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日暮苍山远

57、第五十七章

　　王琨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道：“太看得起赤连翃了，他不知七星海棠如何炼制。牵机毒他确可以炼制。赤连翃给洛阳霜的是普通的补药。虽然四大家族联手，但真正杀死赫连川、季青、赫连琛的是北海言风。牵机毒我下在井里，可惜没有杀了赫连瑀，真是可惜，成了漏网之鱼！”

　　赫连凌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如汹涌的潮水般难以抑制，仿佛有一把火在体内燃烧。猛地吐了一口血，身体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愤怒和痛苦：“既如此，让你血债血偿！”

　　王琨看到王添已经布置好全空阵，阵眼也已经带回，得意地笑道：“不枉拖延你，赫连凌，明年今日是你忌日！”

　　赫连凌眼神坚定，毫无惧色，如傲立寒风的松柏，身姿挺拔：“王琨，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不过当年能破北海言风全空阵，也能破了你全空阵！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天下第一！”

　　王琨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赫连凌，如今全空阵不比当年，这是专门为你打造，阵眼是贺云秋，好戏才刚开始！你便在此阵中粉身碎骨吧，如同将被粉碎的蝼蚁！”

　　赫连凌已经在阵眼当中，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破阵之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如晶莹的珍珠般滚落。加上七星海棠之毒发作，只觉头晕目眩，意识逐渐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和危险。深知以自己如今内力，无法同时使用128根银针。

　　就在此时，傅祥青衫染血，剑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他对着阴影厉声喝道："王添！你把云秋藏哪儿了？"剑尖突然迸出火星，映出刚刚前贺云秋被拖走时发间碎裂的玉簪。

　　王添从阴影中踱出，判官笔在掌心转出残影，冷笑："想救人？问此人。"笔尖直指赫连凌。

　　傅祥瞳孔骤缩，见赫连凌红衣浸透血污，银针结阵却不断被刀片割裂。踉跄两步，突然单膝跪地："凌姑娘！你救救云秋！"见赫连凌无反应，重重磕头："凌姑娘！我傅祥这条命押给你！求你救她！"额头在石板上磕出血痕。

　　赫连凌嘴角溢血，眼神如淬冰："先起..."突然咳出血，染红袖口"我既应了，不会食言..."天亦剑在手中颤抖，剑身血纹忽明忽暗。

　　赫连凌旋身踏出无影步，128根银针如流星射向阵眼。刀片阵骤然加速，在手臂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溅上石壁燃起幽蓝火焰。眼神凌厉，天亦剑划出半圆，剑气凝成金色光幕。刀片撞上光幕迸出火星，闷哼一声，左肩伤口血如泉涌。强撑着挥剑，光幕骤缩，将昏迷的贺云秋弹出阵外，"带她走！快！"又吐了口血，脚步踉跄。

　　傅祥抱起贺云秋跃出阵外，回头嘶吼："凌姑娘！"

　　赫连凌被全空阵反噬，身上伤口不断渗血。突然并指抹过剑身，天亦剑血纹骤亮，剑锋破阵时，红衣下手脚血流如注。

　　赫连凌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专为我备的阵...也不过如此。"

　　王琨从毒雾中走出，足下毒雾凝成骷髅："赫连凌，七星海棠竟没要了你的命？"

　　赫连凌眼神骤冷，天亦剑爆发出寒光："找死！"突然被王添从侧方扑来，判官笔直刺后心。

　　赫连凌旋身避让，左臂被笔杆划出三十厘米伤口，白骨隐现。她反手一剑刺穿王添咽喉，剑尖血珠滴落，王添尸体倒地。

　　王琨眼珠转动，突然阴笑："江湖上你与洛阳庄主的风流韵事，传得可真热闹啊..."

　　赫连凌听到"洛阳庄主"四字，瞳孔骤缩，摸向脖颈："你..."突然撑着天亦剑起身"找死！"

　　王琨使出吸血邪功，黑气如蛇缠向赫连凌。被击飞三丈远，后背撞在假山上，咳出大口黑血。

　　赫连凌意识模糊，却仍强撑着挥出天亦剑。剑气化作银龙绞碎黑气，趁机旋身割喉，王琨咽喉喷出血箭。

　　王琨瞪大双眼倒地，地面血迹凝成"忏"字。

　　赫连凌再也撑不住，瘫倒在血泊中。手脚不断渗血。蜷缩成球，左手无力垂于一侧，却仍死死攥着染血的天亦剑。

　　洛阳预知白衣染血奔来，足尖在青石板上留下血莲。跪下时，衣摆突然燃起蓝火——是七星海棠毒。

　　赫连凌突然惊醒，嘶吼："别碰我！会害了你！"右手无意识抓向地面，天亦剑在石上划出深痕。

　　洛阳预知眼眶泛红，抓住她颤抖的手："看清楚我是谁！"

　　赫连凌受到惊吓，瞳孔剧烈收缩："阿若...对不起...离我远些..."突然闻到熟悉的药香，挣扎渐弱"洛阳庄主该说我……..."

　　洛阳预知将她染血的手，赫连凌被吓得一哆嗦，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别过来...我会杀了你..."右手疯狂推搡洛阳预知。

　　洛阳预知突然握住她持剑的手，声音哽咽："你的左手..."发现她手垂于一侧。

　　赫连凌模糊中呢喃："你快走...快走..."血珠从嘴角不断渗出。

　　洛阳预知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指尖泛起金冷光："别怕...我在..."天亦剑突然发出嗡鸣，剑身寒光重新亮起。

　　赫连凌瞳孔映出晨光，左手抓住她衣襟。咳出的血珠落在她衣襟上，洛阳预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风拂过满地的血水。

　　王家庄内，尸体七横八竖在青石板上。洛阳预知横抱着赫连凌，素白袍角沾满暗红，腰间银丝绦带被血浸成胭脂色。

　　玄铁链破空之声骤起，黎海面容如覆寒霜："洛阳庄主！赫连凌屠尽王家庄满门！"铁链砸向石阶迸出火星，惊飞寒鸦时带起一缕血雾。

　　洛阳预知瞳孔深处似有寒潭凝冰，抱紧赫连凌的手背青筋暴起。血珠正从她左臂伤口滴落，在雪色衣襟上绽开红梅："本庄主倒要看看——"突然抬眸，凌厉目光如实质般刺向众人："今日谁敢碰她分毫！"

　　南宫明轩折扇在掌心轻叩，目光掠过赫连凌满身的刀痕："洛阳庄主，赫连凌的伤..."话音未落，北海若若素白裙裾溅满血点，死死攥住袖口："洛阳预知！阿凌怎会伤成这般！"盯着赫连凌右腿不自然弯曲的伤口，眼眶泛红如染胭脂，向前半步却被寒意逼得踉跄。

　　"黎伯伯！"江与逍腰间双鱼玉佩相撞轻响，快步挡在洛阳预知身前。作揖时袖口露出半截渗血绷带："赫连姑娘现下重伤，如何经得起清风堂的刑具？"南宫明轩折扇抵住下巴，扇面墨竹在晨风中微颤，竹叶尖端凝着血珠："确实...当务之急是疗伤。"

　　长安顾垂眸轻抚腰间青玉箫，箫身刻着"长安"二字，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忽然将玉箫横至唇边，清越箫声破雾而出，惊得枝头残鸦扑棱棱飞散："此处无活口，真相未明。"箫尾垂着的绯色流苏随风轻扬，与满地血色形成微妙呼应。

　　北海若若发间珍珠步摇斜落："把阿凌交给我！"洛阳预知眼神骤冷如利刃："你？有何资格？"逼近半步压低声音："你又如何保证北海言风不会再次伤她？"北海若若瞳孔骤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你这话...何意？"

　　江与逍立刻附和："我同意！"南宫明轩折扇"啪"地展开遮住半张脸："附议。"江与逍转向黎海作揖："黎伯伯，赫连姑娘现下..."黎海手中铁链缠了两圈，最终"哗啦"垂落："罢了。"玄铁甲胄与残墙相撞迸出火星。

　　长安顾收箫入袖，指尖在箫孔处轻轻摩挲："洛阳庄主，请。"晨光为洛阳预知白衣镀上金边，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血色脚印。赫连凌垂落的手突然动了动，指尖擦过衣襟银线刺绣，带起一缕血色丝线在风中飘散。箫声余韵未绝，似有悲怆之意缠绕梁间。

　　梦千山站在远处屋顶上，玄色锦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过满地血污，落在她身上。手中折扇无声合拢，指节轻轻摩挲着扇骨上的刻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没想到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杀了王琨……”目光扫过她肩头流血的伤口，又落在她紧握的剑的手“赫连凌，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明明伤很重，却还能撑到现在……是靠什么？意志？还是……”眼神微沉，想起她与洛阳预知对视时的眼神“她？”

　　“没想到你竟如此信任洛阳预知……”冷笑一声，指节猛地攥紧扇骨“看来，之前的‘狠’不够。”

　　“那便再狠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冷意“让她亲手再伤你一次……最好，是致命的。”

　　远处传来洛阳预知的玉箫声，清越中带着焦灼，似在呼唤，又似在警告。我抬眸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最终心语声音低缓，却如刀锋般锋利：
　　“下一次……洛阳预知亲手刺穿你的心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到时候，你还会信她吗？”

　　山风卷起落叶，带着血腥气掠过断墙。转身离去，玄色袍角扫过石阶上的血迹，仿佛在抹去一场未完的戏码。

　　赫连凌在混沌中猛然惊醒，双手胡乱抓向床榻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玉床沿，心头一沉——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试图撑起身，却因伤口撕裂，“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跌回枕上。

　　空气中浮动着熟悉的沉水香，混着淡淡的药腥气，像是她曾无数次闻过的味道。可四周的摆设却陌生得紧——紫檀雕花床榻、青瓷缠枝花瓶、案头未干的墨迹上压着半卷……一切都像隔着一层薄纱，熟悉又遥远。

　　心理活动慌乱中带着一丝倔强：“这是何处？眼睛……为何看不见？究竟……”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猫行雪地，却带着内家高手特有的沉稳。赫连凌心头一紧，本能地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攥紧被角，假装仍在沉睡。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缓步走近，脚步声停在床榻三步之外。赫连凌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带着几分玩味。

　　洛阳预知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戏谑：“醒了？”

　　赫连凌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尽管看不见，却硬生生压住心跳，装作未醒。

　　洛阳预知突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再装睡，可要错过早膳了。”

　　赫连凌心头一颤，本能地出手，五指如钩，猛地扣住对方手腕，翻身压在身下，动作凌厉却因失明而略显迟缓。

　　赫连凌声音冷冽，带着警惕：“阁下是谁？此乃何地？”

　　洛阳预知不躲不闪，任由她压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夫人这般问，倒像是忘了昨夜如何缠着为夫要药吃。”

　　赫连凌眉头紧蹙，指尖用力：“休要胡言！为何会在此处？对我做了什么？眼睛……为何看不见？”
　　洛阳预知突然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拉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夫人这双眼睛，可是为救贺姑娘。至于为……”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自是替你包扎换药，喂汤喂药，寸步未离。”

　　赫连凌脸色微变，挣扎着要起身，却因失明而失衡，差点跌落：“你……你究竟是谁？为何想不起以前的事情？”

　　洛阳预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仍带着调：“为夫乃洛阳预知，你的夫君。夫人这失明之症，乃是药力未散，至于忘却前事……”故意拖长声音“大约是那些事，太过伤神，夫人不愿记起罢了。”

　　赫连凌脸颊泛红，却仍倔强：“一派胡言！岂会轻信你？”

　　洛阳预知松开手，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碗药，声音温柔：“以前都是为夫喂你，来，喝药。”

　　赫连凌本想接过，却被她避开，手指悬在半空，有些无措：“这是何意？”

　　洛阳预知笑着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夫人失明，为夫自然要亲自喂。”

　　赫连凌抿紧唇，偏过头：“把药给我，我自己来。”

　　洛阳预知被她的模样逗笑，眼底泛起宠溺：“夫人还是这般倔强。可知昨夜你高烧不退，死死攥着为夫的衣袖，喊的是‘别走’？”

　　赫连凌突然夺过药碗，一口饮尽，动作太急，药汁顺着下颚流下：“这药为何不苦？你笑什么？”

　　洛阳预知从盘中取出一块荷花酥，递到她唇边：“这可是为夫为夫人求遍江南药王谷，才配得这不苦的药方。夫人打算怎么感谢为夫？”

　　赫连凌嚼着荷花酥，眼睛亮了起来：“多谢，还有荷花酥吗？”

　　洛阳预知又拿一块，在她面前晃了晃：“叫声夫君，这荷花酥是你的了。”

　　赫连凌靠近他，鼻尖轻嗅，又闻了闻自己，眉头微蹙：“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我身上也有你的气息……莫非你真的我的……”

　　洛阳预知看着她犹豫的模样，故意逗她：“夫君。夫人，为何不愿信为夫？”

　　赫连凌还想吃荷花酥，却叫不出口，耳尖泛红：“不信你。”

　　洛阳预知作势要收起荷花酥：“既然如此，这块荷花酥只能扔了。”

　　赫连凌焦急地抓住他手腕：“别扔！”

　　洛阳预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叫声夫君，这块荷花酥是你的。”

　　赫连凌深吸一口气，声音细如蚊呐：“夫……夫君。”

　　洛阳预知被这一声“夫君”震撼，手指微微一颤：“夫人声音太小了，为夫听不到。”

　　赫连凌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夫君！”

　　洛阳预知将荷花酥递到她手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夫人慢些，这里还有。”

　　赫连凌嚼着荷花酥，脸上洋溢着孩子气的满足：“可以全部给我吗？”

　　洛阳预知将整盘荷花酥递给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夫人慢些，别噎着。”

　　赫连凌高兴地吃着，突然想起什么：“你要不要也吃一块？”

　　洛阳预知看着她护食的模样，突然觉得她可爱得紧：“夫人原来还想着我。”

　　赫连凌嚼着荷花酥，声音含糊：“嗯，你要是想害我，便不会救我。我身上的伤……应该当是你包扎的。”

　　洛阳预知看着她身上的绷带，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为夫既然救了夫人，夫人打算怎么报答为夫？”

　　赫连凌护着荷花酥，像只小兽：“我已经把最爱的荷花酥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门外传来小婧的声音：“庄主，有人找。”

　　洛阳预知有些不耐烦，却仍温柔地对赫连凌说：“让他们在正堂等着。”

　　洛阳预知看着赫连凌护着荷花酥的模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夫人在此等我，为夫有事需要处理，夫人千万不要乱跑。”

　　赫连凌“嗯”了一声，手指悄悄攥紧她的衣角，又松开。

　　洛阳预知走后，赫连凌在屋里摸索着，撞到了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又踢到了凳子，差点跌倒。扶着墙，手指在案头上摸索，终于找到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下颚流进衣领。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嚼着荷花酥，嘴角沾着碎屑，像只偷吃的小猫。吃饱喝足后，她趴在桌子上，头一点一点，最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