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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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地上的尘埃，一辆吉普车疾驰而过，冲破了空中黑色的污染雾气，荡起一阵扰动。
不远处的深红污染几乎蔓延整条天际线，如若不是这次的重度污染爆发，恐怕只有很少的人注意到，原来首都一区的交界线有这么长。
军部的士兵们几步一岗，铁制的异变者拦截架封锁了整个污染区。黄色的警戒线背后全是手持武器的军人，通车的路口已经设起了简易的审查岗。
这一处地广人稀，距离一区市中心较远，往外跑的异变者也更少，士兵人手便也更少。吉普车过来的时候，只有不到十个人在岗上。审查的士兵瞅了一眼贴着军部标识的黑色车辆，上面的防窥贴纸严丝合缝的贴满全部车窗。
他拿出了对讲机，声音从腰间的扩音器传了出来：“证件拿一下。”
这两日已经陆陆续续过了不少侦查的车队，大多数都带着先前往市中心探一探的任务。
但是到目前为止，还都是有去无回。
一区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新增的异变者几乎全都由这些死去的人们化作而成。事到如今，谁也无法预料死人最多的市中心区域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军部的清扫行动指日可待，但那肯定都会选择从离市中心更近的四区连接岗进入。
他们这边离市中心非常远，跟旁边的二区也隔了一条江，怎么会有执行任务的车从这边经过？
审查的士兵满腹狐疑，但是黑色的车窗已经缓缓摇下一条缝隙。一张泛黄的证件被推了出来，外边裹着粗糙的皮质卡套。
“方远，污染特攻队直属队长……”审查的士兵对着证件上的名字失声，这位传奇的抗污染长官经历过二十年前的污染战争，内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因为脾气不好、又不喜欢搞官腔那一套导致他人缘儿很差，被挤兑了很久。
直到这一次的灾难，才重新得到了重用。
“方队，您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审查士兵将证件递了回去，很快朝着拦截架上的侦察兵打了信号灯，示意对方将拦截架打开。
但是车里的人没有回应他，收回证件后直接就将车窗摇上。
审查兵蹙了蹙眉，不敢拦住方远的车，只能让开了身距。
这情况越看越不对劲。介于方远是出了名的喜欢独自行动，审查兵还是大着胆子追着上前，再次敲了敲车窗。
“方队，让我看一下你的任务文件。”
但这一回，车窗并没有再降下。
审查兵眉头越蹙越深，却不想吉普车直接越过了他，直接冲着拦截架冲了过去！
他赶忙边打灯光边冲着对讲机吼了起来：“快拦住这辆车！”
拦截架升到中途才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停止，这个只有十人的小岗位完全被惊动了，所有士兵都举起了武器冲了上来。而吉普的车窗瞬间摇下，露头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方远，而是一张覆盖着半张机械面具的、陌生的脸。
那双桃花眼当真是冷漠至极，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黑色的普通污染遮挡了视野，在终于看清那伸出车窗半个身子的人儿时，审查兵怒吼了起来。
“扑倒！扑倒！”
扩散器中传出的粗粝声线跟乍现的闪光重合在了一起，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漫天的灰尘卷着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冲散开来！
轰！
肩扛式榴弹炮以一个完美的小曲角从吉普车旁射出，绕过所有冲上来的士兵，斜着炸向了铁制的拦截架，那刚刚升到半途的钢铁制具瞬间被炸烂！
滚烫的碎屑裹着冲击波向外射出，吉普车却猛地加大了油门，在那一瞬间，趴在地上的审查兵眯着睁眼，隔着大开的窗户看见了那张裹着面具的苍白面颊。
果断的没有一丝犹豫。
车辆在钢铁碎雨中迎了上去，前轮直直一刹，整辆吉普车便瞬间打滑横置，擦着地板突破拦截岗、直线冲进了深红色的重度污染区！
看着车辆消失在深红雾气里，地上匍匐的士兵们缓了半天才爬起来，后知后觉那辆冲上前的车替他们挡住了冲击而来的所有钢铁碎屑。它的横置拦住了绝大部分被炸裂的铁架，不然光拦截架被炸烂的余威就足以让所有人归西。
“他是疯了吗……”审查兵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废墟。
他们被爆炸震的几乎站都站不稳，然而这个抢了方远车辆的人却迎着碎屑和火光、不顾死的冲了上去，甚至还贴心的帮他们挡住了冲击。他甚至没有戴全套的重度污染防护装备，就这么直接冲进了污染区，简直像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自杀。
“报告总部，报告总部，这里是13号拦截岗，出现意外，拦截岗被炸毁……”审查兵艰难吞咽了一下，“攻击目标身着白大褂，戴半脸机械面罩，银灰机械颈环，持有大面积杀伤热武器和方远证件，疑似先前从一区独自逃出来的首都研究所研究员……”
神使鬼差的，他用了那个他自称的‘假名’。
“——虞南。”
四区，地下研究所。
银灰色的实验台上，高大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汗液从身上落下，浸透了衣服，勾勒出紧致的肌肉线条；似乎是感觉到有一些头晕，他半响才从实验台上坐起来。
神经不断地平衡着眼前晕眩的画面，却只能突突直跳，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楚时煦从未感觉身上如此亢奋过。仿佛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渴望着更多，麻醉剂几乎是在入体的瞬间就被残存的污染瞬间吞噬，像是喂饱了那些活化的部分一样。
但他太累了，实在挺不起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离开。没错，是‘看’，即便闭着眼睛，他也看到了室内的全部光景。
他看见了他略带纠结的眉眼，看见了他转身时的决绝，他的‘视线’从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不断滑落到腰际、到他骨节分明的指节，再到那成分不明的药剂，这些都让他感觉身体像是膨胀了一样，似乎马上要昏睡过去，进入那酣眠温暖的梦境。但他的精神却是如此亢奋，那感觉就像是被困在了这具躯体里，他的精神、他的灵魂发出惨烈的喧叫，但是没有人能听见——他们仿佛隔着一层膜。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非常痛苦，楚时煦不知道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多久才挣扎出身，在四肢又有了沉甸甸的重量感时他起了身，一旁没有收拾起来的药剂瓶上标着连串的外文单词，他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但也看得出来，这是一管人工调配的麻醉剂。
哗啦——
门锁卡了两声后被推了开，嘻嘻哈哈的声音传了进来：“……门怎么锁了……一定是安博士想让楚总好好休息……哎，楚总，你怎么倒在地上……”
楚时煦缓慢的感受到指尖传来地板的冰凉温度，脑子满是嗡嗡声，明明没有盯着屋子里的人，但所有人的相貌都利落的刻画进了他的脑海。
经常在门口值夜班的小队员、旁边是他那个可以站着睡觉的队友，他们晚上的细碎声响经常吵醒他；再往后，是负责隔壁小研究生的几个队员，他们经常穿着全身防护服，站在前面的有洁癖，几乎每天擦一次枪管，但却为了坚守职责，跟着其他队员成宿成宿的蓬头垢面，站在后面的队员有一点口吃，所以看起来总是沉默寡言，但其实是这群人里最好说话的；还有虞南的几个助手，想要拿到功劳的、为了自己朋友来的、为了多挣一份履历、其实很厌恶这份工作的——
“方队来了就安心了，这边的工作总算要结束了。”“所以起死回生到底是真是假？会是阴谋吗？方队要尝试审问楚时煦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领导视察我跟着陪跑赔笑脸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但是这群人里没有虞南。不止是这里，整间实验室、地下研究所、所有地方都没有虞南。这里没有他。
他还是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楚时煦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的跳了起来，胳膊上也传来一股劲儿，是方远在拉他。他自然而然的也接收到了他的信息，但却是一堆古怪的问号。
“？？？”“？？？？”“？？？？？”“错误error403”“警告error403”“第三十万零六次尝试连接：请尽快上传错误日志到服务器！请尽快上传错误日志到服务器！”
楚时煦被方远拉了起来，二人对视，方远却是先愣了一下。
“楚总，你的眼睛……”
那股皮肤正在涌动的感觉又溢上了心头。但这一次，不是在身体表面。
【你也想……见到神明吗？】
“方远，年龄：39，自诩心态年轻不显老。被当做29岁的帅小哥会非常高兴，但被误以为已经50岁了就非常生气。每天按时刮胡子、整理枪管、远眺原野，极度厌恶污染区，极度喜爱污染区，发誓要守卫污染区、用一生。”
所有的信息全部都不受控制一样的涌入了他的脑海，他想要知道的、他不想要知道的，全部都向他滑落。
“别靠近……别靠近我。”楚时煦猛地推开了方远。
瞬间接收大量信息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他的脑子都快要撑爆了，似乎有好多超出他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涌了上来，楚时煦竟然看见方远的脖子散落开来：他从三维立体的人抽丝剥茧成为了一条条莹亮的线条，而且这堆摇晃的线条还冲他走了过来：“楚总，你没事吧？”
楚时煦‘看’见了他挂在胸口的莹亮枪支。
在那一瞬间，他冲了上去精准的从他的身上拿出了这把枪：“都别动！”
枪管硬朗的触感从手上传来，但他却只看见那是一团线条，周围人的情绪泛着黑色蔓延上来。
他似乎握住了谁的咽喉，又将枪管对准了谁的太阳穴。
“都别动，冷静。”方远的声音似乎传了出来，他指挥着其余众人。
“楚时煦，我们可以谈谈。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劲，可能需要进一步的污染治疗……”
“……你说得对。”楚时煦艰难开口，“他不在这里，我得去找他。”
他像是在天旋地转、五彩斑斓的扭曲世界中终于打定了重心。
“……让开。”
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全部让开了。仅是一个瞬息，楚时煦就冲出了房间。
军.用手枪掉落在地板上，门被推的急晃，方远被猛地丢下，身后的队员赶忙上去扶住了他：“方队，没事吧！”
方远揉了揉自己的脖颈，看向地板上的手枪，若有所思：“我没事。”
他本来是打算进来跟楚时煦讨论一下关于污染的问题的，却不想他突然暴起，并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连他在上衣内衬中藏起来的手枪，也被瞬间拽出，方远看得清楚，手枪是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速度快的几乎他看不清，简直像是隔空取物。
“他不见了！”
追出去的队员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在楚时煦冲出去的一瞬间他们就追了出去，结果人直接消失在了地下研究所。
“所有的通道全部封锁，但是他还是不见了！”队员想起了虞南的警示，心脏瞬间狂跳了起来。
“只要污染值不降到0，就决不能松懈。”那张冷漠俊美的脸望过来时，他们还只当虞南是神经过敏。
“他人不仅不见了，就连方队你开过来的车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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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吉普在驶入一区后速度就降了下来，深红的雾气几乎看不清路况。
几乎三米长的钢条从车前窗的玻璃伸了进来，在爆炸的威力下直穿进车，从胸口贯穿，将驾驶座上的人死死钉在了座位上。
但那张机械面罩上的桃花眼却依然沉稳冷静，像是这钢条并不存在一样，而在终于驶出四个路口后，深红雾气后倏然出现了一堵墙，他猛的刹车，却依旧没来得及，钢条撞上墙，压力瞬间往胸口推。
虞南闷哼一声，吉普车终于停下。他双手抚在方向盘上，头却沉下去缓了缓，瘦削的身躯不断的颤抖着，黑红色的血从伤口流出，却没流多少就凝固住了。
从上次在首都研究院大战之后，虞南的身体就再也没有好过。除了脖子被折断，他肋骨也碎了好几根，内脏也没有一个是完好的，但毕竟身体已经是死尸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自然也没有去看医生。
但今天这一下，这钢条却是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这个他几乎全身唯一完好的器官——这是个不太好的兆头。
虞南抬起头，双手都放在了胸口插着的钢条上，强能量瞬间注入，噗嗤一声，这道三米长的钢条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被爆炸冲击的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已经快完全变形，虞南踹了好几下车门才终于打开，那破烂的车门晃悠两下直接掉在了地上。
有隔膜一样的痛感减弱效果，但胸口的贯穿伤还是让虞南疼的直蹙眉。这一片一眼望去都是连绵不绝的小型废墟，依稀能够辨认出原本是一片居民楼。
熟悉的告示牌倒在脚边，虞南只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下城区。
安允南住着的那片首都的下城区。
住着无数流民、贫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现在已经完全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这里的路十分不好过，吉普车也在发动两下后彻底熄了气，虞南干脆把方远的工牌扔在了车座上，拿上准备好的武器，自己顺着下城区的路前往了市中心。
军部如今已经派遣了先遣部队进入一区，大部分都是侦察性质的工作，在制定了完全的策略之后才会派遣正式的突击队、特攻队进来，但虞南在接近市区的路上并没有听见什么枪炮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异变者低吼的声音，这里安静的像是一座死城。
他蹙眉一路走到市中心区域，萧条的大街上满是疮痍之色，干涸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条正路，难闻的血腥味直冲天际，浓的他想呕吐。
街边的建筑几乎全部破损，也几乎全被血染成了鲜红色。虞南原先还以为是污染雾气颜色太浓了——直到闻到那股冲鼻的味道。
小型建筑基本全部损毁，大型的还在摇摇欲坠。市中心的商场玻璃门窗几乎全部碎掉，扭曲的消防栓和焦黑的地面触目惊心，虞南在恍了一瞬后，猛然想起这里是首都研究院的对面。
灾难爆发时，所有的研究员都聚集在研究院大厅里，长窗正好对着这边的中心路口。
“啊……”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虞南回神，发现路口的拐角停了一辆车门大开的军用车辆。
像是经受了严重的撞击，车头几乎全部翻起，里面的人已经被压成烂肉，后车厢也压的十分难看，里面正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军人。
重度污染护具已经完全破掉，他的呻.吟，来自于异变来临时的疼痛。
虞南靠近了这辆车。伤员完全卡在后座上，他用强能量一口气将车门掰直，硬生生扩张出一个能容许人钻进去的空间。里面浑身是血的军人猛地神志不清的挣扎起来，怀里的对讲机掉了出来，在车里弹了两下，撞上了街道上的路灯，瞬间开始嗡嗡直响。
原本他被畸形的空间制住还不能乱动，现在虞南硬生生把地方掰开，那浪一样涌动着的血肉瞬间扭动了起来。
“没事，冷静。看我，这是几？”
扭动着身体的伤员一胳膊撞到了白大褂上的血窟窿，虞南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但很快他伸出了手指，在伤员神志不清的眼睛前做出了指示。
“一、一……”
“不错，做得很好，你看看这又是几？”
虞南不断的开口跟他说话，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双手也已经探上他的胸口，将强能量输入了他的身躯。
重度污染的症状瞬间被压制住了，就连流血的伤口也止住了血。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必须要进行治疗才行。他们应该是从四区派进来的前线侦察兵，但是遭到了异变者的攻击，并且没有打过。
但这里却只有一辆车，就连开火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虞南心头突突跳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不详感涌了上来。
其他人呢？只有一个活口吗？
他从车上翻出了一个定位器，狭小的屏幕上，是侦察队所有队员的坐标位置。
通红的小点，已经将这辆车包围！
虞南心下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往车外一滚，下一秒，红色的肉团不知从哪里撞了过来，瞬间将整辆车压扁！
全身都是畸变的异变体转身，喉头发出了阵阵低吼声。
随后，像是响应它一样，浓的几乎看不清人影的深红色雾气中，浮现出更多同样的嘶叫。
腥臭的味道从四面八方传出，显然已经有数十个异变体包围了这里。它们也许都是这次行动派遣过来的侦察兵。
这些异变者本应没有智慧，只会无意识的杀戮，但现在却像是被指挥了一样，设下一个陷阱，吸引了他过来。
虞南头皮一紧，脚边直冒杂音的对讲机突然停下了响动，那杂乱的嗡嗡声终于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扭曲的、泛着粗糙无线质感的声音。
“喂，喂。”
确定通话成功后，那个声音当即嬉笑一声。
“数天不见，你身上的味道更好闻了，虞南。”
虞南抬头，不远处的车架上，一个红色的畸形身影浮现。
说话时他脸上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那像是一个笑容。
虞南很熟悉那副神情，那是势在必得、又含着蔑视与傲慢——从他踏入一区污染区的一瞬间起，他就知道他在哪。
他故意留下一个活口，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降临到贺礼身体的沈和。
一区的异变体并不是消失了，也并不是藏起来了，而是通过世界意志的污染渗透，受到了操控——
虞南转头，风卷起他满是鲜血的衣摆，在深红色的雾气后，不光是包围上来的那数十个异变体——
这条街上，那些猩红如血的楼房建筑，并非是受了血才被染成的红色。
那不是血！
密密麻麻的异变者，它们成千上万，爬满了整条街的高楼大厦！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突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