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37、蜚语满城，寸步难行

　　翻过连绵起伏的层叠群山，行至第三日黄昏，远方云雾之间，终于露出一片凌空悬浮的琼楼殿宇。

　　青云宗，是离流沙渊最近的大宗仙门。

　　山间云阶蜿蜒，仙鹤往来，山门之外立着两名执剑守门的弟子，仙气缭绕，一派安宁盛景。谁也想不到，一场足以撼动四海八荒的危机，正蛰伏在大地深处。

　　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向巍峨山门，沈清寒神色平静。一路赶路，几人身上的伤势时好时坏，风尘仆仆，衣衫还留着地底厮杀的破损痕迹。

　　“上去。”

　　四人拾级踏上云阶，刚走到山门跟前，两名守门弟子便横剑拦在身前，目光带着审慎的打量。

　　“来者何人，可有拜帖？”

　　沈清寒上前一步，如实开口：“我等自流沙渊而来，有紧要大事求见宗主，事关天下安危，深渊封印已然受损。”

　　话音刚落，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眼中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流沙渊？”左边弟子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轻慢，“近日坊间早有流言传出，流沙渊之内，有人勾结幽邪作乱，祸乱地底。难不成，祸根便是你们？”

　　苏砚辞眉头微蹙，上前半步：“流言虚浮，事态危急，容不得玩笑，还请速速通报宗主。”

　　“凭什么信你们。”另一名年轻弟子冷笑一声，剑锋微微抬起，“几日之前，流沙渊方向地动山摇，煞气冲天，谁知道你们在底下做了什么。说不定，深渊异动，就是你们一手造成。”

　　一番话堵得人心口发闷。

　　林晚晚轻轻攥了攥袖口，肩头被紫煞灼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本以为，据实相告，仙门中人自会警醒，却没料到第一道阻碍，便来自这里。

　　沈清寒耐住心底一丝沉郁，耐着性子将整件事简略道来，从紫衣人暗中布局、蛊惑玄烬，到星阵危机、玄烬以身献祭，再到最后决战，封印受损的始末一一说出。

　　可两名守门弟子听完，脸上的怀疑只增不减。

　　“故事倒是说得跌宕曲折。”

　　人群周围，渐渐围拢不少路过的青云宗弟子，低声议论四起，细碎的话语飘进耳中。

　　“玄烬那个疯子，折腾出通天星阵，最后闹出大乱子，难保这群人与他是一路。”
　　“说什么深渊封印松动，空口无凭，拿不出半点证物。”

　　“万一是他们在地底闯了祸，编出这套说辞，想要借我们青云宗召集各派，别有用心呢？”

　　蜚语如同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过来。

　　我身后九尾下意识微微绷紧，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的憋闷。明明刚刚拼上性命阻止一场浩劫，冒着千里奔波的风险前来报信，落到世人眼中，反倒成了可疑之人。

　　“光凭几句话，我们不能贸然上报宗主。”守门弟子态度强硬，“若是人人都上山编造惊天秘闻，宗门岂不是终日不得安宁。没有实证，诸位请回。”

　　“事态等不得。”沈清寒的声音冷了几分，“等到幽邪从深渊冲出来，再想要防备，一切都晚了。”

　　“危言耸听。”

　　争执之间，一道沉稳的男声自山门内传来。

　　一名身着银灰道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修为深不可测，是青云宗的长老，秦珩。他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我们四人，神情威严，不带半分暖意。

　　“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秦珩负手而立，“流沙渊一事，四方早有风闻。玄烬妄造星阵，搅动地脉，祸根因他而起。你们从那片是非之地走出，空口言说深渊将乱，拿得出证据吗？”

　　苏砚辞道：“地底大战留下无数痕迹，流沙渊广场满目疮痍，可派人亲自前去查验。”

　　“一句派人查验，便要劳师动众？”秦珩摇头，语气笃定，“眼下四海安稳，山河太平，仅凭你们一面之词，便要惊动全部仙门，太过轻率。依我看，说不定是你们几人机缘巧合闯入流沙渊，见识些许异象，便夸大其词，博人重视。”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点头。

　　没有人愿意相信一场灭世危机近在咫尺。

　　世人总愿意看见眼前的太平，不愿抬头望向深埋地底的阴影。

　　沈清寒还想再争辩，秦珩抬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青云宗不会随随便便散播这种恐慌流言。诸位，请下山。若再纠缠不休，便视作寻衅山门。”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凛。

　　我们四人站在层层目光的包围之下，孤立无援。

　　走出青云宗山门，夕阳已经沉落远山，山间吹起微凉的晚风。

　　站在山下回望那座云雾缭绕的仙门，所有人心情都沉甸甸的。

　　林晚晚轻声叹息：“连最近的大宗都不肯信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砚辞垂眸思索片刻：“一座仙门不信，我们便多走几座。总有人愿意正视隐患。”

　　我望向极北深渊的方向，那股蛰伏的阴冷，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隐隐传来。

　　沈清寒握紧手中长剑，眼底没有半分退意。

　　“路再难，也要往前走。就算所有人都不信，我们也要把警示传遍四海八荒。”

　　暮色笼罩山野，四人重新踏上路途。

　　报信之路，远比战场上浴血厮杀，更加艰难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