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10、第 10 章 金钟罩铁布

　　端午假期，基层员工只放一天假。第二天，苏百合正常上班，可以拿双倍工资，还是很欣慰的一件事。
　　当她坐在车间，顺利完成两摞半成品时，她接到程子淼的电话。

　　苏百合来到大门口，程子淼看着她款款而来，急忙过马路与她汇合。
　　“百合，好久不见。”
　　苏百合笑意扬起，依旧露出那对梨涡，“好久不见。”
　　“我们单位最近任务很多，忙得焦头烂额的。本来约你昨天见面，我妈临时又把我叫回家，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苏百合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关于钟点工的事，我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做主，把你辞了。这事我也没料想到的。不好意思。”

　　程子淼昨天下午三点下飞机，本打算回家放好行李，再开车去见她。没想到半路，何心梅打来电话喊他回家。
　　“我有事。”
　　“今天是端午节，你们领导都让你们回家团聚，还有什么事能比举家团圆更重要啊。你赶紧回来，你妹妹，你爸爸今天都在家，好不容易聚齐，你又要临阵脱逃。”话未说完，程言籽又拖着他聊个不停，叫嚣着让他赶紧回来，他无奈只能听从家人。
　　回家吃晚饭，何心梅拉着他在全家人面前，义正言辞地告诉他程家择偶标准。
　　想到这，程子淼露出难看之色，“你不会怪我吧。”

　　苏百合摇摇头，笑着附和，“当然不会。程大哥，我们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你不用给我解释这么多。”
　　程子淼笑脸凝固在脸上，他印象中的苏百合，应该是温柔如水，而不是现在这样扬着笑脸，却说着决绝的话。明明前两天，他还跟她聊起家常，学习烹饪技术。今天怎么完全变了。
　　“前几次在我家你还教我做菜呢？”
　　“那不是方便你学会照顾自己吗？”苏百合又笑了。
　　“百合，你是不是生气了？”
　　“程大哥，咱们雇佣关系一直都是存在的。我干活你结账，为什么你要把事情说的这么复杂？要说生气，我还怕我干不好，你到经理那儿告状呢。”苏百合笑着说。
　　12点厂铃响起。
　　“程大哥，我要去工作了。先走了。”
　　“百合，你……你等等。”程子淼还想赖着苏百合问清楚哪里出现了差错。

　　两人正僵持着，不成想叶昊轩从苏百合背后走来。
　　“苏百合，厂铃响了，你没听到吗？”叶昊轩刚从总部大楼下来，远远就看到苏百合跟一个男的站在楼下讲话。也不知在说了什么，苏百合笑容可掬，远远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这副娇柔的模样，展现在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前，他怎么看怎么不爽，于是快步走过去。
　　“你快回去吧。”苏百合竟开口赶他，程子淼失落极了，又打量了一下半路杀出的叶昊轩。
　　“你是谁啊？”
　　“我是他老板，你是谁？”叶昊轩失笑，双眼却犀利。
　　“与你无关。”程子淼心中一团乱麻，难免少了平时的温和。
　　叶昊轩也不生气，转头看苏百合，“苏百合，我刚才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车间少你一个，活堆在那里，谁给你干？这个月的工资还要不要了，社保是不是也想停了？”
　　苏百合原本糟糕的心情被他搅得难堪不已，心恨怎会有这般狡诈强势之人，竟会抓着这个把柄拿捏自己。咬咬牙不想多说什么，便转身走了。
　　叶昊轩心里暗笑，用手往后拂了把自己茂密的头发，挑衅一般对程子淼说，“上班了，不好意思。”
　　程子淼根本没把一个吊儿郎当的老板放在眼里，以为是个举足轻重的人，苏百合只是到工作点了，也没多想，心想再找机会跟她表明自己的想法。

　　下午，因着程子淼中午的到来，苏百合原本被掩埋的心思被无情打乱，完全没有面对程子淼时的洒脱。工作时粗心大意，频频出错，因为同事的提醒，她才及时纠正过来。抱着一大袋装有成品衣的包装袋下楼时，脚步漏踩一阶，从楼上滚了下来，身体倒无大碍，可是小腿处贴着粗糙的水泥地，擦破了一大块皮，露出粉红色的血肉。同行的惊呼声，吸引了在二车间翻看成品衣的叶昊轩。
　　“怎么回事啊？”
　　负责二车间的设计师从外面打探后说：“一车间一个女工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
　　“一车间？”一车间是缝纫车间，也是苏百合所在的车间。他心中隐隐不安，放下手里的设计图纸走出去。

　　“哎呀，都破皮了。”一个女工说，“脚没拐到吧？”
　　苏百合站起来，切身感受后并无大碍，“没有。”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你的那袋，等下我来帮你搬。”
　　生产制造业，尤其在车间工作，搬货制作，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奋斗在基层的工人普遍比较能吃苦耐劳，一点小伤不伤及筋骨，一般不当回事。苏百合在家时，没少干农活，皮糙肉厚的她自认为比较坚强。
　　苏百合自得地走了几步，只是有点擦破皮，打算继续去搬包装袋，“不要紧，我可以的。”
　　“还不要紧？还你可以？”众人频频看向台阶下的发声之人。
　　叶昊轩没好气，气极反笑，指着台阶上其余几个因为苏百合受伤稍作休整的车间工，“你这么大本事，干脆他们几个今天的货，都你一个人搬走得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小老板怎么好好地发脾气，说出这样一番话，还是对着一个无足轻重的车间工。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搬着货与他们错肩逃走。
　　苏百合看着他们走了，再望望僵着脸的小老板，心想今日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简直狼狈不堪，可又不懂小老板为何总是这么咄咄逼人，怕他又是嘴不饶人故意捉弄自己。又想到昨晚他犹如换了一张深情脸对自己做着莫名其妙的事，险些得逞，想着想着，鼻头一酸，可行动仍旧坚强，低头欲抱起包装箱。
　　叶昊轩气极，发现她油盐不进，两步走上台阶，夺过她手里的包装袋甩在地上，“这么多人都在，又不是死了，能少你这么一趟搬运啊？”
　　苏百合今天穿了一条半身裙，露出藕白色的小腿，腿肚上泛出几道浅红色刮痕伤口，触目惊心，叶昊轩心疼不已。
　　说着，便蹲下看她的伤口，凑近看不真切，他手指抚摸上去。苏百合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看看，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脑中浮现她昨晚满眼的惊恐，瞬间顿感吃瘪，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保安，招呼人把自己的车开到楼下。
　　“走，去医院，看看要不要抹点药膏，或者要不要打破伤风。”
　　“不用不用，不影响行走，不要紧的。”苏百合离他一丈远，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楼里机械声轰鸣，正是上班时间，上下来往的职工不在少数。
　　“那我抱你下去。”叶昊轩张开手凑过来。
　　“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苏百合惊恐地像只兔子一般蹭着墙壁下楼。
　　叶昊轩望着她仓皇而逃，脸上憋笑。

　　索性伤口不深，医生消毒清洁了一下，开了支药膏就结束会诊。
　　“这个药膏涂抹一天数次即可，一楼药房付钱领药。”
　　“谢谢医生。”苏百合接过药品单，说道。
　　出了就诊室，苏百合问路过的护士药房在哪里，叶昊轩伸手扯走她手里的单子，嘱咐她坐在这里不要乱跑。再回来时，他手里拿着药膏和棉签。
　　“谢谢。”苏百合诚惶诚恐伸手讨药膏。
　　叶昊轩望了她一眼，拆开包装，旁若无人地蹲下身帮她涂抹。来时路上，话语在他的心中组织了百遍，咬紧后槽牙，终于耐下性子，开口，“对于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苏百合盯着伤口出神，酡红的双颊却出卖了她。她至今也不了解小老板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有王瑜这个娇艳美人，为什么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自己。想想面对程子淼时她这么武断洒脱，对着他更是应该勇敢些，勇气在这一刻膨胀，她开口，“老板，我能提个要求吗？”
　　叶昊轩拿着棉签的手停顿下来，他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只要这尊高高在上的佛不要误认为自己是个衣冠禽兽，她现在就是提要求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办法给她摘来，但是他又道貌岸然，佯装镇定，“你说。”
　　“你以后能不能把我当普通员工一样。只要你乐意，我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在路上遇到你，向你点头哈腰。你就像看到一个小员工一样，甚至可以忽略我。”
　　叶昊轩听出她的意思，想跟自己划清界限。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一落千丈。他直起身，俯视她，“呵，怎么？嫌我烦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苏百合有些艰难的解释。
　　“离你远点。”
　　苏百合静默了，显然他是说中了答案。
　　还没等他继续说话，苏百合开口，“我就是一个基层车间工，会的技术也只是缝纫，做着一份拿不出手的工作，跟你接触的人千差万别，我就想安安静静努力赚钱。你昨天的行为，我就当你是喝醉酒昏了头，毕竟我没有受到伤害，也不会计较。你有你自己的朋友，不用这样对我，以后你还是我的老板，我还是会照样替你卖力干活。”说完，一直不敢直视他热烈目光的苏百合起身打算离开。
　　叶昊轩听后，一股浊气堵在胸口，突然想到早上行政楼前的那个男人，眯着眼似是想通了什么，“呵，我明白了，这么着急忙慌的跟我划清界限，怕是为了早上那个男的吧？怎么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说不清道不明吗？看你们这架势，怕是问题很大，说来我听听没准我还能帮你解决。”
　　苏百合突然看向他，难以置信地目光险些灼伤他。
　　对上叶昊轩的目光以后，苏百合又平静的低下头，一副金钟罩套身的状态，不解释也不争论，罩上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进”。他抿嘴，更难听的话他悉数咽下，生怕又触到她的逆鳞，说出“你是老板要辞退我我也没办法”这种话来气死自己。
　　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苏百合，面色平静无异，光洁的额头上几根细小的绒毛，心下一软，躬身凑到她眼前，哄着说，“算我说错话，行不行？嗯？我向你道歉。”
　　叶昊轩破天荒道歉，让苏百合猝不及防，心下更是纳闷了，怀疑他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你完全可以不用这样的。”
　　一切的话题又绕回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