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21、第 21 章 江西阿姐的

　　苏百合一直认为自己虽然年轻，青涩稚气，孤身在外，犹如浮萍飘浮无根。可是工作阅历一点不单薄。她这样吃苦耐劳，攒下的工资都足够养家糊口。如果哪天家里唯一的两位长辈不在人世，她完全可以挑起养家重担，将苏小志供养到大学毕业。
　　叶昊轩侧头看她神情严肃庄重，似是思索人生重大问题，哈哈大笑。
　　苏百合被他突然到来的笑声惊醒，疑惑地看向他，随即发现他只是单纯的心情好，无语至极。
　　“如果人人想你这样，还谈何乐趣。”
　　苏百合看话题一直围绕着自己兜兜转转，不喜欢他一直强调自己不知艰辛只认钞票，便生硬地打断转变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苏百合上车就看到他灰头土脸，下巴胡茬冒头，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泛着一层青色，洁白的衬衫胡乱挽着手臂。脑海里闪现他站在货车旁，指挥职工的场面。可想而知，他的忙碌程度。
　　叶昊轩心下一恸，溢出以往与其他女的交往时从未有过的，难言的情绪，面上显现出不可察觉的动容。
　　恰好遇到一个红灯，他调整好心态，手肘柱着中央扶手箱，凑近她，“你在关心我？”
　　苏百合垂下头，耳朵微红。
　　他伸出手背抚上她的脸颊。才刚触碰上，她就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后面的车辆喇叭声骤起。叶昊轩收回手，发动车子。

　　两人到家门口的时候，叶昊轩正要用指纹解锁开门，门从里面被打开，与正要离去地肖秘书打上照面。
　　三人神色各异。
　　叶昊轩面无表情，毫无疑义地喊声肖叔，遇到他就好像看到自家人一样自然。
　　肖秘书面上诧异，在眼前两人打探两回后也不着痕迹地收起，他笑着解释自己今天外出开会收到客户送的两箱精品红酒，叶董让自己送这里来。
　　三人之中的苏百合不谙世事，涉世未深，柔弱稚嫩，最是不会伪装，是表情最丰富的一个。她认得此人，不知道具体担任轩宁什么职位，但是是行政楼里的高层领导，而且是跟在董事长身边的人，职位并不低微。她不敢开口打招呼，局促地站在侧边，垂头看着地面。
　　叶昊轩将肖秘书送进电梯后，看到苏百合已经不知何时钻进厨房。
　　两人相处平静和谐。
　　送苏百合到宿舍楼下时，叶昊轩嚷着要给她结算费用。
　　苏百合决绝的关车门，甩下一句，“友情附赠。”

　　洗衣房水声哗哗。
　　陈刚正在浣洗衣服。苏百合脚步轻盈，路过时看到他掉在脚边的内裤。
　　“你衣服掉了。”
　　一个细腻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看到来人递过来的是自己换下的内裤，伸手去接，袖口下的淤青若现，他迅速地收回，慌张地道谢。
　　等苏百合走了，他才偷偷露出头打探她的背影。

　　江西阿姐提着一袋垃圾，路过洗衣房。
　　她看到陈刚，操着一口江西话，“这几件衣服，你洗这么久。”
　　陈刚不说话，只顾自己低着头揉搓。
　　江西阿姐眼尖地看见他手上的淤青，放下垃圾袋，暗叹一口气。“我来帮你洗。”
　　说完便挤开他，双手浸入泡沫。
　　陈刚双手沾满洗涤剂泡沫，苦愁着一张小麦色的脸。
　　江西阿姐早年没了丈夫，在贫苦落后的老家，拖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谋求不到高工资便辗转来到建宁。自从进入轩宁，日子才逐渐安稳起来。江西老家亲戚，陈刚父母，也是她的表哥表嫂，看她近年来衣锦还乡，颇是羡慕。特意在她回家过年时问清他所做工作赚钱多少。随后又在她面前说尽好话，时常将自家田里的瓜果蔬菜送给她全职带孩子的婆婆，婆婆在电话里水耳旁风，美言几句，她就应下要帮他儿子介绍工作的委托。
　　厂里开货车的方师傅，曾经在食堂粗着嗓子说江西话，被正在吃饭的阿姐捕捉到。音色虽跟阿姐老家略有不同，但绝对同属江西这个省份。阿姐惊喜万分，和他拉起家常，一来二去两人也熟悉起来。经常在厂里打照面，后来就把陈刚介绍进来。
　　陈刚没来轩宁之前，四海漂泊。跟着几个朋友老乡，四处游荡，企图找寻一份好工作，可以衣锦还乡。奈何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初中毕业的他，空有一身蛮力，也没个正经手艺，几年徘徊下来，没赚下几分钱。
　　在这期间，酒肉朋友交替，他经常空闲就上网吧打游戏看剧。他又是个耳根子软，毫无原则的年轻人，听信身边好友的吹嘘，竟然稀里糊涂地参与网络赌博，把赚来的工资都投进这个毒坑中。他是家中的独生子，每个月的工资他父母并没有强制他上交，但是也经常在电话中告诉他注意节俭攒钱娶媳妇用。他早已在网络赌盘中迷失自我，无法自拔，哪会把家里人的苦口婆心听进去，只是瞒着他们连声应和。
　　后来低薄的工资也满足不了他时刻想翻盘的野心，他就用上了网络借贷，这个窟窿一经打开，只能以贷养贷，越滚越大。
　　在来轩宁做学徒前期，父母发现了这件事，在全家人规劝下，打发清理掉这些狐朋狗友，帮他还过一次高利贷。谁知他内心不甘，浑浑噩噩瞒着家人，又偷摸着参与进来。
　　家里人为了关注他，便安排她跟着姑姑去轩宁做学徒。
　　农村一直是个是非地，闲言碎语的消息经常传的各家各户都有所耳闻。江西阿姐原本收到这个委托的时候，是蹙着眉头捏着鼻子拒绝的。可是她婆婆见识短浅，捡着好处说给她听。她又在新的一年前往轩宁的前夕，收到陈刚妈妈送来的三千元，便犹犹豫豫地收着了。
　　阿姐领他到方师傅面前，又在之前将他父母领给的一份红包塞给方师傅，这才放心地将他托付出去，并私下告诫陈刚，一定不要在沾染这些不正之气，跟着师傅好好做，方师傅年数大了，总有一天退休的，到时候他就可以接替上，再好不过的一件美事，他一定要珍惜。
　　可并没有一人知晓他又再次签上了网络借贷。
　　这次江西阿姐看见他的淤青，震惊错愕之余，觉得自己已经送佛送到西，不愿再多管闲事，便叹气噤声不在发表意见。她又想起苏百合，这个女孩子身份背景跟他们这类人无异，性情单纯清冽，如果能完成表嫂另一项委托，将她和侄子陈刚撮合成功，也算是功德圆满。陈刚这不良的品行近来有所收敛，两人尚且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日后造化就看陈刚自己。想到这里，阿姐心头那点对苏百合的愧疚龃龉也烟消云散，心里好受一些。
　　“别的我也不管你，如果你真对苏百合有好感，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陈刚在自来水管下冲洗双手，听到这句，缓下动作，又立马大力搓着双手。

　　又过了几天，陈刚跟着方师傅的货车，外出配送货物。
　　两人中途下来去一家饭店吃饭，隔壁是一家花店。老板正在整理刚到货的花卉，陈刚看到几束百合，应该是还没有被清理剪枝，被胡乱插在瓶里，花朵却格外的艳丽洁白。陈刚想起那个娉婷背影。
　　他刚来轩宁的时候，刚被家里人连日来的教导训斥，浑浑噩噩，木讷不堪，初次看到苏百合，只是觉得靓丽，并不敢有所暌违。
　　姑姑在厂里观摩一番，才将苏百合浓重介绍给他。他这才腾出心思去观察她，也只是小心翼翼，不敢过分。他自己是那么不堪，身负债务，尊严一度被讨债人踩在脚下，他又难以控制自己，没有出息，连爱情都不敢奢求。
　　他也知道姑姑是收了他家里人的好处，为了完成任务，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试探苏百合的底细口风，他内心隐含希冀，不敢宣之于口，只得在背后默默观望。
　　他想买几束百合，偷偷给她。他摸出手机，看了一下余额，手机自带的日历表提醒他即将要还新的一期贷款。思来想后，坐下等餐的时候，他下载一个网络借贷软件，熟练地填写信息，认证人脸。过了一会儿，叮得一声到账短信来了。

　　最近一直困扰苏百合的一个疑问，前两天竖在她宿舍门口的一束百合花究竟是谁放的。
　　她隐隐觉得是叶昊轩，只有他这样高调乖张的人会送花。显然这束百合包装精巧，里面只有一张标明店名的卡片，其他什么都没有，静悄悄地树立在门口，显然是送花的人不想告知她，这又不太像叶昊轩的做派。如果真是他，一定会直接送到自己手中，不会这样偷摸着不被别人知晓。苏百合又自作多情的想，难道他是怕自己拒绝？
　　揣测的思路一个接着一个，搅得她头昏脑胀。
　　终于在星期三晚上，她拿着这束略显萎态的百合去找李水香。恋爱中的女人一定经常收到喜爱之人送花的。李水香喜欢逛街，知道好多商厦店铺，没准知道卡片上的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