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论阿惠在政治上的表现   [宋辞 ...

  •   [宋辞倏地偏头,朝着楚蕴轻轻的俏皮的笑了笑,调侃之意流于言表,慢悠悠的问道:“你说,要是有人压根就不了解阿惠,就单听我俩这一唱一和的,是不是会先入为主的认为阿惠是个不学无术仗着亲爹的势力在邺城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啊!”
      楚蕴不假思索回道:“那肯定啊,就阿惠这种设定,除了小说里面会有,现实生活里基本就不存在吧。
      而且许多人都存在着刻板印象,优秀的人压根不会去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继承并把家业发扬光大的,那毫无疑问肯定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从小完美到大,但是有哪个正经人能像阿惠这样各种毛病贼多啊。
      好色再怎么说终归是人之常情,这茬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连清心寡欲的孔老夫子尚且承认“食色性也”,而且金口玉言,“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可见咱们大家终究只是凡夫俗子,在这种事情上在所难免。”
      说到这楚蕴的脸上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略带猥琐的姨母笑。不知是不是曹操眼花了,他从楚蕴那被镜片遮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嘲弄与讥诮。
      但甭管那是不是错觉,就算没有那丝刻薄的嘲弄,仅仅只是那充满了恶意的揶揄的笑容,就让远在天幕之下的曹操浑身发冷,有种不祥的征兆。
      长期行兵打仗的人不要轻易忽视了自己的直觉,那基本上就是自己身体,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性坏事的生理性本能。
      事实证明也恰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只听楚蕴继续开口道:“何况纵然雄才大略如曹老板,在宛城那一夜不也因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看上了张绣貌美如花的婶婶,直接霸王硬上弓,结果惹怒了本已投降的张绣,最终害死了自己的长子、侄子还有心腹吗?
      阿惠虽然好色,但是好歹也没有贻误军机,而闹出什么岔子来。
      不过就算除了好色这一项,阿惠干的其他事情,正常人连想都难想好不好。
      那句“陛下何故谋反”已经让普通人望其项背了。
      若是绣花枕头一般模样的权二代说这种话也就罢了,大家也能顺理成章的接受,毕竟正常人永远想不到,那种类人玩意儿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但是做出这种事情的偏偏是阿惠,谁又能想到,偏偏这个人,却是北齐的奠基人呢!”
      “阿惠离“正经人”这个词语,那也太遥远了吧!”
      宋辞轻轻摇了摇头,食指蜷曲,半抵着下巴,垂眸浅笑,说着大实话:“如果没有那两个段子,那阿惠就更像是那种古早言情文里的男主男二男三的设定,虽然风流浪荡但是颜值能力绝对是top级别的。
      不过,多了这几件破事的话,感觉阿惠的档次一下子降了下来,不像是个正经的男主,反而更像是谐星,他这两个乐子彻底掩盖了他治国理政的能力,留给后人的深刻印象,就是他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在不遗余力的搞笑。”
      说到最后宋辞似乎已经正经不下来了,快速结束一句话后,她双手捂着微微泛红的脸,放肆的躲在手掌之下窃窃的笑。
      “你这说的,倒是话糙理不糙,我倒是还想替阿惠同他们分辩几句,但是话哽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谈起啊。”楚蕴笑着,轻轻叩了叩桌子。
      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朝着宋辞泠声说道:“不过今天咱俩做这期视频,本来就是要来宣传阿惠的,那在这儿,我就要替阿惠正名。”
      宋辞见好不容易能捉到楚蕴的“把柄”,能扳回一城,便揪着楚蕴用错的字眼,不肯放手,故作疑惑的模样,蓄意打岔道:“不是,阿惠他什么时候被人污名化了么,需要你来替他正名,我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网上流行的段子是假话吗?
      话说的都是大实话,只不过单揪着那一两件事不放手,不过管中窥豹,一叶障目而已。
      本来真正愿意去了解历史的人就很少,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媒体宣传之下,导致阿惠给大众留下的印象就成了,一个一言难尽的,好看的,在北齐难得不神经不发疯的,还是一个被追谥的皇帝了。”
      听完这一席话,楚蕴也反应了过来,这人分明就是成心的,虽然宋辞的话是说的没错,但她此刻在宋辞面前,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出糗跌面”,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面上虽然一如既往的平和,但心里还是隐隐憋着一口气,她别开脸,带着些许不屑,不客气的朝着宋辞冷哼了一声:“嘁,就你语文学得好。”
      宋辞对楚蕴这虽无理却无礼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她们两个人公开场合互相拆台已经是老传统了,她自个儿在楚蕴面前短一截时通常也是这般,无理却偏偏硬要取闹的模样。
      两个人似乎总是犟一口气,哪怕明知自己有误,也不肯在彼此面前低上一头。
      不过两人在这方面也已经约定俗成该怎么回应了,于是宋辞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大度的轻轻笑了笑,并不多言,这般的轻描淡写倒有那么一种胜人一筹的从容。
      楚蕴出完这口“恶气”,脸色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笑容可掬的说道:“那我们接下来要跟大家介绍是阿惠不为人知的那一面,而不是被盘烂了的那些名场面。”
      这俩人也不存在什么隔夜仇,刚说完这话楚蕴便回忆起宋辞先前的话,笑着打趣道:“你这概括的,堪称一个周全,buff全方位多层次的叠满了。”]
      见如今那些人终于不再侃侃而谈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风花雪月,而要开始转谈政治干货了,各朝各代的人强提起精神,准备借此机会“一睹真容”。
      虽然这人前朝的不认识,后代的早有耳闻,有着自我判断,无需他人主观意愿上的添油加醋。
      也就当世的人,心焦焦的想一睹自己的评价,或者借这剧透之机,避免一些没有必要的麻烦。
      但是,人的思想总是变化的,都隔了几百上千年了,思想总是会适时更新迭代的,谁知道评价会不会有所变化呢,这也个是了解后世的一个好时机啊。
      抱着这种思想,许多人心底里摆好了一杆秤,不约而同的铆足了劲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天幕上这两个人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来。
      [“我们之前也短暂的介绍过的,虽然没有细谈,”宋辞咳嗽了一声,她微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阿惠第一次登上政治舞台是因为十岁独自招降高敖曹。
      “神武使世子澄以子孙礼见之,昂乃与俱来”。
      从前面的“以乾为妇人,遗以布裙”,到后来的“昂乃与俱来”,就能看出来,阿惠这起码得娴于外交辞令,而且哪怕身在敌营却依然临危不惧落落大方才是,不然凭什么说服别人,那人还是跟他爹一辈的高敖曹。”
      “是不是古人都这般天生夙慧啊,子桓十岁在宛城兵变中,就能单人匹马从乱军之中逃脱。甘罗十二便能使赵,并被嬴政拜为上卿。而我十岁的时候还在苦哈哈的上小学,为数学题而心酸抓头发。”
      想到这,楚蕴不禁悲从中来,幽幽喟叹一句:“这人与人之间,罢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宋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那么一丝心酸,但更多是认清自我后的释然,她不知道是心态好得很,还是压根不在意这些浮云。
      她努力宽慰楚蕴道:“这有什么好自怨自艾的,能青史留名的人,肯定得有他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但是能在史册留名的人古往今来也是寥寥无几啊,没留名的人与其一比恰如天上的繁星,不可计数。
      咱俩这种无名小卒,去跟他们这些天人比,那也太自取其辱了,人与人之间终归是有着厚障壁的。”
      “这道理哪用得着你说啊,我肯定懂啊,我只不过还是吃柠檬而已,”说着楚蕴微微扬头,哪怕她心里通透得跟擦净的明镜似的,但是有些情愫,并不是单单一个懂字就可以避免的。
      楚蕴眼里隐隐藏匿着悲哀和不甘,却也只是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哀叹:“唉,女娲这也太偏心了,长相千差万别也就算了,怎么智商情商也分配的这么不均匀啊,考虑到我们这些小泥点子的感受了嘛?”
      宋辞笑着见缝插针:“更扎心的是,那些人不仅小时了了,大更甚佳啊。
      就譬如阿惠,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充当高王的特使,去洛阳朝觐皇帝了,不像我,都快二十一了,过年回家,见个不熟悉的亲戚,不说话光两个人互相看着就尴尬,一说话那就更窘迫了,恨不得当场抠出一栋汤臣一品出来。”
      说到这茬,宋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偏偏这人在尴尬的情境下就会抑制不住的垂首轻笑,所幸她很快就意识到此刻在录视频,很快就把自己的状态调整了回来,继续面对她不知道的历朝历代的观众侃侃而谈。
      “我估摸着阿惠应该真的属于是自学成才,小时候在怀朔住的时候,就那家徒四壁的生活条件,也不可能有机会去读书识字,顶破天也只可能是在闲暇时间,娄昭君会教他一点东西吧,估摸着连入门都不算,阿惠那时候可能就只比文盲好一点,是个丈育小伙吧。
      后来东奔西跑随军征战的时候,也压根就不可能有什么机会供他去上学,好不容易结束了征战生涯,结果还得去入朝打工,他只能在指甲缝里抠出一点时间来学习知识,提高自我能力。
      但阿惠在后来却能够脱颖而出。
      “就杜询讲学,敏悟过人,询甚叹服。时年十二,神情俊爽,便若成人。神武试问以时事得失,辨析无不中理,自是军国筹策皆预之。”
      只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哪怕就算阿惠才刚开始入门,还是那种半工半读的学习,但依然能达到这种地步,这起码得一目十行外加过目不忘才行吧。
      虽然可能阿惠在文化方面不怎么强势,但肯定也有所了解,不然怎么率领使臣跟南梁使臣PK文学啊。
      但是他在搞政治经济上绝对是天才选手,天赋,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宋辞啧啧感叹道。
      楚蕴轻笑道:“还不止于此呢,这时候阿惠只是表现出不同常人的聪慧和镇定,但是在十五岁的时候,他就自请前往邺城辅政,带领着他自己的一群拥趸,然后把一团糟的朝政处理的井井有条,不愧是被誉为“当朝作相,听断如流”的阿惠啊!
      虽然邺城的官员对阿惠的能力是早有耳闻,但是百闻毕竟不如一见吗,那些人对阿惠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认为他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儿,对他多有轻慢。
      但是在阿惠过硬的本领面前,一个个最终还是心悦诚服。
      “三年,入辅朝政,加领左右、京畿大都督。时人虽闻器识,犹以少年期之,而机略严明,事无凝滞,于是朝野振肃。”
      要知道,自从北魏经历过孝文帝改革之后,便朝着南朝那般世族化门阀化方向发展,朝政基本都由鲜卑贵族所把持,其他的寒门子弟,不管再怎么有才华,也横无出头之日。
      那些个高门贵族,一个个的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来自六镇的兵匪呢。便是高王亲身上阵,那些人顶破天也只是因为自身的利益而不得不纡尊降贵和他虚与委蛇,更何况是身为鲜卑黄毛小儿的阿惠呢。
      能让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不得不屈身折服,而且能在短时间内厘清朝政,让高王无后顾之忧,并且还为在晋阳军事前线的高王提供了持续的后勤保障,阿惠的能力自然是无需多言的。”
      “这也得多亏了阿惠确实能够做到事事赏罚分明,将反腐倡廉任人唯才等一系列政策一以贯之,不会因为什么裙带关系而徇私包庇,也不会因为某些人曾经立过的旧功而顾忌不敢下手,反而是首先拿那些人开刀,比如尉景、孙腾还有曾经帮过他的司马子如等一帮高王的勋贵旧臣。
      不过这也样做效果确实更佳,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因为顾及曾经的那么些个私相授受而因此网开一面,那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后续就是无穷无尽的心慈手软了,一大堆一表三千里的关系就会随之攀腾而上了,那这辈子估计都达不到澄清吏治的目的了。
      相反,要是拿身边的人开刀,敲山震虎,那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不过易如反掌而已,让那些私吞军饷尸位素餐的废物看到下场,自然就不敢再明知故犯了。
      阿惠这一番操作那是一个雷厉风行,效果自然也是立竿见影,本来东魏内部贪污腐败那叫一个严重,史书都一句“廉洁者寡”了,可见有多么腐败了。
      然后阿惠就带着新任的铁面无私的御史中尉崔暹一起,纠劾权豪,无所纵舍,效果自然是显著的,“于是风俗更始,私枉路绝”。
      不过阿惠因为搞风纪这么个敏感问题,几乎得罪了朝野上下除了他自己人之外的所有人,利益受损贬职下狱的那些人自然狗急跳墙,拿着过往的旧情,摆着伤疤和功勋,跑到高王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上眼药。
      高王本来就是看那些人的作为不顺眼但顾及旧情才派遣阿惠做代表过去收拾残局的,但是面对这些人,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阿惠厉行严查,高王就得搞一下怀柔政策。
      可怜的阿惠,为此反而弄得里外不是人,还要被高王小惩大诫了一番。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毕竟高王自己都说了,“我性急,嗔阿惠,常如此”,这估计没事的时候也会打人,更何况有了这个名义上的理由呢。”
      说着,宋辞朝楚蕴耸了耸肩,轻飘飘的说道:“你说是吧。”
      “那是当然,哪怕他被陈元康哭着劝谏了之后依然会故态复萌,可见这个习惯有多么的根深蒂固,估计此中程度,差不多到了阿惠看到高王抬手,就会反射性的一跳三步远的地步了吧。”
      楚蕴耸耸肩以示回应,冷着脸对某些人嗤之以鼻讥讽道:“不过我是真的很烦那些裙带关系啊,别人在前线和敌人对轰,拼的你死我活的,可是那群人作为他的心腹亲信,在后方不帮衬一把也就算了,还胡作非为,惹出一大堆麻烦来,总让人疑心他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但偏偏双方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拔出萝卜还能带出泥的,尚且还没对他们做出什么呢,就能哭的比谁都狠,说没有我你安能有今日的,没错,说的就是你尉景。”
      宋辞笑着说道:“这最后一句话,你要是没有指名道姓,我还差点以为,你指桑骂槐的人是许攸呢。”
      “阿瞒,没有我你安能进这邺城,上一个敢对上司摆功勋的人,还没有嚣张多久一会儿就已经死了。”楚蕴故意模仿着年长者深沉得意的语调,学着电视剧里的名场面。
      但她的语调本就偏尖利,学得颇为不伦不类,不过本就是吐槽,反而将诙谐的效果发挥到了极致,反正还没模仿完全程,楚蕴自己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揩揩眼角笑出来的泪点,刻薄讽刺道:“历史给人的唯一作用,就是告诉我们,人永远都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东西,不然,怎么下一个人硬是无法从这血的惨案中汲取经验,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蹈覆辙呢?”
      楚蕴无法理解似的疑惑的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还有孙腾、司马子如等人,仗着自己是高王的亲信,在邺城权势那叫一个盛极一时。
      几个破落户像中彩票了一样,不过一朝之间平步青云,成为了暴发户,四处为非作歹,人人避如蛇蝎。
      “邺中谓之四贵,其权势熏灼中外,率多专恣骄贪”。
      就譬如孙腾,哪怕他见到了阿惠,依然不改其倨高傲慢的本性,所作所为不枉一句嚣张跋扈。
      “孙腾见澄,不肯尽敬。澄叱左右牵下于床,筑以刀环,立之门外”。
      再比如高隆之,虽然高洋在家备受阿惠欺辱,但出门在外,再怎么样他也是高王的儿子,是朝廷亲封的太原公,但连如此身份的高洋见到他,也要毕恭毕敬尊称一句“叔父”。
      “太原公洋于澄前拜高隆之,呼为叔父,澄怒骂之”。”
      宋辞突然插话道:“其实这一段我一直没理解洋到底是啥意思。
      他难道不知道阿惠和他们这群人一直不对付吗,阿惠最近都在琢磨着收拾他们啊,还专门在阿惠面前称高隆之为叔父,这岂不是在当面掌阿惠的脸吗?
      出门在外,两人一直都是同一战线的啊,他难道不明白,他这样做会让阿惠平白无故短人一截,在莫名其妙间向敌人低头了啊。
      难不成洋是故意给他带高帽子,就像皇帝会假惺惺的给功高盖主的臣子赐丹书铁券发免死金牌一样,表面上跟他握手拉关系笑嘻嘻的,背地里磨刀霍霍,算计着死期吗。
      还是说就是我单纯的想多了,洋只是单纯的抖M属性大爆发,就想听阿惠骂他。
      不过归根到底,这也印证了这些人的权势盛到了什么程度,连高王的儿子也要暂避其锋芒。”
      楚蕴微微撅起嘴想了一想,但还是没能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睫毛轻轻颤了颤,直言不讳道:“你说的感觉都有可能,但我等普通凡人,怎么可能理解得了神经病的想法呢,所以我就姑且认为,他在一如既往的发癫吧。”
      宋辞听了这话,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微微向右偏,半仰着头吐槽道:“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啊,感情神经病是洋迷惑事迹的万能背锅侠是吧。”
      听闻这不折不扣的玩笑,楚蕴竟然认真的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在我这里就是这样的。”
      宋辞无奈扶额,头顶突兀的掉下六个大大的均匀黑点,见这个话题是一点都聊不下去了,宋辞打算生硬的转移这个话题。
      她朝着屏幕慢慢说道:“不过为了处理完这些个破事,高王在背后还是默默的推波助澜了一把的,为了减轻阿惠的压力高王跟那些个朝廷公卿说“儿子浸长,公宜避之”。
      这结果,自然是太快人心,阿惠本就固若金汤的地位,这下子更加的稳如泰山了,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子见了他都得短一大截,更何况那些仰人鼻息的朝堂大臣。
      “于是公卿之下,见澄无不耸惧。库狄干,澄姑之婿也,自定州来谒,立于门外,三日乃得见”。
      见宋辞明显不想就那个无趣的话题继续尬聊,甚至因此蹩脚的转移话题,楚蕴也不勉强,所幸称了她的心意,正经了起来,就着正事娓娓道来。
      “在东魏,世家大族盘踞朝堂,这样久而久之 ,自然就会产生一大堆尸位素餐的废物。
      而河阴之变又损失了一大堆朝廷官僚,然后尔朱荣为了收买人心,便开始滥加封赏。
      本来就没有多少能干事的人,结果又让一堆酒囊饭袋忝居高位,这样一来,朝堂机关更是朝暮之间,徘徊在在即将瘫痪的边缘了。
      在朝堂上下基本没几个能干事的人的情况下,对人才的需求自然也便随之成了重中之重。
      在阿惠担任吏部尚书之后,便一改沿袭以往崔亮的选人以年劳为制的旧法子,也就是挑选人才,单凭论资排辈这一项要求。
      如今,铨选官员,唯才是举。
      有才名的人,基本上都能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哪怕有人没能混到个一官半职,也可以成为阿惠府上的门客,而且待遇不比当个区区的朝廷命官要好得多吗。
      不仅事情少,而且待遇佳,还能在阿惠面前混个脸熟,等到阿惠成功上位,那作为潜邸人员,官职可不就是如坐火箭般白日飞升。
      “每山园游燕,必致招携,执射赋诗,各尽其所长,以为娱”。
      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常生活,有此等赏心乐事,何乐而不为?”

      “不仅只是靠别人一面之词的推荐,”宋辞补充道,“阿惠还熟谙广撒网多捞鱼的道理呢,也还能跑到大街上张贴皇榜,坐等贤士愿者上钩!”
      她轻笑着揶揄道:“乃榜于街衢,具论经国政术,仍开直言之路,有论事上书苦言切至者,皆有容。”
      阿惠倒是很有想法呢,派人在街头小巷到处张贴“大字报”,这都出策论习题了,应该也能勉强算是一种另类的科举吧?”宋辞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调侃道。
      楚蕴听闻此话,向左下侧轻微幅度的低了低头,她敛了敛眼眸,似被逗乐了般呵的低声嗤笑一声,仰首望向宋辞徐徐开口道:
      “这些都不算什么了,比起这些个基本每个乱世都要旧题重谈的事情,我觉得阿惠最重要的功绩,应该是他在麟趾阁和群臣编纂议定了律法《麟趾格》吧。
      《麟趾格》是《北齐律》的蓝本,而《北齐律》,又是南北朝成就最高的律法,这才是阿惠一系列工作的重中之重。”
      宋辞嘟起嘴,提出了反驳的观点:“虽然说《麟趾格》确实是阿惠做的最成功最重要的事情,但是招降王思政,才是阿惠的人生巅峰才对。
      想想彼时高王是怎么被玉璧城气得如何愤懑不平,还被西魏散播的流言蜚语气得不得不爬起来见人,以此证明自己没事。
      最悲戚的还是唱《敕勒歌》那里,高王回忆起一生戎马,最后却被迫于此止步,不由得哀感流涕,最后郁郁而终。
      但是阿惠可是洗刷了这层耻辱,成功拿下这一座城池的。
      虽然说阿惠能达到这个成就,包含的水分不要太多,确实有点老天追着赏饭吃的意思,毕竟天时地利人和,差不多在这里都集齐了。
      楚蕴轻笑了一声,说道:“但是天意便是如此,那又有什么办法。
      在长期攻城之下,长社城里面已经没有盐了,人的死亡率已经高达十之八九。
      而且,大风吹水入城,城池也坏了。何况东魏本就已经占据绝对性的优势,这下子敌军彻底无需动手,玉璧城内部就已经土崩瓦解了。”
      宋辞扬了扬眉,淡淡说道:“虽然这场胜利堪称一句唾手可得,但是这个中意义并不会因为胜利的来的轻易而降低啊。
      这可差不多相当于孙登劝降了张辽,还拿下了合肥的,哪怕是高王久在黄泉之下,也能死而瞑目了。
      不过阿惠对王思政真的很不一般啊,“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斩”,就算这能用爱才之心勉强解释,可是之后的待遇也很从优啊。
      在王思政决定为了全城百姓的性命投降了阿惠以后,阿惠也没有怠慢他,“澄遣通直散骑赵彦深就土山遗以白羽扇,执手申意,牵之以下。澄不令拜,延而礼之”。
      在卢潜看不起王思政,轻蔑的说“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的时候,更是对左右亲信力挺他,“我有卢潜,乃是更得一王思政”。
      啧啧啧,我有点磕到了。”
      楚蕴听了宋辞这揶揄的话,差点笑岔了气,她咳嗽了好几声才渐渐缓过来,声音暗哑调侃道:“笑不活了我,你这话说得多损啊,权子要是听到了,怕不是得连夜跑到你家,放火烧你家大门啊。
      不过阿惠对王思政,真的感觉有一种迷之喜欢啊,难道是为了完成高王做不到的事情?”
      想到这,楚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语出惊人:“不仅把爹的事业做大做强,还能了却生前的心头大患,有阿惠这般孝子,还要什么生子当如孙仲谋啊,生子当如高子惠才是!”
      楚蕴这下直接笑得缓不过来了,拍了胸口好几下,这才缓过气来,她眼里隐隐有笑出来的泪影,说道:“你这下彻底把至尊得罪死了,就凭他那小心眼,估计明个儿他就派遣公瑾和伯言来,把咱家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了。”
      说着,两个人心有灵犀般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爽朗一笑。]
      前朝的皇帝之前听那一系列的段子,对高澄的印象本来并不好,尤其是他那惊天动地的操作,更是恨不得给他安排一个五刑俱全的套餐。
      这会儿能见识一下这人到底凭什么这么嚣张,他们专心的那是没有漏掉一个字眼儿。
      听完之后,他们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知道这样的儿子到底该怎么培养,但被迫追完一整个视频的人心里也很清楚,高欢压根就没有怎么特意培养孩子。
      他们两人的相处时间也算不得长久,甚至两个人见面,差不多也是闹得非打即伤的,那这个野蛮生长的娃,是凭什么能这么优秀的啊。
      至于阿惠的那点瑕疵吗,在政治大事面前私人作风问题那点小事完全不值一提。
      想想别人家完全放养的继承人,再瞅瞅自家苦心栽培的继承人,纵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阁下,也不由得微叹了口气,心里腹诽道,自己家这糟心孩子,怎么就那么冥顽不化呢。
      这会儿见人这么能干,心胸大度的人此刻已经起了招揽之心。
      没办法,这样的能臣干吏,哪儿都缺,哪儿也不嫌多,至于那所谓的嚣张跋扈与狼子野心吗,但凡能到这里来,他们自然有合适的处理方法,这般遗憾的想着,这些个皇帝陛下们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死亡微笑。
      东魏。
      在听闻天幕阐述接下来要讲述高澄的政绩的时候,高欢比之前听那些闲言碎语要认真得多。
      他从未质疑过高澄的能力,他现在只想借这不知缘何而来的天幕,来亲眼见证一下,这个由自己一手挑选一手培养的继承人,到底能走多远,能爬多高。
      甫一听闻高澄招降了王思政,还攻克下了玉璧城,高欢还有点不敢相信,仔仔细细询问过周遭左右所有的亲信一遭,确信这不是一个玩笑之后,才将提在半路上强制压抑的那口气,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这般慎而慎之的处理方式并非缘由于他不相信高澄的实力,相反,他对高澄的能力有着比高澄自己还要清晰的认知,只是玉璧城和王思政,已经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玉璧城有多固若金汤,没有人能比高欢更加深有感触,纵然是防守方王思政,亦或是韦孝宽,不然他何至于在此两次被迫止戈,如败犬般灰溜溜的撤兵而归。
      这个消息于他不亚于久旱甘霖,积郁已久的焚心怒火霎时间烟消云散,向来不苟言笑的高王此刻也顾不得形象,当着众亲信的面抚掌大笑起来,对自己儿子一向苛刻的人此时对羽翼已丰的高澄,竟也觉得这人像那么几分模样,有那么几分满意。
      这番春风得意之中,高王不由得得意忘形又略带愤恨想到,想你王思政不过堪堪占据这一时的上风,那又能怎么样,笑到最后的赢家,终归还是我们。
      东吴。
      听着后世的人如此调侃自己,年龄愈发老迈,心眼愈发狭窄的孙权气得恨不得效仿当年,再拿利剑断一回桌角,可惜当然那个意气风发能亲射虎的孙郎已经随着时光的无情流逝沦为飞灰,于谈笑间化为乌有。
      更令人遗憾的是,纵然如今他再怎么无能狂怒,也没有人能再度挺身而出为他分忧解难了。
      那个能事事替他担待,事事办理得熨帖的人,被他几度训斥之下,已经魂归离恨天命过忘川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