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48、第 48 章 火中栗

　　侦探戴着最常见的蓝色口罩，眼睛藏在一副巨大的圆形黑框眼镜之后，她留着很短的头发，声音和外形都难辨雌雄。

　　祖雨欣跟她约在了一家茶室的包厢见面，这家茶室的隔音不错，私密性较好，适合说一些不想被别人听见的话题。

　　祖雨欣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和同色系口罩，她压低声音问：“你查到了什么？”

　　“汤熙成不叫汤熙成，他姓陈，耳东陈，名叫陈熙成，因为对你来说还是汤熙成这个名字熟悉，所以接下来我还是会用汤熙成来讲述。”

　　侦探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虽然你只让我查花瓶和粉末的事情，但因为我刚开始查就发现他连名字都是假的，所以顺手查了许多事情，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你知不知道，或者说想不想知道，所以得先听听你的意见。”

　　祖雨欣顿觉头皮发麻，她缓慢地眨着眼睛：“……他连名字都是假的，你是怎么查到这点的？”

　　她之前只给侦探提供了汤熙成的名字、家庭地址以及视频截图的照片，因为关于汤熙成别的具体信息，她几乎是一无所知。她当然也可以给侦探讲他们的爱情故事，可那对查案有任何的帮助吗？不，她需要的不是心理咨询师。

　　侦探说：“我只负责给出结果，不会告诉客户我用了什么方法。”

　　祖雨欣说：“那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吧，你查到什么，我希望你全部告诉我。”

　　“那超出了我们的交易范围，需要重新协商金额。”

　　“我怎么知道你掌握的消息值多少钱。”

　　“那就看你认为汤熙成这个人值多少价了。”

　　祖雨欣又问：“我不想试探你的底线，也懒得在这事上面拉扯半天，直接说吧，你想要多少？”

　　侦探说：“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按照我的工作量来算，你给我加五千吧。”

　　祖雨欣极其爽快：“行。”

　　侦探说：“按规矩要先转账。”

　　祖雨欣拿出手机，直接给她转了五千：“你收下吧，然后可以开始说了。”

　　侦探按了收款，确保钱到账之后才说：“汤熙成今年三十五岁，浙江杭州本地人，身高一八八，体重八十公斤，不近视，没有慢性病，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至于有没有私生子，我就不知道了。但根据我的调查结果来看，他在跟你谈恋爱的这段时间应该没有招惹过别人，你不是小三，也没有被绿。这些你知道吗？”

　　祖雨欣知道，侦探只是给出了开胃菜，真正关键的信息在后面，可她光是接收这些已知的信息，就已经感到万分疲惫了。她说：“可以多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侦探往后靠坐在椅子上：“当然可以。”

　　祖雨欣站起来，捏了下口罩，让它贴紧鼻梁，她跟着箭头的指示走到洗手间，进入隔间后关上门，用力呼吸了几次。她不在意厕所的味道好不好闻，隔壁有没有在上大号，此刻她就是想要大口呼吸，不然她快要吐出来了。

　　汤熙成偏还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今晚来接你吃饭？】

　　祖雨欣打字的手都在颤抖：【你知道我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祖雨欣：【你根本不问我在干什么，就说来接我吃饭，万一我有事要忙呢？】

　　汤熙成：【你在做什么？】

　　祖雨欣：【我不说你不问，我说了你才问。】

　　汤熙成：【？】

　　祖雨欣：【我没空。】

　　汤熙成：【行。】

　　祖雨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空。】

　　汤熙成：【你往上翻翻聊天记录，看看自己说过什么话。】

　　祖雨欣：【我告不告诉你是一回事，你问不问是另一回事。】

　　汤熙成：【你今天怎么了？你很奇怪。】

　　祖雨欣：【没事。】

　　祖雨欣：【我约了朋友，现在在外面，先不跟你说了，晚点再说吧。】

　　汤熙成：【行。】

　　“汤熙成”这三个字太过刺眼，这是虚假的，错误的，给傻子看的。陈熙成把她当傻子玩，她还玩得不亦乐乎，恋恋不舍，生怕哪一天他就玩腻她了。

　　祖雨欣在卫生间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侦探也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助。

　　祖雨欣回：【再等会，我马上出来。】

　　祖雨欣洗了手，再次回到包厢，坐在侦探对面。

　　侦探没法观察到祖雨欣的神情，按祖雨欣的这副打扮，她只能看见祖雨欣的黑眼圈。

　　祖雨欣声音微哑：“你继续说吧。”

　　侦探说：“汤熙成开了一家计生用品公司，人员规模在二十位左右，他是百分百持股人，推测年收入很可观。你现在知道他的真名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去百度上搜索他的名字，你能知道关于他公司的更具体的信息，所以我就不赘述了。当然你要是想听我说，我也可以读给你听。”

　　祖雨欣说：“不用了，往下讲吧。”

　　“好。”侦探往上推了推眼镜，“接下来就要说到他的家庭成员了，他的父亲几年前去世了，母亲改嫁他人，他母亲和继父现在在加拿大定居。我搜到了他母亲的社交账号，你要是想要的话我等会发给你，根据她的社交照片和IP地址，我推测她这几年都没有回过国。但我不知道她和汤熙成的关系如何，所以不好揣测她不回国的原因。”

　　祖雨欣说：“好，社交账号之后可以发给我，但我没那么关心他的母亲，说点别的吧。”

　　侦探说：“我还查到了他的三任前女友，有两任时间比较久了，一段是大学时候谈的，一段是大学毕业没多久之后谈的，还有一段……时间很长，也不算过得特别久。”

　　祖雨欣问：“这一段是三年前分手的吗？”

　　侦探斟酌了片刻：“汤熙成和这一任的分开，用分手这个词不合适。”

　　祖雨欣心中一跳：“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这位前女友，就叫杨小姐吧，杨小姐于三年前去世了。”

　　祖雨欣瞳孔倏张：“你说什么？？”

　　侦探说：“杨小姐三年前去世了，因为癌症，所以我斗胆猜测，你在花瓶里发现的那些粉末，可能是她的骨灰。你知道吗？接受过化疗的癌症患者，他们去世之后的骨灰可能会是红色的，因为药物可能会导致人体骨骼的某些成分发生变化。”

　　这个巨大的冲击使祖雨欣没法说话，她太震惊了，她猜过很多种可能，但她猜的所有可能都没攀上事实的边缘。

　　侦探继续说：“这件事当时是有新闻的，因为在杨小姐患癌期间，汤熙成在医院向她求婚了，记者写——这样的爱情人间难得，感天动地，希望他们能一起跨过这道难关，从此走向光明的未来，组建幸福的家庭。

　　“但感情无法治病，汤熙成最后没法阻止死神的降临，杨小姐在一个晚上走了，他那时就睡在她身边，却不知道在他睡觉的时候，死神带走了他的爱人。杨小姐的葬礼，汤熙成是以她丈夫的身份帮她办的，我想他就是在那个过程中，拿到了杨小姐的一部分骨灰。”

　　“这些事……”祖雨欣刚刚说的三个字根本没发出声音，她用力地咳了几声，“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也不是想要学习你的方法，我只是想要验证真实性。”

　　因为她根本不愿意相信，只要侦探没能拿出任何合理的证据，她就绝对不会相信那是汤熙成未婚妻的骨灰。她想到那天，她还用手抹了点，还凑到鼻边闻了闻，天啊，她碰到的竟然是骨灰？谁会把骨灰倒进花瓶里，又将花瓶放在床头柜上啊？汤熙成怎么能这么变态，怎么能完全瞒着她，那么那么多的夜晚，她和他未婚妻的骨灰都在同一个房间里沉睡。

　　侦探拿出手机：“我把那篇新闻的PDF版发给你了，你自己看吧，上边还有汤熙成在医院求婚的照片，我对比过你给我的照片，加上其他细节的验证，我非常确定是同一个人。”

　　祖雨欣打开文件，她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吸进眼睛里，一句话一句话刺痛眼睛，她无法否认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不是她同床过很多晚的汤熙成，而女人的身形很消瘦，她的眼窝深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来，但这些都无法磨灭她眼中的幸福，起码在照片定格的这瞬间，她的眼泪是为爱而流。

　　更荒唐的是，事到如今，祖雨欣居然还在心疼他。

　　够了，祖雨欣。她在心里呵斥自己，别心疼他了，你心疼心疼自己行不行。他连名字都是假的，你为什么还要付出真的爱呢。

　　侦探说：“你还想知道别的事情吗？关于他另外两任前女友的，我也有她们的社交账号，都可以发给你。”

　　祖雨欣摇摇头：“不用了，我想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谢谢你。”

　　侦探说：“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下次可以继续找我，老客户会有额外的折扣，很划算哦。”

　　祖雨欣用气声说：“好。”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不送了。”

　　侦探站起来，走到祖雨欣的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副业是心理咨询师，你要是想找人倾诉可以来找我，线上线下都可以，但那也是另外的价钱，三百一小时……”

　　祖雨欣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现在需要找人倾诉吗？不，她更需要一根足够结实的绳子，或者一片足够深的海域。她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不想去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只为了证明她是一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