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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安允南 ...

  •   一区同四区的交界线上挤满了人。

      逃亡出来的普通民众,军部的护卫队,政府高官,以及首都研究院的实验人员。

      深红色的污染雾气扩散到了城区边界就不再有动作,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们束缚在了首都城市内部,所有的雾气都开始往回滚荡,逃出来的人群看见这宛若电影画面的一幕,不少人都脱了力,直挺挺的坐倒在地。

      “一区成为了新的重度污染区,很有可能不会进一步扩散了,跟之前的计算结果一致。但是异变者很有可能会冲出城区,跑到其他区域来……”士兵蹙着眉拿着花名册,上面是他们护送的市民名单。

      原本几十万人的大城市,在这样的灾难下,只活下了几万人。
      许多人死了,还有很多人失踪了,他们离开了军部护送的大部队,逃往了别处。

      这将是对污染政府建立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打击,以往的污染战争都隐瞒的很好,也从不公布极其惨烈的死亡名单。但今天死亡的大多是平民,对他们施以虐杀的大多是成为异变者的军人。

      “四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将水和食物分发一下,点名完了就将所有人都转移过去。”方远点了点头,蹙眉看着那深红色的污染雾气。它们简直像是有神智一样,就连扩散都如此的有‘计划’。在看完虞南那篇‘活性化’的论文后,这些状况更是让人细思极恐。

      军队已经将交界死死的围了起来,先进的军事武器也都抬了出来,枪口炮口全部对准了那血一样的雾气。

      如果敢有异变者跑出来,他作为污染特攻队的指挥,绝对不会手软。

      但是身后的人群中却传出另一阵喧闹。

      方远转头,发现是几乎掐着点儿跑出一区范围的首都研究院车辆。

      “余洋,你根本不是人!”

      一群白大褂中,一抹黑色的身影狠狠的给了一个研究员一拳。是江越。

      余洋被打的头晕眼花,江越身板看着不壮,没想到竟是练过的,几乎把他打的吐血。他一下咬紧了牙,硬撑着起身:“我难道有说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护送我们到四区组建新的实验室!我们都是高精尖的科研人才!军部的人手本来就严重不足,怎么可能派出那么多人回去找安允南!”

      “你在这放什么狗屁!”江越看向这群连普通污染面罩都戴不全的研究员们,“要不是安允南,你们以为现在还能这么安心的站在普通污染里吗?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根本没机会去研究你们那根本研究不出来的重度污染药!而且不仅仅是他,楚时煦现在也他娘的在市区里!”

      在场众人的神色都不是太好,他这么说,几乎是明着说余洋专利剽窃了,而且众人确实是知道虞南的实力,他是在场最有可能做出重度污染药的人。

      但现在,他们却把他一个人丢在了研究院。

      “我们……我们也是为了活下来!我们当时联系不到他!”有胆小的研究员吓哭了,他们一路上见了不少血腥的追逐战,有几次被异变者撕碎的人体组织就飞溅到了大巴窗户上,几乎跟他们隔窗相望。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他们实在是太害怕了。

      “江总。”方远从一旁的军官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便上前拉住了脸红脖子粗的江越。

      他气的双手都在颤抖,转过来后方远才发现他眼里蓄满了泪水。

      最好的兄弟生死未卜,最关心的人被扔在污染中心不知去向。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发泄,毫无办法。

      方远愣了一下,随即严肃了两分,沉声拍了拍他的肩:“找回安允南确实非常重要,我的小队还有额外的支队人手,可以带着最新的装备回去。”

      “你不是说楚总开回去的车上有不少对污染特攻装备吗,都是曾经在污染战争里用过,又一代代科研出来的,如果他能找到人,安博士也一定会没事。”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徒劳的安慰,毕竟就算能够击退疯狂的异变者,二人也几乎不可能从重度污染的魔爪下逃脱。

      “谢谢你,方队……”江越也知道自己情绪激动了,他捂住了半边脸,热泪滚落下来,这一刻的他,就跟多年前跟舅舅一起被楚家收留、以及眼睁睁看着楚父楚母自焚时一样无助。

      方远心情也很是沉重,特别是那份沉甸甸的市民花名册。如此的轻,如此的薄,却仿佛有着千万斤重的力量。他以为自己在多年的征战中早已习惯亲友的离世,甚至已经对此感到麻木,但直到今天,他才认清了一个事实。

      只是因为死的还不够多。

      首都研究院的人很快被安抚下来,情绪崩溃的研究员被抬去注射了好几针镇静剂。

      不仅是他们需要镇静剂,活下来的人群也需要镇静剂,他们有的亲朋好友都已经不在了,肾上腺素急速退却后,现在面临的是几近昏厥的绝望,有不少人做出了过激举动,医生和护士正在各种进行紧急处理。

      方远安排了自己的支队人员,挪用了军部的车准备回到一区——这件事完全不在行动名单上,如果被上面的人知道,他又要挨贬了。
      但是他不在乎。

      就在队员清点完毕,拿着武器准备回一区营救安允南时,深红色的雾气之中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喧嚣声。

      嘶哑的声音像极了异变者嘶叫的声音,原本还在交界线上短暂休息的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见此一幕的方远直接就站起:“不要激动!有军部在!”

      交界线上的士兵手已经扣在了武器上,就等着异变者露头就给它一发榴弹炮,然而侦察兵已经叫了起来:“别开炮别开炮!是辆车!车里有人!”

      深色的跑车在车道上飞驰而出,前后都几乎完全扭曲形变,像是遭受了异常严重的攻击,就连车胎都完全挤压到变形,在马路上扬起一阵刺耳沙哑的声音,简直像是这辆车崩溃前最后的怒吼。

      它的速度异常的快,尘土和深红雾气几乎凝为一体,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

      “开道开道!”

      军部让出了一条通道,跑车瞬间飞出一区交界线,速度几乎停不下来,直直的撞上了车道旁的树。

      安全气囊砰的弹出,一队士兵已经围了过去,顺便还叫了医生和护士过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边。

      而跑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血色的身影从车里爬了出来。

      是虞南。

      “安允南!”江越看见那瘦削身影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人,急忙跑了过去,人群中的虞南拒绝了医生护士的搀扶,只是自顾自的回到跑车旁边,将另一侧车门拉开,从里面拖出了一个人。

      正是打了药之后昏迷不醒的楚时煦。

      “你们都还活着!”江越刚激动起来,随即就发现楚时煦的状态不太对劲。他上半身的衣服几乎全部扯碎,露出来的胸膛上满是血痕和汗渍。

      大大小小的肉团增生镶嵌在身体上,像是什么恶心的肉瘤,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异变的征兆。

      “有异变者!”

      士兵惊叫起来,特攻队的人很快围了过来,磁暴枪的枪口均是对准了脏兮兮的二人,不远处的人群听见这一消息又开始不安的骚动。

      “把枪放下,他没事。”虞南几乎全身都是黑红色的血,因为身体已经死亡,他流出的血很快就干在身上。

      灰尘和血将他的脸涂的肮脏,但那双桃花眼却依然明亮冰冷。

      “我给他注射过抗重度污染药了,只不过药剂还在试验阶段,有一些后遗症,所以他晕过去了。”

      虞南从几乎完全挤压成一团的跑车里拽出了自己的旅行包,这个旅行包不愧是最贵的那一档,不管是减震还是抗挤压的效果都是顶级的,他第一反应就是检查里面淡蓝色的药剂试管,结果发现一瓶都没碎。

      “什、什么?抗重度污染药?”持枪的士兵被他这个说辞一下打蒙了,半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虞南身上那款破破烂烂,满是恶臭血腥味儿的白大褂。

      那是首都研究院的标志。

      “您是首都研究院的研究员?安……”

      众人回神,终于意识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他们都在哪里见过。电视上!

      当初虞南敢用自己的身体测试研究重度污染药,就已经疯的全网都知道,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政府媒体为了安抚群众,也屡屡用首都研究院来托词,其中宣传的最猛的就是虞南。天才研究员、疯子一样专注研究的科学家……

      如果是别人提出重度污染药,他们不一定会信,但是但凡是虞南研究出来的,所有人都会相信。

      虞南从包里拿出了自己淡蓝色的半成品药剂:

      “这个只是第一版的抗重度污染药剂,可以很大程度上抑制重度污染活性,清楚污染粒子。后遗症需要更多临床实验,再给我一点时间,这些药剂就能量产。”

      量产抗重度污染药!

      围观的士兵已经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纷纷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而方远也已经靠了过来,那管蓝色的药剂清透莹亮,湖蓝色有一种天然让人心情宁静的效果,瞬间让他烦躁的心情定了下来。

      “我不信!”

      眼看着士兵们要围着虞南起哄了,余洋从首都研究院的队伍里走出来,脸上还有江越打的青紫痕迹。他指向楚时煦身上的肉瘤,还有虞南自己胸膛上的纹路——因为一路艰难,他们的衣服破损严重。

      “楚时煦身上的肉瘤还在!你们看他自己身上的纹路!这明明就是异变者的征兆!而且就他们两个人,是如何从一区的重度污染里逃出来的!”

      他落下了一个炸弹般的言论:

      “因为他们俩已经是个异变者了,所以才能从一区顺利的逃出来!他的药根本就没用,顶多就是延长等死的期限!之前还在研究院里造成了变异白鼠的暴动,咬伤了好几个人!”

      虞南蹙眉,而余洋似乎已经顾不上其他:如果真让虞南做出污染药,那倒霉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余洋自己。

      首都研究院的研究员们本来看见虞南活着回来,都是或惊喜、或愧疚、或松了口气,结果此时却好像又被余洋说动了,纷纷想起了研究院里的那场血腥事件,表情都难看了起来。

      “我说过了,这只是后遗症,因为这只是第一版的药物,后续还要继续优化。”虞南声音冰冷,看向领队的方远。

      包围着他们的士兵本来已经放松的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像是紧绷了很久的神经一下松懈下来,就连听见这边动静的人群都热烈讨论起了相关字眼,一双双眼睛都透着希望的神色,结果余洋的一番话就像是一盆硕大的冷水,直接给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方队……”副队看向方远,神情已经透出担忧。他们是可以相信虞南,但是无论是人群还是军部的士兵们,大家现在都是刚刚死里逃生,一区那血肉横飞的地狱场景似乎还映在眼前。

      他们不能再让异变者接近人群了,疑似的也不行。军部护送的最后,发现自己开始产生异变的军人,都是直接开枪自杀。

      “这样吧,你们派人监视我。我需要一间实验室——如果有发现我们哪里不对劲,立刻射杀心脏。”

      虞南冷冷的开口,对上方远的双眼:“杀了大半天异变者了,你们也应该知道心脏是弱点了吧。”

      方远一时沉默。

      虞南脏兮兮的蹲在磁暴枪的枪口之下,他的一旁是放满了仪器的旅行包,另一侧是昏迷不醒的楚时煦。那双眼睛是如此的冷静,即便到了这种情况,也如此宠辱不惊,脑海中似乎只有他的实验,他的药。

      就连来不及上政府派往首都研究院的大巴,都是因为要去取这些宝贵的实验仪器和药品。

      “好。”方远应声下来,当即就让副队把手下几个小队的人都派了过来,这些人本来就是要回一区去救虞南二人的。

      “你的实验室会在四区。”

      方远下了命令,他们会先紧急护送虞南几人去四区,剩下的人群和首都研究院都得分批慢慢来。

      就在他们都以为事情就这样定了的时刻,意外再次发生,那辆已经完全报废、几乎快撞成一片片废铁的黑色跑车内,传出了熟悉的低吼声。

      那是嘶哑的吼叫,今天他们已经听了太多太多遍。

      是异变者!

      “全体警戒!”

      士兵们很快反应了过来,然而车内的怪物比他们反应的更快,跑车后备箱盖儿冲天而起,汽油哗啦啦流了一地,血红色的身影一跃而起,残缺的下半身几乎完全长好,肉红色的肉瘤爬满了全身。

      普通污染的灰黑雾气中,它张开了那张腥臭的血盆大口,密密麻麻的牙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啊!”“营地怎么会有异变者!”

      不远处的人群惊动起来,而几乎已经完全撞坏的跑车终于发出了不敌的吱呀声,汽油流的遍地都是,只需要一点火星、一点热量,就能瞬间爆炸。

      轰——

      热浪翻涌而出,汽车爆炸的冲击掀翻了最前排的士兵们!

      好在这里离人群的安置区还有一段距离,方远当即指挥部队安抚骚动的人群,然而异变者已经趁着爆炸的空隙跳出了包围圈,血红的黏液流了一地,就要往最密集的安置区冲!

      砰!

      混乱之际,虞南眼疾手快开了枪,直冲异变者的脑门!

      尽管子弹很快被肉.体吞噬殆尽,但疼痛显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士兵们也纷纷从车辆爆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磁暴枪纷纷喷涌而出,却都被急速的爆发一一躲过,虞南原以为它的目标是自己,结果发现它的目标——竟是被热浪掀翻在地,半天还没爬起来的余洋!

      当——

      宛若硬质金属的碰撞的声音响起,几乎没有人看清虞南是怎么冲上去的,就连余洋自己也没看清。

      他几乎是躺在地上,手臂颤颤巍巍的支起了上半身。因为爆炸的冲击,碎裂的铁块打在了他的身上,腹部更是因为受击流的全是血。他根本顾不上逃走,而异变者腥臭的牙齿就停留在他眉眼前三寸的位置,尖牙插入了挡在他面前的手臂上,没有更近一步动作。

      虞南的手臂几乎被完全咬穿,黑红色的粘稠血液不断外流,余洋已经完全傻掉了,而虞南反手掏出了磁暴枪,对准了异变者胸口偏上的部位,那张极其冰冷的脸没有丝毫的犹豫。

      轰!

      耀眼的蓝光在余洋脸侧闪起,磁暴枪的热量几乎擦着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往外射出,异变者惨叫一声,倒了下来。

      虞南并没有射中它的心脏,他拿出了准备好的药剂和针管,抽出淡蓝色的抗重度污染药,用刀割开异变者的血肉,找准位置,一管就打了进去。

      全身都是肉瘤的异变者痛苦的嘶叫起来,声音似乎比先前要更大,身上的肉团不断的颤抖起来,像是因为药物发作极度的想要逃离,短短十几秒,就发出了一股难闻的腥臭——一部分肉团融化了。

      异变者昏了过去,虞南将小研究生尸体变的怪物拖到了楚时煦旁边,把两个排排放好。

      随即他在全场惊异的眼神中,起身拿起了旅行包。

      “方队,这是我活捉的实验体,惊扰你们了。药品已经注射,能够看到,确实是有效果的。”虞南胳膊上的血孔看着触目惊心,但是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看向方远,“我要把这个实验体一起带去四区实验室。”

      车辆爆炸造成的火势正在缓慢的燃烧,一时间空气中似乎只剩下了这股火烧火燎的声音。在短暂为虞南战斗力和‘活捉’两个字惊愕不已后,众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是起了作用的抗重度污染药!那管蓝色的药剂,真的起了肉眼可见的效果!

      方远也被虞南的所作所为震的惊了一下,失声半响才出口:“……好。”

      医疗队一拥而上,将受伤的士兵都按住包扎,跟死神擦肩而过的余洋更是几乎全身血液都冰冷了,直到护士开始给他的腹部做简单的处理,他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痛觉。

      江越也为这一幕震的睁大了双眼,直到虞南转身,他才后知后觉的上前:“你的胳膊……”

      “我给自己打过药了,不会变异的。”虞南沉声,也是给望过来的各种目光解释。

      “不,我不是说这个……”江越看向他几乎被一口咬穿的手臂。黑红的鲜血此时已经干涸,空洞洞的血孔中白骨清晰可见,虞南手臂已经不自然的垂了下来,但他却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

      “这是打了药的后遗症,我现在感觉不到疼。”虞南猜出他想说什么,赶忙撒了个谎。

      不光是手臂,他的胸膛上露出的部分都缠满了黑色的纹路,一路延伸上了脖颈。像是什么陶瓷上皲裂开来的裂纹,十分的显眼。

      这是世界意志的黑泥钻入身体时留下的痕迹,尽管现在已经被强能量完全抵挡在外,但是烙印却留在了肉.体上。

      江越一噎。他陡然发现,不管是对抗污染还是研究药物,自己根本一点忙都帮不上。

      甚至连回去救人,都是楚时煦抢了先。

      但是扪心自问,如果那时候车上的是他,他真的能义无反顾的开车返回市区吗?

      “议会那边应该还有江总的活儿要干。”虞南看出了他的自责,难得安慰了几句江越,“我的药能不能正式投入使用,还要看江总的。”

      说完这句,虞南已经指挥着士兵将他的实验体异变者搬上了卡车。楚时煦也被安置在卡车上,护送的士兵按顺序上了车,跟虞南挤在了一起。

      江越看着虞南将楚时煦摆在了他的身侧,那只弧度略显的手臂将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腿上。

      ——也许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隔得很远很远。

      四区原先就已经在做一些应急处理措施,就是为了防止一区沦陷这种事情发生,但是这场灾难发生的还是太过突然,很多大型的安置所并没有竣工,形势依然非常严峻。

      不过跟几个重度污染区挨边儿的区域,所有人几乎都在卷铺盖往外逃,即便重度污染没有席卷过来——四区已经肉眼可见的冷清与荒凉,也有了更多的地方安置无家可归的人们。

      只要打开时断时好的网络,就能看见都是红色的爆字,重度污染沦陷区、死亡人数播报、恐怖的异变者、舍身赴死义无反顾的军人们……

      等到虞南从小憩中醒来,四区预先准备的地下研究所已经到了。

      这里原本是一处军工实验室,跟首都研究院一样,有着重重厚锁,虞南一行人几乎是跟着下到负八层的电梯才出来。所有人都灰头土脸,但是士兵们还是率先在意起了虞南手臂上的伤:“安博士,您的胳膊……”

      “放着不管就行。”虞南阻止了任何可能见到医生的情况,他这情况只要一上医学检查,就能发现身体已经完全凉了。

      他靠着楚时煦给的强能量支撑,手臂上的伤口也是,靠着能量可以完美自愈。其实在他们一路过来的路上,几乎被咬穿的骨头就已经愈合完毕了,只是看起来还有些渗人,虞南为了不让人察觉异样,直接要了绷带将手臂完全缠住了。

      身体上的感觉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他只能依靠数据体来感受四周,五感才不算完全失去。虞南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具活着的僵尸,或者说是隔着一层纱面对世界的人——他已经完全没有站在这个世上的实感,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隔着屏幕看画。

      身后的士兵面面相觑,他们队伍里其实有医疗兵,但是不想虞南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医疗兵的检查。他只让医疗兵检查了楚时煦的各项情况,得知一切正常后才松了口气,那冰冷的眼神看的众人脊背发毛——完全就是对着实验小白鼠的神色。

      再一想虞南以一人之力活捉了一个异变者,士兵们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不愧是有疯子研究员之称的人,那样单薄的身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怎样爆发出那样的力量的。

      地下八层的研究所设施充沛,物资充足,压缩饼干和水全都供给齐全,甚至各种基础药物都有完好的储备,开启的气闸门发出噗的声音,众人很快测试了研究所的基础功能,发现全部都正常。

      因为这里曾经是上百人生活的大型研究地,这里的生活区甚至有洗澡吃饭的地方。污染特攻队的队员们没有太多时间去休息,他们必须时刻警戒着楚时煦和昏迷异变者的突然暴起。然而在看向虞南那一身血和灰尘结成血痂的身躯时,他们又几乎将所有的话全部噎了回去。

      “安博士,您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吧。”带头的士兵开口,但是虞南拒绝了。

      “接下来我会按照原先设想好的方案合成第二版的药物,你们在门口盯着楚时煦和那个异变者。”虞南将身上破破烂烂的白大褂脱掉,露出内里破烂的衬衫,以及衬衫下带血的单薄身躯。

      “跟首都研究院说一声,给我调几个助手过来。还有,别打扰我。”

      说完,虞南拿起研究所备用衣橱里崭新洁白的白大褂换上,提起旅行包进了实验室。

      被拒之门外的士兵们噎了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的准备起了生活区的事务,想让虞南出来后能安定的休息,却不想,这一进,就是整一天。

      纯白色的实验室中,银灰色的科技风机械几乎占了大半空间,能够看出这里原本是一个机械加工的场所。

      这里有很多类似的小型实验室,楚时煦和异变者一人一间,都被安置在里面的实验台上。

      看守的士兵们几人一组,轮班换位监视着,他们几乎不敢转移视线,随时保持着高度警戒,手上的枪也全都是备好的,就是怕药物出现什么披露,两个异变者同时暴起——在一区的厮杀已经让他们足够警惕异变者的强大。

      实验台上的楚时煦浑身都是血和灰,黑色的血痂几乎凝固在他身上,但是只要瞧得仔细,就能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就连长出来的额外肉团都是十分光滑平稳,配上那身一览无遗的身材和俊美的脸,甚至透出几分诡奇的好看。

      楚时煦差不多是在一天半之后才醒的。他只感觉身体似乎有千斤重,眼皮都差点睁不开,整个人就像是沉在水里,被水鬼拖着往下走。灵魂几乎跟肉.体分离,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触,体内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作祟,在喊他挣扎。

      他几乎是挣扎着冲向水面,在几乎遥不可及的距离中,他冲破漆黑的平面,呼吸到了空气。

      “虞南……”

      士兵们只是恍神了一瞬,实验台上的楚时煦就抖着眼皮起了身。

      因为头晕,他一只手扶着头,好一会才缓了过来,而门口的士兵守卫们已经拿起了对讲机:
      “隔壁有异动吗?”“没有,这边没醒。”

      他们意识到是楚时煦晕的早,所以也醒的早,遂小心翼翼的走进房内,扒枪的手稳然不动。

      虞南进实验室前就说过了,后遗症可能会很多,楚时煦也很有可能醒来后神志不清,做出伤人举动。只是这个研究所并没有束缚带,不然他们八成要把楚时煦绑在实验台上。

      “你们是……”楚时煦感觉自己脑袋炸了一样的疼,眼前旋转了好几圈才看清,喉咙更是灼烧一般的干裂。

      银白色的实验室映入眼帘,门口站着的士兵穿着军部的装束,他身上贴着很多监测的东西,旁边还有仪器在不停的响。

      他半响才想起来自己是去污染区找虞南的,最后被虞南注射了一管药剂才晕过去。有军部的人在,那他们肯定已经顺利回来了,但是虞南呢?

      “虞南呢?他人呢?”楚时煦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感觉到自己心跳速度非常的快。他甚至能够通过骨传导听见身上极其细小的声音,简直像当时贺礼蛊惑他,让他听见的那些东西一样。

      心脏跳动、血液流动、毛孔舒张……楚时煦摇了摇头,缓缓靠近的士兵已经注意到他的不寻常,已经时刻准备着拔枪:“你是在说安博士吗?他正在实验室合成药物。”

      “不,不是他。我是说虞南!”

      楚时煦感觉呼吸频率在急速的加快,他的皮肤也很快红了起来,像是因为愠怒、或是不安。他头疼的几乎无法思考,他只想见虞南。

      他想知道他是否还安好,是否还是那个倒在血泊中……

      扭断的脖子,紫红色的脖颈。被锤烂的实验室墙壁,死不瞑目的桃花眼。其他研究员只剩半截的恐怖尸体。以及贺礼那裂到耳根的畸形嘴巴——那弧度像是一个裂到耳根的笑。

      ——你也想,见到神明吗?

      “我要见他!”楚时煦几乎是直接从床上蹦下来的,他双眼通红,一把扯掉了身上贴着的器材。不正常的红血丝几乎挤满了眼眶,身上多余的肉团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像是一块块活着的生物,那张俊美的脸此时泛着微微的红,看着很是异常。

      “别动!”士兵守卫们举起了磁暴枪,“再靠近开枪了!”

      楚时煦仍然上前,士兵并非恐吓,一枪射出,直接击穿了他的肩膀。

      但他只是吃痛后退,一下靠在了实验台上。

      隔壁听见这边开枪的声音,立即再派了几人过来。虽然眼前这位是江氏的老总,跟政府议员有亲属关系的人,但是,如果能够确定他的异变,他们还是会直接进行射杀。

      跟虞南的约定也是如此。

      “都别动!”

      气闸门缓缓的打开,穿着白大褂的疲惫身影在门后显现。

      虞南神经一下一下的跳着,即便他现在感官效果缩小了数十倍,却还是能听见枪声。

      药物的改版已经结束,第二版的药剂已经从清透的湖蓝变成了更淡、更莹亮的蓝,看着简直像是什么加了硫酸铜的毒药。

      “虞南……”楚时煦靠坐在实验台上,肩膀上的血顺着肌肉流下,一路流进小腹。

      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异常的红,眉头微蹙,露出着楚时煦本人几乎从不会做出的表情。

      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时,他略微舒展了眉头,但却因为疼痛有些忍不住表情。在虞南靠近时,楚时煦就一直盯着他的脸,那张精美的,宛若一笔一划刻出来的俊美脸庞上,桃花眼完美的融入,带着一股巧夺天工的美。

      跟从前的他有很大的不同。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原先这张脸虽然好看,但是总是被眼睛抢了风头,怎么都觉得可惜。现在却是整体都跟眼睛契合了起来,似乎它们原本就是同一张脸上的五官,惊艳的他说不出话来。

      “安静。”

      虞南没多少表情,只是淡定的掏出针管吸取药剂,他身后的士兵们欲言又止,想要叫虞南小心一些,却又发现楚时煦陡然安静了下来,简直是异常的听话。

      纤长的针管插入淡蓝色的试剂管,在吸了满满一针后,虞南挑选了他的脖颈,手法很是粗暴,在旁人看来,几乎是直接往楚时煦脖颈上一插,就直接推入注射。

      学医疗的士兵看的是直害怕,事实上这狂野的手法已经让众人都很是震撼了,然而楚时煦的反应更令人震撼,他身上那些似乎还有些跳动的肉团更剧烈的跳了起来,但却发出股股腥臭的味道。

      肉瘤不断的缩小,楚时煦满头大汗,只能死死的抓着虞南的衣服:“……疼。”

      “疼就对了。”

      虞南打掉他的手,把所有监测的器材装置都再次给他安上,丝毫没管人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简直像是在摆弄一具冰冷的尸体,士兵们毫不怀疑,这位‘安博士’对上猪肉也会是这种表情,一时间竟让他们看的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安博士,我给他包扎一下吧。”医疗兵拿着医疗箱上了前,虞南也让开了一个身位,让他尽情的处理伤口。

      因为这一枪主要还是起着警示作用,所以打的并没有很正,几乎就是斜着打出去的,伤口也没有特别大,最基础的包扎就可以处理好伤口,只是因为药物的原因,楚时煦浑身都是汗,几乎是躺在实验台上汗蒸的效果,表情也很痛苦,看的医疗兵心惊。

      “虞南……”楚时煦想要去够虞南的衣袖,但是他正在调试机器,压根够不到。

      “安博士……”医疗兵包扎完毕,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虞南。

      “出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他会没事的。”虞南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士兵守卫们便面面相觑的出了门。自从知道虞南的武力值,他们都确定他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是担心起楚时煦来——一个身陷重度污染泥沼的病人,遇见的是虞南这样的铁阎王,看见的也全是冷脸。

      “感觉怎么样?”虞南将机器先前的数据和现在实时的数据都记录下来,扭头看向了床上的楚时煦。

      因为上半身的衣服几乎破了个遍,剩下的那点儿破布还挡着伤口检查,他干脆就把他衣服扒了。现在的楚时煦正是光着膀子躺在实验台上,身上的肌肉沾着血迹,却起伏有型,透出流线型的荷尔蒙。

      “疼……”楚时煦终于抓住了他的袖子,虞南一转头,就看见那双黑曜石般的凤眸透着一点哀求的看着自己。

      “虞南……靠近一点。”

      他像是想要确认一般,缓慢的从实验台上再坐了起来,虞南不疑有他,任凭他拉的靠近,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下,是扯碎的衬衫,黑红的血迹,浓重的裂纹,冰冷柔软的身躯。

      楚时煦将头靠在他胸口,像是想要确认他是否还活着一般,从他的后背一寸一寸的往上摸到脖颈,摸到胸口,再摸到那张脸。

      虞南的脖子上,紫红色的淤青还是十分明显,但是被他特意用高领的白大褂挡住了。楚时煦没有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但是面前的人喉结在动,眼睛在眨——他是活人。

      “你还活着。”楚时煦终于冷静了一些,但是神色依然难受,虞南分不清那是因为伤口疼、药剂作用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扭头去看仪器,不再看他:

      “我一直活着。”

      在B区时,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最后还是被楚时煦拉回来了。即便现在这样也并没有好多少,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门关,那他现在就是卡在门缝上的那个人。

      他不能告诉楚时煦真相,更不能让他猜到更多信息。

      虞南冷漠的推开他:“感到难受是正常的,可能是后遗症。也许你还会有四肢不协调、全身疼痛、词不达意的现象发生,这些都是正常的。你现在就是我的临床实验,好好配合。”

      但楚时煦却再次拽住了他,像是不想让他再离开一样,眉眼都透出一点情急,他一动,简单包扎的伤口血液再次渗透了出来。

      “虞南,别走。”楚时煦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像是搜肠刮肚般的寻找借口,“……有水吗?”

      虞南从实验台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瓶水过来,那里还放着一些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的小面包,是士兵们给楚时煦准备的吃食份额。

      只不过他先前一直没醒。

      “我渴了。”

      “渴了就自己喝水。”

      “你不需要吻吗?”

      “……”

      虞南给水的动作一顿,感受到对方死死抓着他的力度,干脆打开了瓶盖,闷了一口水,低头触上了他的唇。

      这样渡水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方法,水液几乎全从唇缝流出了,打湿了他们的胸膛。但是楚时煦并不肯放开他,像是在首都研究院那会一样,死死的将他按在怀里,又像是从前的很多次一样,二人都没有闭眼,就这么睁着眼睛,互相看着对方。

      一吻闭,虞南感觉到身上好受了很多。

      外面走廊里没有人能想到,明明先前还这么冷漠待人的‘安博士’,此时竟意外的显现出了一点温柔。

      “行了。”

      他想走,却被楚时煦再次拉住,虞南几乎从没在谁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放松、沉默、安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渴求。

      他被盯得心里发慌。

      “没事吗?”

      楚时煦像是在问重度污染的情况,又像是在问B区发生的情况。虞南不说,他就不更主动的问,但虞南身上的情况还是太过异常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楚时煦知道,其实他已经死了一次。
      然后死而复生。

      虞南不动声色的将他的手挣脱,轻声冷嗤,就像以往的他一样:“你好好当实验品就行了,其他的别管。”

      “虞南,你……”楚时煦还想说更多的话,但是尽数被虞南打断。

      “别叫我虞南。”虞南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叫安允南,麻烦你牢记,楚总。”

      他砰一声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安允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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