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16、第 16 章 偷布料

　　苏百合后来又去过一次奶奶家。再没有在奶奶小区边的酒吧一条街上碰到过叶昊轩。叶昊轩平时来往此处，这里人群熙攘，也不会有这么多巧合，想到这里她卸下一口气。可是又想到他口若悬河地表示要包自己，她都不敢往深处想，生性要强的她捏紧拳头，喉头一哽。
　　再后来没几天，家政经理就告诉她已经安排其他人去接替她了，然后又给他介绍了一份兼职。这次的雇主是个知识分子，独身一人，高校女教授。可能受过高等教育，谈吐得体，举止文雅。接触过一次，苏百合觉得这女教授是个好相处的。服务内容也没有过多要求，只要双休日去清理卫生，换洗被褥等等。
　　她告诉苏百合自己姓王，苏百合立马开口叫王老师。王老师摆摆手，直呼听腻这个称谓，在家里只想随和自在一点，叫她喊自己王姐。王姐家是两百平的复式楼，看家里结构摆设，似乎只有她一人居住。因为是雇主家的隐私，苏百合自然不会开口问。待她熟悉屋内结构后，王姐又说明自己平时的口味，喜欢咸香口，不爱吃辣。苏百合细细记下。随后她又告知苏百合今日先结束，自己还要回学校一趟参加会议，没什么其他要求，如果想到再另外告诉她。
　　苏百合从她家出来后，顿感自己熬出头了，见了形形色色的雇主，千锤百炼，也许是上天也怜悯她的百忍成金，就此赏她一份好工作。
　　连着开心两天，却不想今天会有大事发生。
　　上午苏百合还是如往常一样，正常工作。谁知快到饭点时，李主任阴着脸进来，隔壁的江西阿姐被叫出去。原本苏百合也没在意，以为江西阿姐在工作中哪里出了差错。过了大概半小时，她被点名了。
　　惴惴不安来到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肃穆，坐着站立着不少人，几名基层车间领导，和总经办的职员，还有叶昊轩。她的到来，目光纷纷都投向她。老板椅上坐着的叶昊轩，神色少了往日的跋扈张扬，正经专注的面庞，让她心生畏惧。
　　江西阿姐哭丧着脸，看到苏百合的到来，立马来了精神，“百合，麻烦你告诉一下领导们，我平时是不是只是收集一些边角料？”
　　苏百合心下茫然，难道把她叫来只是为了给阿姐作证贩卖边角料的事？
　　李主任适时开口，“苏百合，你不用害怕。阿姐说你平时和她关系好，她私下收集一些边角料拿出厂外去卖配品回收，是实话吗？”
　　苏百合点点头。
　　“她还说你也会将自己做工剩下的材料给她，是吗？”
　　苏百合心狂跳不已。公司平时也会收集员工剩下的边角料，一般都是员工自己清理干净机台和地面，归整收集到废料框，全靠个人自觉，而且平时也没有人来检查这项微不足道的事。她也从来没有心思惦记着这些废料，公司拿去做什么用。如今突然大家聚在一起查这个。平时其实也有不少职工私下偷拿纱线、成品布衣，这都不少见，好多人拿了也只是在家里私用，职工之间都心知肚明，都无人处理管控，更不会有人多事举报。可办公室如今的场面，怎么就偏盯上他们了。她实在想不明白，担心是不是平日得罪了旁人不自知，可平时自己就是个和善性子，与他人交流也不多。又着急害怕会被公司处理，保不住这个铁饭碗，不知不觉嘴唇都白了几分。
　　“你如实说。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公司会酌情处理。”叶昊轩开口，声线凌冽。苏百合跟他几次交锋，知道他的脾性，这状似抚慰下属的话语中，又带着让苏百合莫名心安的因子。
　　苏百合又再次点点头。
　　“那你是否看到阿姐在离开机台，领取布料的时候，”李主任故意顿顿，“有没有偷藏布料？”
　　李主任抑扬顿挫地发问更是不可思议，细细想来，阿姐平时坐在苏百合旁边，一举一动她都看得到。有时候虽说忙碌起来，可能没留心，但是偷藏布料这种事并没有。江西阿姐也是个实诚人，私卖边角料是事实，但让她大胆偷藏布料去卖，苏百合想想是不可能的。谁会为了这么点钱做违背公司规章制度的事，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苏百合坚定地回答，“没有。”
　　江西阿姐卸下一口气，“领导，你听吧。我真的没拿布料。这些残料我看厂里收去也没什么用，就自己私心拿了一点去外面卖钱。现在这些边角料在废品站也不值钱，如果你们查这些，我可以把换来的钱都充公。但是你们说的布料，我真的一块都没拿过啊，领导，你们一定要明察啊。”
　　苏百合起初还纳闷，公司经营业务广泛，日常收入不菲，怎么就盯着不值钱的边角料做文章呢。她细细一想，这布料是做成品半成品衣物的原材料，一般都是主任或者主任派人去仓库领取的，还要拿着主任签字的领料单，才能拿到手的。一般都是定额定量计算好的，一件成品衣需要多少布料，制作途中不小心缝纫出错，导致布料毁损，这是属于合理损耗，一般都是裁下毁损部分，剩下的继续用。新手可能刚开始不熟练，不会用两块残料平凑，一般老手都能熟练拼接在一起，不影响衣物美观。这些损耗也需在合理范围内的，除去这些，剩下一些完全拼不起来的小块布料才是边角料。苏百合这才知道事情真相，原来是查损失的布料。谁敢自己偷拿布料拿出去倒卖呢。
　　李主任似是听到可笑事，“阿姐，你自己做傻事难道还当大家都是傻子吗？拿一天的料不值钱拿一个月就值钱了吧。平时小偷小摸惯了，肯定满足不了野心，想偷大的了。趁现在领导在，你不如早些承认，领导也好网开一面。”
　　“我……我明明就没做，我为什么要承认啊？李主任，我真是搞不懂，你怎么就盯着我了呢？”
　　“阿姐，我是为你好啊，话粗理不粗啊。我知道你一个寡母不容易，拉扯着两个小孩，但是做人不能不诚实啊？公司发着工资，你却偷卖残料，哎，真是……”
　　苏百合再是忍不住，“李主任，边角料确实是我帮她一起收集的。但是阿姐确实没有偷拿布料。”
　　“是啊，百合可以替我作证。”江西阿姐气愤不已，信誓旦旦，“车间也有监控，你们可以调监控看看。”
　　叶昊轩勾唇轻笑，看着戏剧走向高潮，缓缓拿出抽屉里的领料单，示意成本会计和仓库库管说话。
　　库管翻开几页单子，并大声念出3月几号领十捆布料，约重15千克，领料人李主任；3月几号领五捆布料，约重8千克，领料人XX，复核人李主任……
　　“一个月单单布料，你们车间就领了8次，重量近百斤，得到的成品衣却跟其他车间差不多。其他车间可没有这么铺张浪费，狂领布料。这里面究竟是合理损耗还是有人偷拿，你们可要好好跟库管会计对对账。”叶昊轩开口，不带任何感情。
　　成本会计拿出结算报表，又念了一些数据，并作出数据来源解释。领得多出的少，简直一目了然。
　　李主任背后渗出一层薄汗。
　　“李主任。”被陡然点名，她猛然抬头看向叶昊轩。“你是车间领导，你跟我说说。”
　　李主任大脑飞速运转，还未等她开口，叶昊轩又说，“缝纫车间去仓库领料，你可能会派下面的员工去领，也可以自己亲自去领，但是领料单上都是你做领导的签字。没有签字的领料单，库管不可能放行。是这样吗？”
　　李主任连连称是。
　　“我今天查的就是这个布料的缺口。你一会儿拉你底下的人来扯边角料，一会儿又拉证人来证实莫须有的罪名，一会儿又狂泼污水，一件正事都没解决到位。合着我们这些人跟着你一起看身临其境看大戏，是吧？”叶昊轩蓄力待发，手掌轻拍桌面，“大家工作繁忙，时间紧迫。这一刻的时间就是金钱，你要浪费到什么时候。我不陪你做戏了，请你直面问题，认真说说吧。”
　　李主任大汗淋漓，转念一想，自己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人看见，这么一个盲区怎么也得利用来为自己开脱。“叶总，这里面真的有误会也说不定呢。虽然我是领导签了字，但是车间新手上任，难免会存在制作损耗，上个月我还接了几个新手呢，跌跌撞撞做了一段时间才熟练。这中间的损耗，我做领导确实有疏忽，没有自己去计算。这个合理损耗我没有管控到位，我甘愿受罚……”
　　此时午休的厂铃，在办公室大声响起，震得李主任一颗心乱跳一通，险些打断她的思路，她索性不说了。
　　叶昊轩见她还是油盐不进，顾左右而言其他，顿时失去了耐心，待十五秒的铃声结束，他蹙眉开口，“李主任，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你看看这个吧。”他的耐心消失殆尽，轻点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递给她。
　　苏百合站在她旁边，自然也看到了这段视频。她这才想起，那次去给补卡单，李主任惊慌失措的作态，原来是在偷藏布料。
　　李主任面色顿时惨白，“这里什么时候装了监控？”她立马四处打量，才发现不知何时办公室内四角都装了小型摄像头，平常进出办公室根本不会去注意。
　　视频显示日期是一个星期前下班时间，办公室车间人基本都走光了，李主任到办公室，才大咧咧地从肥硕工装服里掏出一叠布料，因为拍摄的角度较远，看不太清楚，但是做工的职工每日接触，仔细辨别就能看出是布料。拿的量不多，然后她四处打量，小心地装进她每天背的包里。
　　视频直观地反应出偷盗行为，让她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