渊顶端的裂口洒落下来，落在伤痕累累的黑石广场上。

　　前路漫长，风波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