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23、第 23 章 重返校园

　　苏百合平时行程十分单调。除去每天上班的时间，双休日做钟点工。厂里遇到节假日加班还要把这部分刨去。剩余空闲时间就是工作日的晚上。苏百合走上工作岗位，属于自己的时间可谓少之又少。她所度过的日子似乎都是为钱财奔波，艰苦又忙碌。在外打工，身无所依，她干过很多工作，服务员、酒店客房清洁工、流水工，到现在算是比较稳定的缝纫工，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对家人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她的乖巧懂事让大家都以为她是与生俱来的本性。却忘了她其实是应该迈进校园和同学谈笑风生的年纪，听了两位老师的建议，她这次也打算好好为自己谋划一番。
　　再次迈进充盈着书香气的校园，她满怀憧憬。这个时间正是一天繁杂课程结束可以用来放松的时候，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嬉笑打闹，人行道铁围栏内的塑胶跑道上，也全是锻炼的学生身影，欢呼声呐喊加油声迭起。
　　虽然国家扶持政策也下达到她们县城村落，但是她以前上学的学校，还是远不及这里校园的环境优美，条件设施先进。以前高中吃饭的时候没有建造食堂，同学们都是站着用饭，饭菜常年固定不变寡淡的口味，谈不上美味，对同学们而言只是用来抵挡饥饿，教室的电扇重新上了漆运作起来依旧格叽格叽响，黑板上安装了投影设备，但是只有在上级领导来视察时才开启使用。那时的同学根本没见过高级电脑设备，没用一次都是满怀新奇的。
　　当她第一年刚外出来这里打工的时候，租住的房屋、饮食、出行每一样都打开她的眼界，几年熟悉下来，她显然已经适应并融入进去。
　　她的思绪还在飘荡，内心还在感慨的时候，龚老师早就等在不远处的教室门口，热情地唤她姓名了。也许是看到她来时路上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祥和地说，“报名结束，你可以去周边熟悉一下。现在是属于学生们自己的时间，他们的业务活动可比你丰富不少。”
　　苏百合不好意思地承认，“确实如此。”
　　龚老师带着她缴费报名，并给他一张课表。课表上有每天的课程安排，她需要自己调整好空余时间去教室上课。她在脑海里细细排演一番，感觉又重回到了高中生涯，内心竟生出一丝期待，恨不得马上就开始课程学习。
　　苏百合以前的成绩还算不错，如果坚持考学下去，上个普通本科应该问题不大。爷爷每次提起这件都要声音洪亮的念叨两句，时间长了，她从刚开始怨恨命运不公的愤恨到现在的释然。到了轩宁集团以后，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车间岗位奋斗下去，现在有这么一次难得的机会，她毫无疑问会把握住。计算机以前在课堂上，他们的任课教师只是教授一些浅显的内容。这次课程的详细内容，她看过比较深奥，好多专业名次对她来说比较陌生，算是个不小的挑战。但是一旦掌握这块，她是否就可以跳入另外一个行业，前途可能又是另外一番天地。苏百合激动地不敢往下畅想。
　　她低着头思索，完全不知道从后方骑上来的自行车龙头不稳撞上她。
　　“唉……哎呦。”一个女孩子把着自行车，晃荡摔在地上，“对……对不起。”
　　苏百合因为重心不稳，撞歪了身子。她倒是没什么大影响，地上躺着的女孩却磕破了膝盖。
　　路上的学生都头来视线，却没有一人主动上前帮忙。
　　女孩手撑着地面，企图起身，膝盖上檫出血的伤处传来痛感，她又立马蹲下身子，撅起嘴哭丧一张俏脸。
　　苏百合意识到自己也是此次“小型车祸”的另一个主角，走过去，帮她扶起自行车，又开口，“同学，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吧。”苏百合思索未来的憧憬被这一段小插曲打扰，却也没有因此气恼，在这个知识堆积的地方她的心也平静了，还是依旧乐善好施。
　　“谢谢你。我要打个电话给我家里人，请等我一下。”
　　苏百合耐心地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又馋扶起摇摇晃晃要起身的女孩。女孩结束通话，不好意思地开口，麻烦苏百合送她去校门外。“我哥就在这附近，我要去门口等她。”
　　女孩瘸脚向大门外走去，苏百合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程子淼心急慌忙下车，看到对面路边招手的程言籽，走近时才看到她身后被挡住的人影，惊讶地放缓了步伐。
　　程言籽看到自家人，立马卸下伪装的坚强，撒娇一般，“哥，我的膝盖破皮了。还流血了，你看都露出粉色的肉了，好痛哦。喂，你发什么呆啊？你妹妹受伤了，你一点不着急，我告诉妈去，你根本不照顾我。”她絮絮叨叨个没完，零零散散地飘进程子淼的耳朵里，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压制住想打探后面那身影的欲望，又唯恐表现的太过，叫人看出把柄。他僵硬地站着，声音平稳低沉，“你这是怎么搞得？”
　　程言籽沮丧地叙述一遍经过，随后又惊喜地赞扬是被撞的同学帮她推车，她挪开身子，露出站在身后拘谨的苏百合。
　　“就是她。是她帮我的。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苏百合在看到路边下车的人是程子淼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诧异，难怪第一眼觉得这女孩子如此眼熟，以前在何心梅家干活的时候，她对她女儿仅有一面之缘，只是依稀在谈话中听到她的身份，时间长了，她早就不记得程言籽这号人。想到这里，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捏着自行车把柄的手都渗出一手汗来。
　　她听到程言籽的问题，有些窘迫地抬起头，顶着程言籽后方炙热的视线，缓缓解释，“我不是学生。我来这里办事。”
　　程言籽挠挠头，“是这样啊。那也还是谢谢你。”她后知后觉地才想起苏百合也被撞了，“我看你行动自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撞了你，还麻烦你帮我。”程言籽难为情笑笑，“我哥来接我了，谢谢你。”
　　这么多谦辞从程言籽嘴里欢快的蹦出来，当她听出打发她离开的意思时，苏百合察不可觉地松懈下来，识趣地冲她笑笑摇摇头离开。

　　程子淼内心挣扎着，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告诉苏百合，但他在此刻突然失去勇气。他的懦弱拘束他不敢迈步追上去，只得一直回望着苏百合远去的背影。他心不在焉的态度，让程言籽再次厉声呵斥他。
　　“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程言籽不是个细心的妹妹，她是家中最小的一位，受到全家人呵护爱戴，比较自我，想当然地将自己在任何场合都放在第一位。在家里有何心梅照顾她，在外面母亲将她交付给哥哥看护，她自信又张扬，心思并不细腻，性子不拘小节，不喜欢揣摩观察别人。
　　“我扶你。”程子淼开口。
　　程子淼将程言籽扶到副驾驶座，自己去开车，他沿着苏百合离开的马路开去，毫无疑问地看到路边背着包走路的苏百合。他有些不舍，车速明显慢下来，他用反光镜看着镜中的人。
　　“哥，你怎么开这么慢啊？等你把我送到医院，我血就流光了。”程言籽没好气地说。
　　程子淼闻言，采下油门，车速逐渐快起来。
　　程子淼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跟上次工业城门口一别，将近大半年没联系。她在厨房教他炒菜的场景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是今天她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反倒是显得陌生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切地开口称呼自己程大哥，默契地和他一样选择伪装，也许这本就不应该是她亲口解释的。
　　细细想来，他和她几次的纠缠，似乎都是与家人有关。是何心梅撒谎骗他结果错过他与她的约定，又是程言籽拉着她来跟他久别重逢。上次匆匆一别，他连个正经的交代都没有给她。苏百合像个没事人一样，不提任何要求，说离开就离开，很是洒脱。
　　他在机关里的日子比较充实，基本早上一到单位，就一头扎进繁杂的行程里。他也曾在冗长的会议里飘过苏百合的身影，在文件中抬头拿起手机想拨个电话给她。他也幻想过苏百合能回头主动联系他，当他每天满怀希冀地拿出手机看，然后又失望地摁黑屏幕。在家里时，何心梅没少在他面前点拨他一番，甚至还追到他的住处继续说教。说的最多的就是两人差距悬殊，就算他盯着全家的压力，和她在一起，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其实家里人就只有母亲一人知晓这件事，何心梅显然没有把苏百合一个钟点工放在眼里，知子莫若母，直肖她多费几句口舌，自己儿子便能及时悬崖勒马。自己的儿子终归是走康庄大道，牵绊住他的不可能是一个毫无背景的钟点工。何心梅的苦口婆心，繁忙的机关工作，将程子淼内心的杂念压到了箱底，如今突然的相逢，像一张挤压好些年的老棉被被抖搂出来，散出阵阵霉味，却又令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