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22、第 22 章 百合花

　　秋意渐浓的夜晚，微风见凉。
　　苏百合正走向大门时，看清树下站着抽烟打电话的人。显然对方也看见自己。苏百合遥遥看见他手持电话动动嘴唇，随后挂了电话。
　　苏百合忐忑地停下脚步。
　　“行啊，收到秋天的第一束百合花了啊？”叶昊轩目光扫了一眼百合花，原本因忙碌而无比烦躁的心，在这一刻更甚。他眼色冷冽，却刻意让整张脸佯装出笑意。
　　苏百合捕捉到他语气里讥诮的声音，从话语中遗憾地了悟到送花人并不是他，失落感像青苔粘腻又缓慢地冒出地面。叶昊轩只是和自己吃过几次饭，开过几次玩笑，她怎么单纯地险些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吸引了他呢。原来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女孩。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逗趣来达到家庭环境带给他的劣根性，仅此而已。她并没有开口多做解释，一言不发，似乎想将自作多情掩埋的更深一点。
　　叶昊轩却不知她心里的真实想法。苏百合从来都是青春貌美的，站在同龄职工里，长相虽不是最佳的一个，却胜在稚嫩，气质清冽高冷，更是让她鹤立鸡群。难免会被厂里血气方刚的男人惦记。即使他自己不出手，也会有无数个男人前赴后继拜倒在她的裙边。
　　叶昊轩松了松咬紧的后槽牙，僵硬地笑着说，“这么晚佳人有约啊？”
　　苏百合因为他压抑的神情，而感到局促不安。跟李水香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今日实在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纠缠。“我朋友还等着呢，先走一步，再见。”
　　叶昊轩气急败坏，慌张而迫切地伸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腕，“走？呵呵，这么晚捧着花巴巴送上门去见人，别人使点手段就把你送上床，你还傻傻的因为这束花感动不已。你脑子到底是不是糨糊做的，蠢成这样？”
　　苏百合没有因为他的辱骂而感到气恼，极力解释一番，“没有，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哪个男的？”叶昊轩打断她，装作认真思索了一阵，“那个维修部的小伙子，那天捣鼓你的机台这么久还不忘穿插着跟你讲两句。看来不是，难道是隔壁车间的那个男的，毛都没长齐几次三番地在你路过的时候打量你，还有那个汽车工学徒……”叶昊轩在看清苏百合逐渐伤心的表情后，狂躁的情绪才慢慢收敛起来。
　　微风将她的秀发飘逸地吹起，敷上她的脸颊，她用手指巴拉了下来，平静地喃喃细述心中的不快，“你总是这样……”
　　叶昊轩抿着嘴，松开握着她臂膀的手，轻轻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张开两掌做投降状，“好……”他企图调整语态，可是开口音调都变了，“请你，拜托你，告诉我，这男的是谁？”
　　显然叶昊轩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打破砂锅也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不认为这个问题完全是他无中生有捏造的。
　　入耳是萧瑟的秋风吹动树叶的瑟瑟声，远处的草丛似乎还有虫鸣，苏百合伸手将扰人的发丝再次拨下来，打破此时内心的愁绪，“叶总，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那你这花是谁送的，别告诉我从天而降的。”
　　苏百合想大声地承认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就以此解释给他听，以他的性格只会觉得是她为了快点结束这个话题而换乱认下的。
　　她叹口气，有点无奈参杂着她说不明道不清的失落，现在大家都前赴后继地掉进了一个怪圈，不然还是由她就此打破吧。
　　她迈步潇洒地将花束丢进前方不远处的垃圾桶。
　　叶昊轩还在揣摩她话里的真假。他混迹情场多年，自然知道花束是最暧昧的诉衷情方式。他看着对面的人缓缓走过来，想到方才的失态，企图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又觉得没面子，只得生硬地开口，“这花这么诡异的躺在那里，明天清洁工就转手卖了，你再想来找可就没有了，岂不可惜。”
　　苏百合抬头看看他，一言不发。
　　就在以为她要这么天长地久地静默下去时，她说了一句险些叫他气绝身亡地话，“下次别再插手我的事了。”
　　苏百合信心满满出发，又落魄回归，这一晚她自己都觉得实数浪费时间。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床板发出咯吱声，打破一室的寂静。她晃晃脑袋，心想就这样吧，也该清醒了。

　　苏百合终于下定决心，怀揣着梦想，在国庆节之后联系上金框眼镜男老师。这位老师姓龚，跟王教授是研究生同学，虽不是在同个学校一起工作，但是一个月一聚的惯例保留下来。王教授知道苏百合的想法以后，便着手安排在家里独请龚老师。
　　“我可是跟王老师夸过你好几次。”龚老师恭敬地双手接过苏百合递过来的茶杯。
　　王教授爽朗的笑起来，“小苏，龚老师说他们家也缺钟点工，请你过去呢。”
　　苏百合脸皮薄，经不起打趣，认真的解释，“王姐家的活计接了以后，我的时间都排满了。实在不好意思，龚老师。”
　　“那你可是大忙人。再说，我也不敢抢王老师的人哪。”
　　“你不敢，那我们可不会这么客气。今天主要是想麻烦你给她介绍一个专业，方便她以后职业发展规划。”
　　来之前，王教授早就将苏百合的情况细细跟龚老师介绍过一遍。龚老师从手袋里拿出一份课程介绍单。苏百合没想到龚老师这么负责，颇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学校培训课程比较广泛，涉及面很广。我不知道你想了解哪一方面？”
　　苏百合简单看了一眼课程单，恭敬地开口，“实在不好意思，龚老师，我的文化程度比较低，只有高中毕业。现在我也是迷茫阶段。不知道自己是继续走提升学历这的路子，还是另外学一门手艺。哦，我现在主要工作是缝纫工，钟点工是我的兼职。您看，您的建议是什么呢？”
　　期间龚老师认真地听她诉说，偶尔也点头示意，“那听你的意思就是工作行程安排比较满，空闲时间并不多，只有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如果你考虑学历提升，因为课程较多的缘故，恐怕会有冲突。利用晚间时间学一门手艺，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听到这么中肯的建议，苏百合难掩内心的激动，心中的天平向学技术倾斜，“是的，听您这么一说，我内心安定不少。”
　　王姐适时开口，“学什么手艺呢？小苏，你现在基层车间是用电脑使用频率高还是机器频率高。”
　　“我们的工作是用缝纫机。但是厂里也进了不少一体化机器，都是电脑控制取代人工。”
　　龚老师说，“现在科技发展，离不开电脑。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苏百合打开课程单，“计算机应用技术”字眼赫然跳入眼帘。
　　“这个专业我们机构的热门，报班的人不在少数，男女比例均衡，已经发展成不再是局限于男生学的技术。显然大家都认为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不错。你基础薄，可以从零基础入门，跟着老师慢慢学。我们机构是跟学校合作的，建校本意是给周边学子提供学历提升途径，后来又陆续开展校外人员的技能培训业务。机构老师不少是周边大学的教师，师资这一块也是相当雄厚。”说着，他露出自信的笑容，“计算机这个课程呢，比较枪手，我们学校暑期重新修缮过机房，多进了一批新电脑投入使用，倒是方便不少。”
　　苏百合开心激动交杂，只能一直点头致谢。
　　龚老师随后又让她在考虑一下，并告知课程种类及费用问题。
　　“你如果考虑清楚，就可以来学校报名。有王老师出面担保，我会尽快给你安排上课。”
　　王姐笑起来，看着苏百合情绪波动大，说道，“小苏，没关系，多学一门手艺是好事，以后也多一条出路。你还年轻，路漫漫其修远兮，你能为自己规划这是值得所有人学习。我们大家都很乐意帮助你。”

　　跟知识分子聊天，谈吐得体，如沐春风，真的能让内心平静。
　　那晚她睡得格外踏实。她甚至舒适地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因为学习刻苦，获得了计算机荣誉证书，高调地站在领奖台供众人观摩。正当她低头仔细看证书内容的时候，一双手把证书抽出去，抬头一看居然是叶昊轩，他狰狞地将证书撕碎，叫嚣着，“看什么看。”吓得她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跌下舞台。一个趔趄在现实中她也抖动了脚，无情地将她摔醒。她在黑暗中睁眼，望着天花板，心有余悸地回忆做梦的内容，愤愤不平，真是见鬼了在梦里他依旧这么霸道。
　　原本以为那晚的谈话令小老板不快，他们会在工作中碰面，他的性子这么顽固不化，没准还会用其他方式宣泄不满，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乃至后面几天她都是相安无事。苏百合自嘲道她又是自作多情。车间接到一批制服订单，忙碌起来她也渐渐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