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End Filling·死路填充》Caru

23、第 23 章

　　事实往往比想象还离出八万里的谱。
　　并非一个Master开挂地拥有无数令咒，而是Master本身数量密如繁星——这的确不能指望打倒所有御主来结束圣杯大战；说到底这么多御主到底藏身何方，其真身会否是他刚来特异点时假想的，被毁灭的异闻带的住民们？
　　幽灵。……死者的思念。
　　因此御主的仇恨与叛逆才会那样容易影响同为灵体的从者吗。
　　立香几度皱眉扫视令咒发源的云霄之上，试图感知虚无缥缈的存在。俄罗斯、北欧、中国、印度，以及希腊——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深恶痛绝地瞪视夺去他们世界的泛人类史最后的御主？恐怕是不计其数。
　　“Master。”
　　颤抖不稳的手被攥住。立香收回视线，查理曼正靠在身侧，湛蓝双眼一丝不苟地凝望过来。
　　“振作一点。不管对方有多少御主，我们的御主都只有你一个。可千万别被他们的存在压垮了！”
　　“……嗯。”
　　“别担心。哪怕他们再召唤更多的Servant，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圣骑士之王用力握了握他，另一只手轻弹咎瓦尤斯的剑鞘。随其号令，红蓝色光芒交相笼罩，十二辉剑显现于头顶，组成守卫的圆阵，再淡化于虚空中待命。
　　“谢谢，查理。”
　　光华落处，顿时有种被全副武装的十二勇士们围在中央的安心感，实在不可思议。挥开一时动摇内心的恐惧和压力，立香回握住查理曼的手，轻轻点头。
　　已经走过那么远的旅途，有太多东西不可辜负。所以即使在第七异闻带前要再次全部重来，他也能够面对，也会去面对。
　　“就快到了，Master，还请小心。”队首的兰陵王传来通令。
　　视野中的景象仿佛戴上深红色墨镜一般色调骤变。荒野一望无际，处处屯兵驻营，旌旗连绵，北方依稀能看到复仇界域据点的轮廓；城塞好似某座世界知名的天主教堂扩大版，近似巴洛克风格的墙体雕饰繁复赤红如血，尖锥状塔楼直刺入云，大后方巉岩林立，险峻阴森。
　　“报告，”侦察兵补充情报，“位于城外平原上的守备军估测至少五千人。城内驻军情况不明，城门经Caster魔术强化，实际硬度需要接近后才能测算。”
　　平原作战，无法借助任何地形优势，以少击多，唯快不破。必须在我方被一口吞掉之前突破敌军，冲到城下。敏捷A+的兰陵王作为领队适才适所，覆面美将军抬手抚摸爱马，静候查理曼和立香的指示。
　　“……五千人？”
　　和莫里亚蒂打交道久了，藤丸立香也对数字变得更加留意。犹记得裁定者曾提及复仇界域总兵数约为九倍，超出一万人。先前与其作战消灭两三千，最近又有补充，加加减减，总数也该持平在九千到一万。
　　……即是说，复仇界域的城池内部还余四五千左右，能进难出——只有一口气击败领主，取得圣杯使界域彻底崩溃才有活路。
　　“不成功便成仁，说的就是这回事。”查理曼语调平静，“好了，就按先前的计划开始吧，人少的好处就是可以轻装行进。优先攻破城门，锁定界域领主和圣杯，不要在其他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噢！”
　　“是！！”
　　迦勒底一军鼓足干劲整装待发。与此同时，远在复权界域西侧湖畔的草丛里，传来不甚明显的重物拖地声。拖曳者没走几步便停下，铁链砸在硬木上哐啷作响，惊飞一片栖息水边的鸟群。
　　“到了。就把『你』放在这里没问题吧？……哦，这时候问你也不会回答呢。毕竟只是具尸体一样的东西罢了。”
　　被留置于草窠的苍白物体厚实沉重，造型华丽，比一个人的平均尺寸还宽长些许。若是新宿的Archer见到，怕是会当场跳起来大喊“啊为什么我的武器（宝具）会出现在你那里难道这真的是年轻的我从小打算传家的”之类不带喘气的胡言乱语——至此，这东西的真身便不难猜出。
　　棺材。
　　将其拖至复权界域附近的男从者，银发黑眸，披风飘摇，内部绘满国际象棋的棋子；他一手丢下牵系棺木的锁链，另一只手握着琉璃灯盏环绕的长剪。方才说话的对象自然不是棺材本身，而是躺在里面的『谁』。见脚下果然死寂没有回音，男从者冷漠地转过身。
　　“按照你的要求把『你』带到了，接下来我也稍微活动一下棋子吧。……毕竟你就是注定不会被你口中的『上天』庇佑的英灵，最后也死于天罚之疫病。单凭你一人，再怎样机关算尽，『命运』都不会垂青于你，谈何与迦勒底那位命运力强盛的御主对抗。”
　　嘴角一咧，笑容寒凉而讥讽。“不过我不讨厌你这样的家伙。为了实现御主的心愿，甘愿向我这样的『恶人』寻求合作，不计手段，也不在乎骂名。既然如此，就让命运的力量暂时在背后推你一把……也未尝不可。”
　　凉风拂过，立于水边的青年从者隐去了形迹。棺材周遭的土地发出细小震动声，好似金属摩擦出的人语，怪腔怪调，念词单一。制造出这些声音的傀儡尚未成形，正与棺中主人一道，暗暗等待某个苏生的时刻被激活。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当前位置：复仇界域门前平原>

　　“报告！泛人类史的从者们，正以小规模部队越过中部山麓突进而来，现已抵达平原入口！”
　　“汇报数量。尤其是精英级从者。”
　　“合计五百人左右！领军者是兰陵王，迦勒底御主以及查理大帝也在其中！只是，没有见到其他几位圣骑士英灵的踪影。”
　　“……嚯。”张角捻须皱眉，对如此稀少的人数疑虑陡生：“十二勇士会放任他们的王只身前来吗，想必有诈。对方打算靠佯攻吸引我方主力，再让圣骑士们带另一支队伍从其他方向循机偷袭。——传令下去，只用小部分人马消耗他们，各军团慢慢在外侧张开包围网。等他们行进至城下，忙于破门的关头……”
　　袍袖一挥，天公将军背手而立，“再扎严即可。无妨，圣骑士就算有本事攻进来，我们也还有杀手锏在等着他们哪。呵呵呵。”
　　泥土飞扬，碎石迸溅，兰陵王纵马疾驰，率领部队乘风掣电直入平原地域。像是往深池中投入饵食，引来利齿狰狞的食人鱼群一般，原本视野空荡的原野周遭忽然出现成簇军队，迅速自斜后方追击而来，发出对泛人类史仇恨入骨的嘶吼声。
　　“全军注意，现在开始应对追兵！”领头的青年将军始终稳在带路的方向上，“切勿恋战，尽最快速度甩脱他们，抵达城门之前一切伤亡都以回避为上策！能够使用『心眼』或『避矢』之类技能的，莫再保留！”
　　“遵命！”
　　耳畔登时传来无数飞箭破空声犀利细密，又被Servant们以武器挥挡，金铁相撞铮然嗡鸣，震得耳膜发颤。立香扭头环视，追兵数量明显被控制在千人以内，远不及当初救援复权界域时有压迫力。
　　“没有用上全部兵力吗……”
　　即是说，张角确实将他们当作佯攻部队不多理会，故意放任其步步深入，待己方接近城塞的那一刻，大贤良师便会举全军之力，将他们围拢并歼灭在破城之前。九千人攒成重拳，这边再出奇兵也难制胜。
　　计谋奏效，掌握了敌方意图，也意味着更艰辛的遭遇必然在后面。立香反复调整呼吸，做好以冲刺速度跑马拉松的心理准备，拼命跟上大部队的速度。
　　“不要被他们缠住！跑快一点你们这些家伙！！”查理曼一剑斩翻威胁御主安全的两骑Berserker，剑光凌厉，断头无情。他甩去血迹返回侧翼，高声催促中阵的Servant们。
　　“是！！”
　　与人类御主和圣骑士之王共同冲锋陷阵的五百从者，都能预料到此战役九死一生，有来无回。然而所有人毫无退缩之意，一接敌便奋力拼杀，边掩护要害，边伺机猛攻，借助在王道界域和复权界域短时间高强度练兵而磨砺出的极佳素质，一击重伤，即刻踹开，不求夺命，只为脱身。徐福的治疗速度也能覆盖到为数不多的伤员，队伍推进完全不受拖延，且战且前行，转眼间就冲出数千米远，甩下一片血腥弥漫的尘烟。
　　“看到城门了！”骑在马上，视野开阔的兰陵王率先发话。
　　“偏东17.5度，直线距离4312米。按这个速度不出7分钟就能抵达……”莫里亚蒂掩护着身旁的桑丘和徐福，以重力震退接近的敌军，“只要甩得掉他们！”
　　正如哨探，城门被Caster的魔术大幅固化，叠满密密实实的反弹结界。接近到这种程度，具体耐受力也被我方斥候试探得出，报告给负责指挥的迦勒底主从二人。
　　“复仇界域的应报门，至少需要A级以上对军宝具的冲击才能打破！强度在这之下的攻击都会被挡回！”
　　“A级啊——”查理曼语调纠结地重复，立香也跟着一咂嘴，和他家Servant眼神交错，彼此都觉得在这个地方动真格有那么点……大材小用？
　　“这里也只能依靠你的宝具了。”其他英灵的宝具等级都不够看，时间紧迫，没有思考更多备选方案的余地。决定暴力破门的少年御主将重任递交给身旁的剑士，“尽全力给他们点厉害看看，查理！”
　　“交给我吧。Trigger Set——要帅气地上了，咎瓦尤斯！”
　　泛出银蓝光耀，以太构筑的翅膀哗地展开，光羽纷飞。青红参半的十二辉剑自立香头顶待命的位置飞至圣骑士之王身侧，一柄柄沉下剑刃直对城门，正如列队排开的十二门重炮，蓄积起足以连整面城墙都摧毁的魔力。查理曼将咎瓦尤斯指向结界正中央，湖蓝瞳眸映出剑身上盘旋萦绕的璀璨圣光，熠熠生辉。
　　“永恒不变之光圣，千变万化之彩辉！”
　　“！！？”
　　就在十二勇士首领解放宝具的当口，荒野两侧原本没见半个人影的深谷、沟壑与山梁间，突然涌出了大批复仇界域军。如果说先前的追兵还是能认清其中个体的鱼群，现在漫山遍野包抄而来的就是整片整片庞然奔腾的泥石流，从者、魔兽、傀儡、还有Caster撒豆成兵的使魔，前仆后继，摩肩接踵，行动快过雪崩山洪，立香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Rider的战车群和魔兽军团就已然压至面前。
　　“趁现在围剿他们！不要让查理曼毁坏城门！！”
　　……外围驻扎的Servant是五千没错，可这堆无以计数的帮凶又算什么，总数翻了一倍，还是好几倍？！绝对数量压制下己方的五百兵马一瞬就会被湮没，连正在解放宝具的查理曼都将被殃及，十二辉剑一旦转火，就没有更强效的手段攻打城门。张角等的就是这个千钧一发的时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藤丸立香握住圣杯，在举剑集中力量的白骑士身后猛然蹲下：
　　“查理，别管周围，做好只有你能做的事。这里有我！”
　　召唤阵于四面受敌的前一刻及时展开。查理曼需要心无旁骛地专注于破城，这一次，轮到御主死守王的后背。
　　“……这么热衷人海战术，那就正面跟你战，张角！”
　　黄巾军的首领连天候都能操控，难以应付的却是与命运牵系的『无常』。迦勒底御主纵贯古今的离奇历险中究竟掌握多少缘分，能呼请的救援有多大本事——他无从得知。随立香念动咒语，召唤阵光点飞旋，轨迹成圈，魔力在其中涌动不息。
　　“英灵召唤——显现吧，Berserker！大流士三世！！”

　　战象高亢嘶鸣，宛若数千长号齐奏，声震荒野。赤红色天幕下，幽绿冥火先是吞并一角再迅速扩大，其中浮现驾驭庞然走兽，挥舞战斧咆哮的波斯王，勇猛无匹，势不可遏。
　　——『不死的万名骑兵（Athanatoi Ten Thousand）』！！
　　犹如贴地狂舞的暴风，大流士三世率领他数以万计的不死精锐，平推向四面八方包围来的敌方部队。广阔的平原战场上，同为Servant之身，战士亦或战马，在凶暴的大象面前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更不要说傀儡与使魔。霎那间尘土迷目，黑红乱撞，根本分不清敌我位置。骨骸兵排成『人墙』牢靠地守住外围，风暴中心的波斯王吃尽了敌方Archer的远程攻击，他不知疼痛地怒吼着，唤出更多不死兵队随同其进军。
　　技能·『阿契美尼德的尊严A+』——“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要顶住他们，顽强的波斯王啊，拜托您了！”
　　召唤与指挥，都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达成。查理曼头也不回，无视后方战况，静候每一位拟似勇士就位，做好共同突击的准备。他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Master，一如对方愿意将生命交托于自己那样。
　　“万夫莫敌的骑士们啊，展示我的王威吧！”
　　“英灵召唤。Assassin、加藤段藏！”
　　魔兽群刀枪不入，突破骸骨兵围攻波斯王座驾，立香敏锐地锁定它们，甄选出专精专杀的Servant，即刻追加。人偶般精致灵敏的忍者应召降临，暗影倏忽。
　　“——『机关幻法·吞牛』！！”
　　在魔兽与大象角力的风压间，蓦然横插进一股反其道而行的诡异逆流，抓住魔兽群阵脚大乱不知进退的空袭将其一网打尽，倒吸进黑洞般深不见底的风穴，发出如同高速运转的搅碎机的刺耳嗡鸣，将魔兽尽数碾为齑粉。
　　“魔兽不见了！快点重整队形……混账，来不及了！”为首的Saber指挥官们气急败坏。
　　在敌军眼里，原本用于掩护他们的魔兽群就像直接从眼皮底下消失般诡异而让人心惊，暴露在大流士三世的死亡军团下的威慑力，更是直刺军心地恐怖。两方陷入胶着，城门那一侧鞭长莫及，在惊天动地的巨象嘶鸣和人声喧嚷中，查理曼执剑挥下，解放宝具的最后一句厉令脱口而出，激越昂扬。
　　“——『揭示王威，踏遍世间的十二辉剑（Joyeuse Ordre）』！！”
　　彩辉纷繁醒目，十二柄辉剑曳出斑斓彗尾，交织突进。沿途阻挡的Servant都被吹飞，更弱小的直接灼烧殆尽化作灵子消失，欢悦之剑迸发出圣光明亮清澄，扫清视野中处处暗红，被其笼罩的景色焕然一新，连砂石的棱角都镀上银边。受结界强化坚如磐石的应报之门，五击后裂痕斑驳，第六击訇然倒塌，剩余几发乘势猛攻，洞穿承重梁，击垮瞭望塔，墙砖化为碎块唰唰掉落，整面城墙都在远超其承受限度的EX级宝具威力下，毫不留情地被彻底拆毁。
　　废墟中，暴露出漆黑得看不清道路的深城暗巷。
　　“好～的！门搞定了！”或者该说，连半面墙都一并处理完毕。查理曼回身面向我方众人，“继续前进吧！我们真正的敌人（英灵），可是还一个都没有露面呢！”
　　听自家Servant一言，立香也幡然醒悟，越过圣骑士的肩头望向正墙塌方的复仇界域。
　　城破，路开。
　　花费这么大力气，只是踏入恨火丛生之魔境的第一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