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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赵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那些人说出这种话的。
      原来所谓屈辱,是这样的,难怪李彩楼怎么都不肯出门。
      可她当年明明是跟着她那位高贵又温柔的母亲走的,为什么会到了教坊司?她怎么能去教坊司,赵巍到此刻才惊觉,李彩楼离开他后经历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她不是门当户对的嫁给高中探花的沈从安,而是经历了无数凄风苦雨才被沈从安带出的教坊司,他本来该为她的遭遇而痛快,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
      假山后的议论声陡然一停,赵巍绕过山石,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彩楼孱弱的身影。
      她听到了,那些污糟溃烂的话,她都听到了。
      赵巍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步站出来制止那些人,那种话,她哪怕少听一句也是好的。
      可他没有,那些羞辱的话,全都一字不落落到李彩楼耳中。
      “够了。”李彩楼轻轻拨开他横在仆人项前的剑,“赵将军还想将事情闹的多难看?他们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赵巍诧异的看着眼前强忍着故作镇定的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李彩楼,更从没想过这样的李彩楼。此情此景她竟然也想轻轻揭过,她怎么能忍气吞声,怎么能息事宁人?
      “你觉得她们说的是事实?”赵巍收回剑,拉着李彩楼往外走。
      她怕把事情闹大,也有赌气的成分,所以只冷着一张脸被赵巍拖进了马车里。
      “你想给从安殉情?你觉得自己的不清白?李彩楼,你是疯了吗?”
      “事实如此,世态如此,我觉得又能有什么用。”
      李彩楼的语气还稍微有些倔强,可眼眶通红憋着泪看向赵巍,那模样太招人心疼了,莫说他们还曾有过一段情,就算只是萍水相逢,看到这个样子的她也很难不怜惜。
      他一抬手不自觉的抚摸上李彩楼的脸,动作轻柔,但手掌的薄茧一下下的摩擦的她战栗,李彩楼向后一偏头躲开赵巍,她早说过不要来了,她一个未亡人,又有着那样不光彩的过去,扎到人群里除了被议论被羞辱还能怎么样。
      “教坊司是怎么回事?”赵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来,“那时你母亲带你走,说你出身高门大户,说会好好照顾你。”
      李彩楼苦笑:“真意外,想不到长安还有人不知道我家的事。”
      “告诉我,我得听你亲口说。”他向谁打听找谁求证都可以,但都不及李彩楼亲口告诉他来的好的。她离开他之后的经历,他总是要知道的。
      “当年被告通敌叛国的首辅韩选,是我祖父。”李彩楼已经很久不曾向人提起过当年的事,那些事发生的太快太匆忙,她还来不及感受,就匆匆落幕了。
      韩选身故,韩家凋零,树倒猢狲散,当年偌大的门阀,什么都不剩了。
      “当年还是先帝下的旨,我祖父被判午门斩首,父亲死流放的路上,母亲姊妹在到教坊司之前就全部自尽以全名节,就只有一个兄长和我一样苟活于世,现正在北地服苦役。”
      李彩楼数年来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滚落下来,“这些变故发生在我认祖归宗的第二天,仅仅一日,天就塌了。”
      “所以你后悔当年离开我吗?”
      赵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这句话,这么卑微的试探,就好像她后悔了,他就会给她第二次机会似的。可明明他没有这打算。
      幸好,对面也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轻微的叹了口气劝她,“你既与从安那样相爱,就应该明白他的心意。他定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不畏人言,好好的重新生活的。他不需要你殉情,不需要你忠贞,只需要你平安快乐。”
      沈从安在云州时受过一次重伤,那时他惊觉生死无常,特意将远在长安的妻子托付给他。他大概知道李彩楼会在他走后百般纠结难解,纵然留下劝慰的手书还是不放心,所以才千叮咛万嘱咐,恨不能将这世上的一切都替她安排好。
      “所以我在好好生活。”李彩楼笑着说:“有在努力快乐。”
      可沈从安的离世对她打击太大,几乎是天崩地裂般的,即便再努力,也很难从那废墟里挣扎出来。
      “青山,我有在尽力振作,我会如他期待的那样平安快乐。”
      自打重逢以来,这是李彩楼第一次叫他这个过去的名字。
      可名字虽然是过去的,人却崭新,他们都不是过去的赵青山和李彩楼,回不去的。
      “郡主那里我去交代,既然已经出来,我带你去郊外骑马?”赵巍试探的问。
      这提议让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想到过去,毕竟他们曾有过共同的过去。
      他手把手的教她握缰绳,教她骑马,与她同乘并驾,那是很美好的过去。可他们也会想到他骑着马外出比武,她在马上泣不成声,想到分别的时候她讽刺他落魄,说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谁会喜欢骑马,她想乘雕金饰玉的香车,过华丽富贵的日子,而不是跟着他风餐露宿漂泊无依。
      “骑马就算了,我如今身体不好,受不了那份辛劳。”
      “也好。”赵巍叹息道:“从安不在,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或者找我的副将贺华,随我南归的军中之人,无论是谁,都会为你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为了从安?”
      “为了从安。”
      赵巍还是觉得李彩楼该出门透透气,人多活动身体才会好,他私心里觉得李彩楼就该是当初陪在他身边的朝气蓬勃的姑娘。所以最后商量着要在城里逛逛。
      沈从安留给她的在长安的商铺经久不巡,她便干脆从西市的酒楼巡起,一路巡到南市的胭脂铺。
      胭脂铺的徐掌柜近来想扩张,所以信誓旦旦的要请她去后院盘库,李彩楼左右无事,也就跟她去了。
      胭脂铺的库房一打开就是扑面而来的花香。
      “若香的受不了就不要勉强,我自己进去就好。”李彩楼见赵巍忍不住打喷嚏的样子不由笑道。
      库房里不仅有做好的胭脂,还有从花农那里收的各色花粉,盖子都不用打开,就香的人受不了,李彩楼系上面巾跟着管事进去,赵巍则如释重负的掉头站到阶下。
      “啊!”
      库房里传来一声惊呼,赵巍箭步上前,刚迈过门槛就被李彩楼盈盈扑来。
      和从前一样的重量,和从前一样的温度。
      人,也是从前的那个人。
      她靠在赵巍的怀里,双手环着赵巍的手臂,楚楚可怜的带着哭腔喊:“从安我怕。”
      他推开她也不是,抱住她也不是,轻咳一声道:“彩楼,我是赵青山。”
      刚才还我见犹怜求他庇护的姑娘瞬间松开手将他往外推,气急败坏的怒目瞪他,气的脸都红了,可又顾忌他的身份,只能十分不甘的咽下这口气。
      “你什么意思?自己认错人还要怪我吗?”
      李彩楼有点理亏,可弄成这样不怪赵巍就只能怪她自己,她不想怪自己。
      幸好管事这时跌跌撞撞的也从库房跑出来,“东家,爷,有个女的在咱们库房被人砍死了。”
      “怎么这样不经事了?”赵巍嘲讽了李彩楼一句,独自走进库房看了一眼。
      胭脂香油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歪倒的架子下有个女人躺在血泊里,伤口外翻的确渗人,鲜红一片的,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混了香油的胭脂。
      “让我的亲兵带你去报官。”他吩咐管事,“我带你们东家去对面的茶楼缓缓,有事让人找我。”
      “等一下。”李彩楼拉上赵巍往里走,“再让我看一眼,我觉得那个女人很眼熟。”
      赵巍陪她去看了,盯着那具尸体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也没看出什么,李彩楼只能作罢,“算了,想都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东家,她姓谢,行五,我们都叫他谢五婶子,是胭脂铺的老帮工了,做了三四年,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人可怜了些,不过调色的手艺好的不行,实在是可惜了。”
      死去的是个寡妇,她也是沈从安的遗孀,李彩楼忍不住叹气,“她家还有什么人?孩子可有长辈照顾?”
      “没人了,她是早两年带着孩子逃难来了。”
      李彩楼动了恻隐之心,“多贴些钱财,问问店里有没有夫妻愿意收养,若找不到的话就送去慈育院。”
      赵巍拉着她去了对面的茶楼,点了一壶茶,一桌子甜食糕点,临窗看着胭脂铺里往来的衙役。
      李彩楼什么也没动,也往窗边赵巍那儿走过去。
      “别瞎操心,这是牵扯不到你身上。”赵巍严肃道:“等案子结了就把这铺子盘出去,别再来了。”
      李彩楼笑了,“是,这铺子跟我没什么关系,总共没来过两次,人也没认全,出事的时候更不在这里,一甩手当然最干脆,可你不知道吗,这是从安留给我的,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它凋敝,看着它不清不白的被查封吗?”
      赵巍叹气,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是好。
      “你不让我管,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她问
      “人是谁杀的我不知道,但看伤口应该是出自竹叶峰,我想应该是黎玉竹门下哪个弟子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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