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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尘埃落定 救不成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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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镜琰站在山巅,安静地俯视着山下云雾。
凝晖化作九尾原型,白狐垂眸,身形如山,挡住了镜琰的人形。
“不进山吗?”凝晖望月,九尾摇了摇,“垂月要的东西还挺好拿的。”
“幌子罢了,这点妖魔鬼怪本就不值得我亲自来。”
“他既然知道山里这些妖魔不够你动一动手指的,为什么害怕你来?”凝晖用脚挠了挠耳朵,“还捎上我?”
“因为他在山底下埋了阵法。”镜琰淡淡道,“在垂月提到雍谷后我便提前叫人来探查,以垂月的法力,这阵法藏的天衣无缝。”
他瞥了一眼脚下的岩石:“而且这阵法是专为你我设的,我探寻一番,这阵法不伤人,但是你我一旦踏入,立刻会升起护法结界,外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凝晖心一颤,耳朵跟着垂下来,尾巴尖都凝固了。
他心虚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左顾右盼:“那我们直接走不就好了。”
镜琰一抬下巴,点向某处林子:“池家的人在暗中跟着我们。”
现在若是离开这布下陷阱的山,那池姓术士必然会立刻回报池隐舟。
凝晖压低声音:“我们先出手把他抓了扣住呢?”
“此人极其擅长隐藏,而且速度极快。”镜琰摇摇头,“虽然这位池家子弟打不过我,但是绝对跑得过你我。”
凝晖心里燃起的小火苗又暗淡下去,想也知道,池隐舟派来跟踪镜琰的暗探必然不是普通人。
凝晖坐立难安,镜琰回眸看他,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凝晖却被自己的誓言撕扯着,心里的担忧几乎要弥漫出来:“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这……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话音刚落,镜琰便皱起眉看过来。
不对劲。
凝晖虽然是狐,但是单纯良善。尾巴越多,心眼越少,尤其是对自己人,几乎不设防。
他这样坐立难安,简直是把我有事瞒着你写在自己脸上。
镜琰不动声色,只安静坐下。
凝晖不敢说话,必然是池隐舟做了手脚,镜琰也不想强逼自己的亲人。
凝晖尾巴尖乱颤,见镜琰没回答他的问题,又甩了甩头,耳朵耷拉着:“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当然不是。”镜琰语气平静且柔和,“阿舅,莫要担心。”
凝晖见他这模样,忽然就冷静下来。
镜琰只是内敛,对比起来好像心眼没有池隐舟多,但是他凝晖还能不知道镜琰的行事作风么?
于是凝晖心里燃起希望:“你之前说过看透了垂月所为,定会留后手。”
“垂月派人跟踪我,我是他的徒弟,自然也会这一招。”镜琰平静说道,“寻常的妖也骗不过垂月,所以我叫咱们的人在山脚埋伏,一旦有动向,及时回禀。”
“你派谁了?这样厉害竟然能瞒过垂月?”
“倒也不是靠他们妖力强盛。”镜琰望着天边月,轻声道,“阿舅,有些动物天生适合潜行,在山里、林中和花草里都随处可见。”
凝晖眼前一亮,忽然明白了:“咱们族中那几只小鼠。”
“还有蛇。”镜琰轻声道,“我亲手帮他们隐藏了妖气。”
羁雪山上无虫蛇,且山下积雪不化,虽说蛇妖们已经修炼成精,不避寒暑,但到底有些影响,所以鼠族最好的探子化为原形,蛰伏在山脚下,即使不能上山,也能看见谁出入羁雪山,又往何处去。
而他们所在的山上,植被茂盛,自古多蛇,蛇妖出没其中,很难被发现。鼠妖传出情报后,由蛇妖送过来,即使有池家子弟跟踪,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几只鼠妖蛇妖一直都是妖族暗探,多年在外打探情报,这次是被镜琰直接从外面薅回来,没回霁芳谷和瀚海,没被任何人知道行踪,连池隐舟都不清楚他们从哪来。
故而或可瞒天过海。
两妖都沉默下来,月上中天之际,忽然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垂眸的镜琰缓缓抬起眼,片刻后一条小青蛇自山石上蜿蜒而过,凝晖向南方偏了偏身子,用尾巴挡住镜琰的大半身体,青蛇立刻绕在镜琰后颈,吐着信子用极轻的声音迅速说道:“隐麓以池家,妖族及人族安危要挟先生,先生中了阵法,与他走了,囚在太虚,明日就要处刑。”
镜琰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蓦然回头,看向凝晖。
凝晖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果然如此。”镜琰死死盯着凝晖,袖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将指尖扣在掌心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把我调离羁雪山,自己去赴死……阿舅,他又让你做了什么?”
凝晖徒然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当他看见镜琰的眼神时,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重石瞬间灰飞烟灭。
镜琰已经知道了,亦不是他告知的,这可不算他泄密。
至于镜琰知道了一定要去,自己也拦不住,也不算是他叫镜琰前去的。
如此不算背誓。
凝晖心念一定,立刻和盘托出,随后他化为人形,眼看池隐舟小命休矣,毒誓应不应验结局都是一样的,他立刻捏住镜琰的肩:“怎么办,我们立刻去太虚罢!”
镜琰此刻反而沉默下来。
他没动,只略低眼,问肩上小蛇:“家里那边如何了?”
小蛇急道:“还没回去,但是不是都已经到了北边了么?君上,眼下最要紧是救人,池公子待我族不薄,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受刑。”
“不错,我们这就回瀚海,带着精锐前去太虚。”凝晖正要起身,却被镜琰按下,“怎么?”
“他苦心安排就是为了保全妖族。”镜琰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们要浪费他的一番苦心么?”
蛇妖立起上身,嘶嘶吐信:“我们妖族虽然睚眦必报,但也重恩重情,我——”
“我知道。”镜琰瞥他一眼,“你们的情意但凡收敛点,世间也就没那么多酸儒痴心妄想和妖结亲的故事了。”
蛇妖:“……反正我们不怕死,我们得去救池公子。”
“不错,垂月危险之时还想着我们,我们岂能为了一己之私置身事外?”凝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黑夜之中,看不清前路,“我们现在就回瀚海,带上精锐,直取太虚。”
镜琰却笑了,他平静得出奇:“垂月定要妖族置身事外,你觉得会不在瀚海留手么?”
小蛇和凝晖齐齐安静下来。
“现在回家,你们会看见一个阵法,外人进不去,我们的人也出不来。”镜琰说道,“他的手笔向来如此。”
凝晖急道:“难道你也破不开?”
“需要时间,等我破开他的阵法,他人怕已经上刑场了。”
凝晖打量着语气毫无波澜的镜琰,心里惊疑更甚:“阿琰,你怎么……这么冷静?”
镜琰却笑了,他缓缓低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一天没来临之前,他忧思竭虑,辗转难安,恨不得把池隐舟绑在自己身边,教他再不会为别人离开。
他的心像是被埋在大火燃烧后的灰烬里,依旧焦灼,却被灰烬覆盖,看上去灰蒙蒙一片,压抑沉寂。
可灼伤的痛苦分毫不减。
他知道池隐舟心里不止有他,也知道自己最终是留不下池隐舟的。
可真到了这一天,尘埃落定之时,他反而不再痛苦。
悬着头顶的利刃终于落下,他心里一片宁静。
池隐舟要做什么都好。
镜琰跟随他便是。
天涯海角也罢,碧落黄泉也好。
他原本觉得池隐舟并不是真的爱自己,只不过是不忍心,所以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可池隐舟这样的人,万事准备周全,赴死都敢长歌笑往,又怎么会为了那点不忍心,便与他相伴那么多年呢。
爱也罢,不爱也罢。镜琰想,都无所谓了。
我陪着他,他身边有我,便够了。
我要去救他,救得成,哪怕我死也要让他活下去。
救不成就一起死,也算死得其所。
他心念既定,整个人都心平气和起来,抬起手,把蛇妖放下:“附近还有我们的人么?”
蛇妖立刻道:“还有一条蛇,两只鼠,三只刺猬。”
“都召集过来。”镜琰手中幻化出弓箭,“立刻。”
几只妖很快凑过来,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如何救池隐舟时,镜琰抬起手向下虚空一按,众妖便安静下来。
“人太少,眼下也没什么好东西,一座荒山,简陋如此,实在愧对你。”镜琰横弓看着凝晖,“但眼下时间紧迫,只能暂时如此,还望阿舅不要介意。”
凝晖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镜琰却不顾他惊疑不定的眼神,手中弥光弓散出微光,虚光在空中凝成一个图腾。
那是妖王的图腾。
镜琰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中幻化出一样东西,是看不出材质的印玺,似玉非玉,上雕众妖盘旋,咆哮向天。
众妖见印和图腾,立刻齐齐单膝跪拜。
这两样是妖王之鉴。
“我将妖王之位禅让与凝晖。”镜琰道,“诸君且做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