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19、第 19 章 领料

　　王教授说的苏百合认识的这个老师，原来就是那位来做客的金框眼镜男。原来苏百合以为这个男老师是建宁理工大学的老师呢，毕竟都是跟王教授打交道的朋友，上次吃火锅，一群人聊得最多的话题也是教育这一方面的。后来才知道这位眼镜老师是理工大学后面的一个成人教育学校的招生处主任，依附在理工大学园区内。成教学院门面小，只在理工后门有个小小的招牌，不太引人注目。
　　苏百合要来了电话，却始终没打出去。她现在手上好容易因为王姐这个阔绰雇主多给点费用，而攒下些钱来。因为现在稍微富足些，每月汇给爷爷的生活费也多了五百。但是在建宁这个物价惊人的地方，又在这个多个大学挤在一起的教学园区，培训课程万一出奇的昂贵，她怕打出这个电话匆忙定下培训课，自己就要一下子掏空口袋。思来想去，她打算再攒点钱。

　　最近厂里接了新订单，没有休双休了，星期六全厂加班。她跟王姐打电话请假。王姐立马接话说没关系，家里最近很干净不需要打扫，让她不用有任何负担，她才安心地挂了电话
　　主任给她一张签过字的领料单去仓库拉货。她带着白色尼龙手套，拖着塑料板车来到仓库。仓库门口好几个搬运工在货车上卸货，地上堆满了刚卸下来的货物。
　　苏百合看到领料的队伍排了三四个人，仓管正忙得焦头烂额，一边清点货物，一边应付领料的员工。
　　“小陈，你去那边帮他出库。”
　　苏百合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叶昊轩。她抬头到处看。他身形欣长，立在普通人群中，气质出众，过于扎眼，想看不到他都难。他自从上次处理完李主任的事后就不在车间办公室办公了，好久没在厂区里看见他。想起上次她随口嘟囔的一句话，他竟然当真，现如今也不知道该用怎么的情绪面对他。又因为是领导，她在他面前总是像个小丑一般，嘴舌笨拙，不善言辞。现在人这么多，还是不要被他看到才好，省得他作出出格的举动，让她招架不住。她挪挪身形，躲在队伍前面人的身后。
　　“你领货吗？”身边有个人走过来。
　　苏百合一看，竟然是江西阿姐的侄子，好像叫什么刚的人。刚才小老板招呼他姓陈，应该是这个名字。
　　“哎，我排在她前面怎么先问他啊。”队伍排头的职工不满。
　　正好前面的仓管完事，立马接了那人的单子去出库，才没了声响。
　　“谢谢。”苏百合立马眼疾手快，递过单子给陈刚。

　　陈刚看看单子上的货号，领她往里走。谢天谢地，终于走进屋内。
　　陈刚拍拍堆着的布料，看看苏百合瘦弱的身形，“你行吗？”
　　苏百合笑笑，梨涡闪现，“当然。”
　　陈刚还是不放心，帮她一起抬布料。总共领了五摞。苏百合将刚才甩在地上的绳子捡起，一圈一圈，熟练地把货物扎紧。
　　陈刚看着苏百合用腹部顶着推车扶杆，弓起一条腿发力推塑料板车，便过去在旁边帮她推一把。苏百合笑着说谢谢，推着车走了。她默默推着车，想从后门绕着走。
　　走往车间的半道上，不知是不是刚才绳子捆地不够紧实，一摞布料晃了下来。这时从她身旁窜出一个身形，抬起布料。
　　“走得这么急，我看是领得料还不够重，拖不住你的步伐。”叶昊轩把布料放上去，双手交叠放在摞得半人高的布料上，望向苏百合。
　　苏百合抿抿嘴。
　　“你在躲着我？”
　　苏百合立马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刚才躲在里面不出来。”叶昊轩居高临下，抬起下巴。
　　“哪有？”苏百合轻声细语，“我刚才明明在领料。”
　　“我怕你等的太久，才找人去帮你领料的。”他又继续，“你刚才跟那个男的说些什么了,笑得这么灿烂。”这笑容可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现过，他吃味不已。
　　原来他看到她了，都看见了，还伪装的那么像样，让苏百合误以为自己蒙混过关。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也只有工作日可以看到你。其他的时候想找你都难，住处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百合疑惑，他难道还来宿舍找她了？
　　不可能！
　　李水香休息日经常不在宿舍可能不知道，可她也没听左邻右舍的提起过。他肯定又想故弄玄虚诈自己一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故意问。
　　叶昊轩望着她复杂多变的神色，有意捉弄她，弯下腰凑近她，伸出一只手想去触碰她戴着手套的手。
　　隔壁楼梯上，这个时候有人交谈着走下来，打断了这诡异的情景。
　　苏百合一颗陡然升高的心脏，犹如乒乓球落地一般，轻飘飘地落地，疯狂跳跃。她急忙红脸推着板车，擦身从小老板身边走过去。
　　可是她显然忘了没有扎绳的布料，走两步还是会掉下来。
　　当最上层的布料再次掉下来的时候，像个笨重的石块落在地上，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昊轩应付着楼梯间走下来的员工打招呼，听见声响，回头看。他看见苏百合手忙脚乱弯腰去捡拖挂在地上的绳子，立马跑过去帮他。
　　“我来我来。”叶昊轩今天衣着黑色polo衫，遒劲的手臂在用劲下显现出肌□□壑。
　　苏百合手足无措地又去抬滚落的布料。
　　“你放着别动。别又像上次一样受伤。我今天可没时间再送你去医院。”
　　苏百合动作的手缓了下来。
　　叶昊轩搞好一切，推着推车就要走。苏百合反应过来，立马追上接过，“我自己推。”
　　只见他松了手，余光看到他并未就此离去，而是跟她一个步调往车间走去。

　　新接任的车间刘主任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年龄跟李主任相仿，可能性别与李主任不同，行为举止完全没有李主任的世俗气。接替李主任这么久，开过几次会，日常发号施令都是一眼一板，秉公办事。
　　两人快走到车间里时，碰到拿着一摞纸的刘主任。他望望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苏百合说，“赶紧推进去，都等着这批货。”
　　苏百合看见他表现出的急促，解释道，“刘主任，仓库里今天都等着领料，人很多，所以拖了点时间。”
　　刘主任不置可否，抬抬手示意她推进去。
　　叶昊轩看苏百合进去，随后跟着刘主任往外走。
　　“怎么派个姑娘去搬货领料？”叶昊轩站在刘主任旁边，高出他一个头。
　　“车间里都是没上过学认不了几个字的妇女，她年轻点知道按规章办事。”
　　“那你也要派个人跟着一起去。她细胳膊细腿的能搬得动这么重的布料？”
　　“车间里也忙得焦头烂额，机器都踩坏好几台。哪还有空的人？”刘主任急着开口，又念及叶昊轩的身份，刚说完直觉自己快言快语有些失言，立马端正态度表明自己的恭谨，“我下次安排其他人去领料。”
　　说完他也不顾叶昊轩是否还有话要补充，举举手中的单子，说有事要赶着先走。
　　叶昊轩当然不会因为刘主任直爽的性子而对他怀有芥蒂。
　　刘主任原是熨烫车间的组长。前段时间，公司基层车间新进一批中型机器，对基层职位架构做出过调整。其中包括两台熨烫机，就此取代了以前的人工熨烫。正好遇上李主任的事，他又事下去了解打听过刘主任的为人，便将他调任到缝纫车间。
　　虽说他是男的，入职轩宁的时间没有李主任长久，但是在女职工居多的服装厂，他业务可能没有女工熟练，但是对机器的操控一点不逊女工。因为为人忠厚，讷于言语，被所在女性居多的车间各方面打压，到这个年纪也只是个组长。工作上，得到身边好多人的认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
　　叶昊轩若有所思，转身又探头去张望了一眼苏百合。只见她表情认真，思想集中，飞来一只苍蝇定在她的耳朵上，她才伸手拍走。他勾唇轻轻笑了，转身离开。
　　苏百合到点关了机器，随着人流大潮，往食堂走。
　　路过车间办公室时，叶昊轩居然在里面叫住了她。
　　她慢慢走进去。
　　叶昊轩倒是悠然自得地整理桌面，拿起手机，“去吃饭吗？走，一起。”
　　他明明上午还说今天有事的。
　　“我约了人。”
　　“又是你的老乡。跟他发个信息告诉她你不去了。”叶昊轩理所当然地开口，不容拒绝。
　　苏百合拘谨地站立着，“我已经不欠你饭了。”
　　上次在寸金寸土的餐厅吃饭，事后服务员告诉苏百合，叶昊轩在那里有充值金，餐费是直接从中扣去的。叶昊轩当时还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跟他出去吃饭是不会让女的付钱的。颇有大男子主义风范。
　　苏百合便厚颜无耻的默认他已经行使完她承诺的权利。
　　“谁说我要带你去外面吃饭？”叶昊轩盯着她。
　　苏百合错愕，“那你要在食堂吃？”她用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的惊讶目光打探他。
　　“去我家吃。”
　　苏百合紧张地站着不动，上次的不快还历历在目，她眼里的防范都落在叶昊轩眼里。
　　“放心，就吃顿饭，没有其他意思。听说你的厨艺不错，我想尝尝。我可以按钟点工薪酬结给你。我今天中饭也没吃，现在实在太饿了。快走吧。”叶昊轩已经走到门口，看苏百合还站着。
　　“你不去，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围观的人太多，你害羞我就帮不了你了。”叶昊轩警告的意味咄咄逼人。
　　李水香等在食堂门口，看着职工人来人往，收到苏百合的短信，气得咬牙切齿。
　　李水香早就在小老板送苏百合去医院那次就隐约感觉出他的情愫了。事后也试探性地问过苏百合，只是她胆小谨慎，不愿承认，只知一味地否认。像今天这样突然告知她不去食堂吃饭的事，她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李水香是成年人，深省男女情事的成年人。她自己有了挚爱，也希望苏百合可以尝试一下除友情亲情以外的情感。但是又怕叶昊轩身份悬殊，日后受伤害的肯定是弱者苏百合。她曾经点拨过几句，苏百合性子温顺，只说自己清醒着，几斤几两还是可以掂量的清。便就此作罢。
　　今天这个饭点又告知不去食堂了。无非就只有两种原因，一个是钟点工有活了，还有一个就是有人请他吃饭，而这个人，挖挖苏百合的好友圈，估计只有直截了当不给人准备时间的小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