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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尸身 ...
几乎是一瞬间,那双眼的名字就跟他脑海里闪过的人影重叠。
那个在上个世界的最后,发了疯一样要杀了他的人。
沈和。
“你……”虞南惊的睁大了瞳孔,他很少有如此惊讶的时刻,然而世界意志铺天盖地的黑色泥泞已经逐渐攀了过来。
这一次,不仅是攀上他的身体,还覆上了异变者的身体,或者说,是沈和的身体。
上个世界的异常不仅影响到了顾云胥。也影响到了他们的另一位主角,沈和。
他的结局从原本光芒万丈的世界顶点坠落到最底层的牢狱囚犯,甚至被原本的感情线角色当街打死,到死都闭不上眼睛。
虞南知道沈和当时的异样,几乎是被世界意志完全影响、或者说操控,着魔一样的想要杀了他;而他给了他这个机会,只是为了更好的除掉他,现在却未曾想到,他竟能跨越世界,降临在贺礼的身体。
“你……没死……”
【检测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系统原本就在脑内不停的播报着警告,但在异变者开口后却像是老式录音机卡带了一样,随即戛然而止。
“你一定很好奇。”他的整张脸都被新长出的鲜红肉块撕碎、分裂,纹路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胸膛。这幅诡异的样子衬的神色更加激动,虞南甚至感受到掐住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其实我也很好奇。我只是想再要一次机会,我就又拥有了一次机会。我有预感,如果这次不成,我还将有下一次机会、下下一次机会、下下下一次机会……”
沈和凑得很近,动嘴时半张脸都撕裂开来,血腥的臭气迎面而来,密密麻麻的尖牙上沾满了面部碎肉,恐怖、死亡、一切拥有可怕形容的负面词汇,在这一刻,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那个长着娃娃脸、拥有一双温和杏眼的青年已经荡然无存。
黑色的淤泥攀上他们的身体,像是连体婴一样将二人覆盖。
它攒紧了沈和的心脏,从躯体中眼神到虚无的空中,宛若一双无形的手,将那畸形残破躯体同污染串在一起——脐带、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就像一个刚从黑色泥潭中诞生的婴孩。
虞南脑子有些乱糟糟的,系统卡壳后,脑海中,许久未经历过的安静袭来,但却静谧的让人心里发慌。他的数据体还有着微弱的白色能量抵挡,无法被世界意志即刻侵入,但,那藕断丝连、拉丝一样可怖的黑色黏液,让虞南想起了那个被入侵深喉的梦。
恶心的臭气从嘴巴一路扩展到胃里,滑腻的触感让他想吐。
一切都深刻的让人汗毛倒竖,虞南几乎在瞬间就理解了沈和的情况。
——他不正常。
他从世界意志的淤泥中重生,就跟这个世界几十年前的那些教徒笔记里的一模一样。
只有深入污染、接受污染,才能看清世界的真相,见到他们的‘神’。
他接触到世界意志了吗?他知道自己是个被安排剧本的角色吗?他知道数据空间背后的真相了吗?他跟自己一样吗?还是说,他只是一个来自数据空间、继承了沈和数据的‘污染体’?
他……觉醒了吗?
虞南很想回应,但是整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安允南的身体已经几近彻底死亡,只剩下一颗脑袋还留存着,所有的能量都维持到了脖子上,而他的灵魂在发出不受控制的凄厉尖叫,数据体的剥离开始了。
红色、白色、黑色、深蓝色的、漆黑夜幕、旋转的深渊,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在极致的静谧中,虞南收了能量,脖子一下就被拧断。
那双被血色遮住的桃花眼没有眨动一下,就这样直直倒在了地上。
——要强制脱出了。
沈和的出现完全在虞南的意料之外。
他像是被操控的工具,狂热的表情像污染最虔诚的信徒,他祭拜着属于自己的神,而他的神给了他一次杀自己的机会。
虞南现在已几近油尽灯枯,已经不能在这个世界继续下去了,如果沈和是跟着他来的,那么只有他离开,他才会跟着走,这个世界才足够安全。世界为了杀他已经不惜如此疯狂的扩张重度污染区,那是杀他的意志,是烙印在灵魂上的宗旨。
半成品的污染药已经足够这个世界的人使用和研究。只要他脱离,只要他离开,这一切都会结束,都会好起来。
外界的火光和人群的哭喊、尖叫几乎在眼前重映,但他们对于世界来说都不重要。
他们只是背景板。
只有在这一刻,虞南才如此深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跟污染同源的世界意志,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可怖的角色。
世界、系统、主神,掌控他的命运,设定他的剧情,写下他的数据信息的、它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未知的疑问和惊惧从心底浮起,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情去领会了。虞南的数据体正在进行血腥的剥离,痛感几乎传遍神经,在看不见的尸身内部,他的灵魂几乎完全碎掉,像是水银脱皮一样往外剥,痛的他根本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东西,只想发疯、发狂、嘶吼、尖叫。
他几乎快呼吸不过来,这一次是世界意志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下一次、下下一次……他不会输。
更不会把灾难带给小说世界的普通人们。
沈和那只挤满肉团和扭曲青筋的手臂将他甩了出去,原本就被砸出龟裂的实验室墙壁终于抵挡不住,全数倒塌了下来。
深红色的雾气中扬起一阵灰尘,虞南五感几乎全部丧失,只有那双眼睛还能平视前方。
这种困在身体里的煎熬,他曾经受过一次,现在也算是轻车熟路,但仍然忍不住的浑身发颤,直到在某一个他快疼昏过去的瞬间——所有的痛觉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数据体的剥离停止了。
他不能说话、不能动作、不能反应,就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那里,但是他的灵魂还在,他的数据体还没有脱出世界!
突如其来的状况搞的虞南几乎完全的晕头转向,他几乎是完全发颤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系统?”
系统没有回应。
虞南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系统刚才的报错和脑海中突然袭来的静谧,难不成是它被世界意志和沈和这一出影响的出了问题?
数据体的剥离完全是系统的功能,他自己是不可能脱离的,当初虞南从自己的世界被抓走也是系统亲自下的手,他是如此的厌恶这出血腥的项目,而在现在——他急切需要这样脱离的时候,系统却出错不知所踪。
有那么一瞬间,虞南觉得自己快要笑出来了,但是没有。
如果不能脱离这个世界,那么他的灵魂,就会跟着身体一起死去。
沈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似乎是知道虞南的想法,那双怪异的杏眼就这样平静的盯视着他,在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出乎意料的完整,没有任何血盆大口、宛若恐怖片一样的嘴巴,有的只是贺礼那张精致的脸庞,而细看之下,能够看出一些娃娃脸的影子。
“虞南,我知道你还在。”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冥界传来,十分的不真切。
“这里快要崩溃了,或者说已经崩溃了,所有人都会死。我们的世界,我死后,你走后,他们也都死了。这都是放我进来的神告诉我的。”
“所有人都死了,都是因为你。”
如果他不改变剧情,就不会造成世界崩溃,如果世界不崩溃,那所有人都不会死。
虞南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是身体却只能一动不动,像个坏掉的破布娃娃,头诡异的歪着,被沈和提了起来。
那张惨白的脸上眼睛无法闭合,像是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也都是因为你。”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相见,源自更高维度的仇恨。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像是故事里同魔鬼做了交易、灵魂都被吞噬的可怜角色一般,提起虞南的头就往墙上撞了起来,实验室机械门旁另一面完好的墙壁也开始龟裂起来,轰隆几声,墙壁硬生生的被打穿了。
深红色的污染雾气中能见度十分低。
在灰尘、污染、血色之中,虞南什么都看不见了,直到耳畔猛地传入一阵哒哒的机枪声音,被击中的异变者被子弹打的血肉模糊,推着不断后退,最后直直的撞上了已经倒塌的实验室墙板,空中再次扬起一阵灰尘。
虞南的身体从墙上滑落下来,被一双手稳稳接住,扭曲的脖颈撞上了坚硬的胸膛,血从身上流下,染红了来人的衣服。
就像无数个曾经一样。
“虞南……”
楚时煦几乎是发抖着接住了这具残破不堪的‘尸身’,因为刚刚操作过重机枪,他的双手上带着一股硝烟的热意。他没有穿任何重度防护装束,只是戴了简单的轻度污染面部护具,剩下所有的皮肤都暴露在深红的雾气中。
虞南看见他的皮肤像是翻涌的浪一样的扭曲了起来。污染争先恐后的通过皮肤钻入他的身体,但他却丝毫不在意,横跨面部的那道疤上,那双宛若黑曜石一般的凤眸此刻已经完全变红。血丝几乎占满了整双眼,手面上的青筋都快突起,但仍然搂的很轻柔。
“虞南!”
楚时煦看着怀中已经了无声息的青年。沾满血和灰尘的白大褂裹着那具瘦削的身体,惨白的肌肤从衣领中露出。脖颈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歪斜着,整颗脑袋都软软的耷拉在一边。那张近乎完美的俊美面颊上,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了颜色,空洞的直视着虚空。
‘咔哒’一声,他怀中的机械面罩掉落在了地板上。那拥有着冰冷亮光的材质不再闪亮,它布满了灰尘,在地上的血泊里滚了两下,才稳稳落下。
因为刚刚死去的缘故,他的身体逐渐冷了起来,但那张脸的表情无论如何都那样栩栩如生,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新式重机枪的威力很是强大,使用的是特质的子弹,在打入体内后会进行小型的爆裂,对于人类来说是极致的酷刑,但是对于怪物来说,确实很有效的反击方式。灼热的弹壳全部落在了地上,被击退的异变者身上不断爆开血花,噗嗤声在平地响起。
楚时煦蜷紧了手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在了虞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他努力将他的头掰正,却只挤出了更多的鲜血,紫红色的淤青再度扩大。
他快速解开了脸上的普通护具,让整张脸都暴露在深红色的重度污染中。他不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受到污染的侵害,也不在乎身上开始翻涌的肉块,只是垂了头,将一个吻落在尸身冰凉的唇上。
“你不是一直需要这个吗,你不害怕污染,也不怕死,是体质特殊,是得了污染病,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你是不会死的,对吗?”
回应他的是寂静无声的尸体。
就在今天上午,他们还为接吻一事吵了一架。当时的虞南还是如此的鲜活,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眸中是冷意和急切。
但是他回应他的是无声的斥意,和冰冷的阻隔。
也许是从那个‘仇人的吻’开始,亦或是更早的、在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时间里——那双桃花眼近距离狡黠望着他、配着一股嚣张笑意的模样,就已经无法从记忆中祛除。
楚时煦每天都像发了疯一样的想着他,他以为这是复仇的警示,认为这是宣泄的号角,这是来自‘安允南’的精神控制,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手段。
“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杀你。”他急切的不断落下深吻,但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冰冷的身体。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没关系。不管你是活着的污染变异者,还是别的什么疯狂的实验品,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
“你可以控制我。可以支配我,怎么样都可以……”
吻不断落下,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神经几乎被面前的一幕完全冲击到断线。
惨白的尸身,因为重机枪扫射惨叫的怪物,身后地板上只剩半具的研究员尸体。
就像四年前,在火中死去的,他父母的尸身一样。在烈火中挣扎的人,还有旁边看着、露出笑意的仇人。
那个仇人的尸体现在就在他的怀里,但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残垣断壁中的异变者终于起了身,兴许是没意料到有人能够将他打的后退,沈和惊讶的抬起了杏眼,随后在看清楚时煦的脸后不禁笑出了声。
那不是人类的笑声。他的喉咙像是挤着一团撕裂的肉,将怪异的、不成型的声音从喉管发出,像是什么变异的猎犬,或者是其他可怖的动物。
“是你啊。”
楚时煦浑身的血液都几乎流向脚底,他转头看向了从灰尘中站起的那具身躯。
被打的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开始不断愈合,就连爆开的血块都开始蠕动着恢复,像是从没受过伤害一样完好如初。说话间他的嘴在脸下斜着拉开,密密麻麻的牙齿证明着他不是一个正常人,即便,那具身体看着很正常。
“你……会说话?”
楚时煦绷紧了神经,悄无声息的将尸体放下,手摸到了放在一旁的机枪。
他狂奔回市区的路上,见过不少厮杀着的异变者,大多数都是看守重度污染区的军人变异而成的,他们有的完全变异,不成样子,有的还保留着一部分人类的特征,其中甚至有不少是死尸异变而成。大部分都是面目全非,只能通过扯开的衣服碎片来勉强辨认生前是什么人。
不少怪物都冲向了他的跑车,楚时煦一路惊险的避开,最后冲进首都研究院时,他整辆车的车头都撞在了门廊柱子上。
他完全是踉踉跄跄走下车的,在看见研究院破碎的大门时更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只顾得上提起机枪进门,而B区一路蜿蜒着的血迹他也很怕是虞南的,但最后却发现是其他研究员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虞南倒下了。他只来得及看见他的尸体。
射击实验室的怪物时他脑子都不太清醒,只当是街道上狂奔着的那些异变者,重型机枪能够解决,直到对方缓缓的站起来,甚至开口说话,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我认得你。”沈和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血痕,他诡异的笑着,嘴巴一路裂到耳畔。
“你是个什么东西?是你杀了虞南?”楚时煦站起,双眼通红的盯着他。
他猜测虞南是接受过重度污染后的清醒异变者,他甚至可能接触过所谓的‘神’,也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而面前这个跟虞南表现的一模一样,只是外表更加诡异的‘人类’,很可能跟虞南是同一种出身。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只用知道是他杀的就行了。
“你知道他叫虞南?”沈和略微有些惊讶,然而楚时煦没有再给他机会,只是再度举起了重机枪,但这一次,畸形的异变者却没有再被击退。
他像是已经熟悉了这股攻势一样,刚才还能有所压制的子弹现在对他来说全无作用。只是一个呼吸,楚时煦就看见他到了脸边,快的几乎闪出残影!
轰——
电磁枪射出一股闪着蓝光的光束,如同子弹般瞬间爆发出去,在击穿身体的一瞬间留下一串蓝色的火焰。
被烧焦的肉味儿立刻传了出来,混杂在满地的血腥气里,宛如地狱的炙烤盆。
“你的准备倒是齐全。”
沈和猛的后退,而楚时煦已经掏出了那把新科技的磁暴枪。
都这么多年了,除却重度污染药的研发,政府还在军事上下了苦功夫,只不过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分配。
但是楚时煦的车里什么都有,这些都是江家的存储,是事发前就准备好的东西。
机枪被扔在了地上,楚时煦单手持枪,对准了异变者的眉心。
“你想来试一下我的枪法吗?”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森冷、阴寒、深沉……更多的复杂情绪从他的喉头传出,却唯独挡住了哽咽。
沈和看见他落泪了,那几乎是跟血一起流下来的,顺着那张他熟悉的俊美脸庞一路没入衣领。
完全跟顾云胥一模一样,就连为了虞南的神色都一样疯狂。
“你一定很奇怪吧。”
他扭动了肩膀,被烧焦的区域在不断恢复,但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
楚时煦没有理会他的话,枪口死死的对着他,就算他突然接近,他也能将他瞬间击退。
“为什么安允南的变化这么大,为什么他表现的这么奇怪,为什么我也这么奇怪。”沈和指了指自己的脸,略微暗哑的音色在走廊响起,像只是单纯的感冒一样:“我是贺礼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在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楚时煦就已经有了猜测了,但是被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惊悚。中心监狱几乎是距离一区重度污染区最近的地点了,贺礼在里面呆着,受到影响成为第一批异变者也不奇怪。
但惊悚的是他几乎完全保留着神志,身体乍一看还是人形,但其实已经完全不成形状。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他到底是谁?他是安允南?还是虞南?”沈和的话几乎是从耳畔响起的,重度污染中楚时煦几乎看不清他的移动,只能本能的开了枪,特制电磁子弹瞬间没入了B区墙壁。
“你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吗?没有猜忌过这个世界的真相吗?你觉得你自己是谁?”
“你觉得,你爸妈的死,是天注定的吗?”
撕裂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楚时煦几乎凝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却仍然被带的跑偏,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这里的一切都太虚幻了。
他从小就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家破人亡,父母双死,自己被抓进监狱,他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被打乱——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吃这些苦?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痛?就跟他们的世界一样,污染雾气究竟从何而来?它为什么会降临?这个世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一切都恍惚的像一场真实的幻境。似乎他下一秒醒来,就能看见自己是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父亲给他打了电话,叫他赶紧过去开会,母亲给他发了信息,说今晚吃饭的餐厅已经订好了。
他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好了。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让他如此害怕的瞬间。
“你住嘴。”
肉块不断的在他手臂上翻涌,刚才还看不出迹象,现在却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如果有个研究员站在这里,就会惊讶的发现,楚时煦孤身一人在重度污染里没有任何防护站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变异,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但是他本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或者说顾不上这件事。子弹不受控制的向四面八方射出,他就像被异变者玩弄的小鼠,是被捉在翁中的那只鳖。
他逃不走,对面只是在以慢慢杀他的血腥为乐。
“这就生气了?顾云胥?”沈和的声音不是很真切,楚时煦的耳朵里响起一阵嗡嗡声,事实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融化。
这也许是重度污染带来的异变,也许他快要死了。但他会跟虞南倒在一起。
“那是谁?”
“看来你并不记得。”楚时煦感觉‘贺礼’就在他的面前,因为那股血腥的臭气几乎是铺面而来,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我接纳了污染,见过神明了,我现在是我,但又不是我。”他的声音传出一丝狂热的诱惑,“你也想见到神明吗?”
——只有通过了筛选的人,才能够获得新生。
——什么,是新生?
楚时煦的脑子像是轰一下的炸开,无数零散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有他自己经历的人生,有江越在政府跟舅舅汇合时的画面,有贺礼在贺氏开会时的画面……它们就像一幅幅记录着他和他身边人故事的绘卷,徐徐展开在了他的眼前。
——获得新生,见到世界的真相。
像是教徒邪典一样的东西萦绕在了他的耳畔,楚时煦感觉五感都快消磨掉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融化,肉块蠕动的咕叽声不断响起——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身体内部的声音。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脏器的扭曲,内部畸变的形状,就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如此的清晰。
“清醒一点,楚时煦!”
‘当’的一声,精钢剧烈碰撞的声音从脸前传来,楚时煦猛然回神,只看见‘贺礼’那张血盆大口距离自己不过几公分,而他甚至已经松开了电磁枪,枪支都已经落到了地上,他却还一无所知。
猛然回神后,随即到来的是一身冷汗,楚时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只是短短几句话,就像是把他魇住一样,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放弃一切、接受污染、追寻所谓‘神’的错觉。
那张血盆大口几乎近在眼前,但是沾满臭气的牙齿已经被一柄匕首挡住。
瘦削的青年反拿着匕首,双手几乎都伸进‘贺礼’的嘴里,这才硬生生抵挡住了那股可怕的咬合。
是虞南。
他面色惨白,眉头紧蹙,断掉的脖颈像是被强行正了回来,惨烈的紫红色在上面浮现。
楚时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逐渐冰冷,逐渐变硬的身躯,现在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甚至为他挡下了一击。
“虞南……”
虞南几乎没有力气去回应他的话,他猛然松手,拉住楚时煦猛地向后一滚,这才挡住了沈和的扑击。
刚才他的数据体脱出一半卡在身体里,他看着这一切发生但是完全无力阻止,几乎能把他急死,好在楚时煦还知道用嘴给他传能量,尽管他可能并不知道这样做能为虞南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虞南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他几乎用了自己的全部去吸取主角能量,最后硬生生又将数据体塞了回去。
未完全脱出的痛感还萦绕在他的身躯上,没有系统的帮助,他现在不能正常离开世界,也不能正常活着。他现在完全是依靠楚时煦续命,换句话说,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如果不是主角的强能量,他不可能再动起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虞南不可能再看不出沈和的招数,他就是世界意志带来的杀招,为了除掉他的一个杀招。
世界意志或许已经顾不上主角的死活和世界的崩溃了,就是为了不顾一切的除掉虞南。如果让沈和把楚时煦杀了,或者带着他去见那所谓的‘神’,让他受到觉醒,世界将会彻底崩溃。
上个世界只是剧情崩溃,所以靠着主角的强能量还能再继续支持,但是如果让主角知道他们所处的世界全部都是虚假的,虞南将毫不意外世界的崩溃,以及现在没有系统帮助的他,将会跟着这个小说世界一起死去。
现在必须要搞清楚的是,是沈和制约了系统吗?还是世界意志制约了系统?
虞南争分夺秒的想了结这一切,他顾不上去理会楚时煦,直接就捞起了地上的电磁枪,亮白色的闪光从看不见的数据上溢入枪身,几乎是飞一样的冲了上去,在沈和彻底咬碎匕首的那一个瞬间,直接将电磁枪对准了他的心脏。
轰!
枪口.爆发出极其耀眼的蓝光,裹挟着浓浓的蓝色火焰,瞬间击穿了他的胸口!
“快走!”
他将角落里的背包丢给了楚时煦,异变者在融合着强能量的枪击下已经完全疯狂,挣扎着就冲了上来,虞南只能将能量融到手臂上,二者瞬间厮打到了一起。
事已至此,药物必须要送出去。为了好好走完剧情脱出,也是为了他的诺言,他必须要守护住这里的人们,就算世界意志派出再多的‘异样’来打搅他,他都不会放弃。
这一次,他也还没输!
“虞南!”楚时煦又掏出了一柄枪,枪法精准的击中了‘贺礼’的脑袋。
而异变者在极度疯狂的情况下将虞南再度甩了出去,他猛的掉落在地上,噗的吐出一口血。只不过这些血全部都是泛着紫红的血块。这代表着这具身体的死亡。
虞南眼前一阵发黑,只能颤颤巍巍的再度站起,‘贺礼’被楚时煦击中了双眼,又因为胸口泛着火光的胸口,不断的在地上打起滚来。
“走……”他咽下一口含着肉渣的血,想要去拉楚时煦,但是在地上挣扎嘶吼的‘贺礼’再度出了声:“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吗!楚时煦!”
“你不想知道顾云胥是谁吗!你不想知道虞南是谁吗!你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吗!”
世界异变本身就跟楚时煦有关,都是因为虞南改变了剧情、推进了主角复仇的进度。不能让他知道真相,不能让世界完全崩溃。虞南几乎是瞬间就捧住了楚时煦的脸:“楚时煦!”
因为长时间的战斗,二人身上都满是血污和汗渍。楚时煦的脸上甚至有泪痕,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眶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身前面色惨白的人,他薄唇轻抿,仍在等待着他的进一步动作。似乎不管虞南再做出什么举动,他的眼中都只会有他一个人。
虞南之前也见过如此凄美、如此惊惧的眼神。
在上个世界,在他中枪时,顾云胥也是这样盯着他看的,那张俊美的脸庞甚至不敢多动一下,动作也轻柔的不行。
如同想要紧紧拥抱,却又死死的压抑住了力度,只为了等待着他的抚摸,等待着他的指挥。
虞南勉强吞咽下喉头泛上来的血块,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祛除。他蹙眉捂住了楚时煦的两侧脸颊,但是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笑意:“不要听他的。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楚时煦的手指蜷了蜷,很快捂住了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那双眼睛中的血红几乎要溢出来,那几乎是压抑着全部情绪的嗓音,带着微微的颤意、和劫后余生的欣喜:
“好。”
虞南望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楚时煦每次都是在想要叫他的时候,才会叫虞南。
他像是早就知道了‘安允南’和‘虞南’的区别,只是一直没有戳穿他而已。
所以现在也不会戳穿。无需自己的要求,他也不会去接受那些所谓的‘真相’。他们将会就这样保持着这段‘交易’的脆弱关系,直至最后一刻。
“虞南!虞南!”
身后不断传来尖叫声,深红色的雾气中,蓝色的火光不断烧灼着,虞南和楚时煦互相搀扶着离开了B区,临走前不忘带着他提前收拾好的背包,以及小研究员那半截子的尸体。
因为在重度污染里泡的久了,小研究员的尸体已经出现了变异的征兆,如果放着不管,没过多久他就会蠕动着起身,成为污染的囚徒。
虞南收起了他的项链盒,准备带他一起出去,等到异变长出下半身,再给他注射半成品药剂,虞南想要试验一下,所谓‘不得安息的灵魂’,是否是数据体还被锁在肉.体里的意思?
楚时煦的跑车就停在首都研究院前面,他们还没走到门口楚时煦就已经走不动了,他的异变情况严重了起来,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虞南只能让他靠在大厅柱子旁,从背包里翻出自己带着的半成品药剂准备注射。
“虞南……虞南……”他嘶哑着出声,似乎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虚弱。
畸变的身体配合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确实很像是什么将要变异的怪物,但是虞南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或者说,是他一直在努力克制着想要伤害他的想法。
虞南找准了他的动脉,直接将淡蓝色的药剂推入了进去。
楚时煦闷哼一声,沾满血污和汗渍的脸皱了一下,似乎是因为药效急速发作弄的很不舒服,整个人都扭在了一起。
他的眼底似乎透着一丝异变前的征兆,那就是微微变黑的眼白。先前还不甚明晰,现在近距离的看,才能发现重度污染异变者如此多的特征。
虞南静静的看着他皱着眉喊自己的名字,任凭他精壮的手臂将他搂进怀里,二人的血几乎融到一起。
“感觉怎么样?”虞南像是对待自己的第一件实验品般小心翼翼的对上楚时煦。
他先前确实是打算找个还未完全变异的活人做实验的,但是从未想过这个人就是楚时煦。半成品药剂应该能够抵挡大多数情况的污染,只是还不太完美。
如果他离开这个世界,这里的污染情况也许会下降,那么药剂兴许会完全有用也说不定。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无法离开,在鬼门关前硬生生被楚时煦拖了回来,全靠着他寄存在死尸体内。
虞南眸色有些复杂,灾难发生前,楚时煦应该就和江越一起接受了政府的调动指示,应该早就跟着军部一起离开才对,但是他不仅没有走,还跑回来找他。
“疼……”楚时煦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肌肤也不断的翻滚起来,上半身的衣服几乎被涌动的皮肤和肉块完全撑烂,不断露出精硕的胸肌。他的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破出,但是却被那管淡蓝色的药剂压了回去。
他不断喘息着,疼的从头至尾眉尖就没松过,却依然努力对上虞南的眸子:“还要吗?”
虞南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吻。
自己的身上非常冰,非常冷,而且肌肤也正在变硬,血污下是一串串黑色的裂纹。
因为身体已经死亡,虞南虚弱的数据体几乎完全显形。现在这张脸,兴许已经变得跟他自己一模一样了。
真正的安允南早已死去,代替他存活下来的,是虞南。
这种情况非常的古怪,但是楚时煦并没有多问什么,他也许是被那副死亡的样子吓到了,也许是害怕将他吓走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祈求一样的看着他,像是在求他落给自己一个吻。
虞南不是滋味的抬了抬嘴角,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神情,然后轻轻落下了吻。
楚时煦渡过来的主角能量短时间内够用了,他暂时用不到那么多,虞南只想让他安心,却不料楚时煦狠狠按住了他的头,像是要把他融进身体一样用力。
他破开他的口腔,像是曾经的无数次深吻一样,汲取他的津液,汲取他的温度。
在虞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时,那只手终于放下,而那股浪一样翻涌的肌肤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晕过去了。
虞南轻喘着分开,残留的气息似乎还在交融,他们脏兮兮的血污和汗渍混在一起,在深红色的研究院大厅里扬起一阵浓烈的情绪。
他的唇微微颤了颤,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意识到现在无人能倾听他的心声,就连系统也不在。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没有走没有走,本章万字更新!目前预估是下周入v,到时候可能有爆更,v后就日六起步了,感谢宝宝们么么么么(疯狂的喝)(左手一瓶右手一瓶)(坐着喝)(躺着喝)(倒立喝)(宇宙无敌陀螺旋转喝)(吨吨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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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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