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47、第 47 章 皇帝的新衣

　　祖雨欣将汤熙成家里能查的地方都查遍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但以汤熙成的谨慎，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想要瞒住她的事情，那祖雨欣查不出来也很正常。

　　可祖雨欣不甘心，思虑再周全的人必然也有思想上的死角，一定还有什么蛛丝马迹的，只是她没有将那些线索当回事，或者说，其实线索一直都在她身边，但她没有注意到。

　　祖雨欣决定再搜一遍，依旧是从卧室开始，汤熙成洗澡的时间成了她必须争分夺秒的时间，这次她一定不能无功而返，她总要找到什么来证明，至于证明什么……她不知道。

　　祖雨欣甚至跪着趴下来，看床底有没有什么藏起来的盒子，但床底什么都没有，连一根多余的头发都找不到。祖雨欣失望地起身，但她趴得久了，脚一下没有使上力，于是手胡乱地往外摸，想要抓住什么来借力，然后她就碰倒了床头柜上的花瓶。

　　卧室里铺了厚厚的毛绒地毯，因此陶瓷花瓶掉下来也没有碎，只是地上这些摔出来的点点粉末是什么？粉末是灰白色中夹杂着红色，祖雨欣用手抹了点，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没有味道。

　　奇怪，这些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祖雨欣知道这个花瓶只是摆设，汤熙成从未在里面插过花。有一次祖雨欣问他：“要不要买点花？”

　　汤熙成的神情非常严肃：“不用，这个花瓶就是这么放的，不用来插花。”

　　祖雨欣说：“买点假花也行，装饰一下。”

　　汤熙成说：“不要，你不要动我这个花瓶。”

　　祖雨欣有些委屈，但她装得云淡风轻，甚至开玩笑道：“这么紧张，前女友送的啊？”

　　汤熙成说：“不是。”

　　祖雨欣还想再往下问，但汤熙成提到了别的事情，祖雨欣就顺着他的话说了，既然那花瓶不是汤熙成前女友送的，她就不会看它不顺。祖雨欣在这种地毯式搜索中根本没想过要看这个花瓶，一个花瓶能藏住什么？可这些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想得入神，没注意到汤熙成已经洗完澡出来了，他的声音从卧室门口冷冷传过来：“你在干什么？”

　　祖雨欣抱着花瓶坐在地上，慢慢转头说：“我不小心碰倒了这个花瓶，然后发现花瓶里有一些不明粉状物，我还想问问你这是什么。”

　　汤熙成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你把花瓶放下，走出来。”

　　祖雨欣有点没接收过来：“啊？”

　　汤熙成重复道：“你把花瓶放下，现在起身，走出来。”

　　汤熙成的表情看起来很寻常，但祖雨欣却莫名感到暴雨将至，她将花瓶放回原位，撑着墙缓缓起身，但没有立刻走出去：“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动你的花瓶，而且花瓶也没有摔碎，你是觉得这些粉掉出来很脏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清理……”

　　“出来。”汤熙成的眉眼里积了不少阴云，“不要再说了，也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了。”

　　祖雨欣静静地看了汤熙成一会，发现他没有半点回心转意的意思，短短几步如同绝路，祖雨欣走到他面前：“我出来了，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汤熙成说：“把你的包拿上，我送你回家。”

　　“就为了一个花瓶？”祖雨欣觉得可笑，“就因为我不小心碰倒了你的花瓶，你现在想要赶我走？汤熙成，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它对你的意义是什么，算我求你，你能不能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想猜，我也没有力气去猜。”

　　汤熙成坚持说：“我送你回家。”

　　“不，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是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祖雨欣想退回卧室里，但汤熙成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祖雨欣感到手腕一阵剧痛，她咬着牙说：“你放开我，我很痛。”

　　汤熙成稍微送了些力道：“我送你回去，你自己回去，你选一个吧。”

　　祖雨欣强憋着一股气：“你送我。”

　　汤熙成拿上车钥匙，祖雨欣提起包，两人沉默着出了门，沉默着坐电梯，沉默着上车，沉默着到了祖雨欣的小区。下车之前，祖雨欣问：“你真的没有话要跟我说了吗？”

　　汤熙成目视前方：“没有。”

　　祖雨欣快气死了，她也没再看汤熙成，她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在关上车门前，她说：“给你个建议吧，如果那个花瓶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你应该把它收在更安全的地方，比如银行的保险柜。”

　　说完，她摔上车门，扬长而去。

　　回到家之后，祖雨欣从头到尾复盘这件事，她想，就算他怀疑她的动机，就算她是故意碰倒这个花瓶，一个完好无损的物品还能比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感受重要吗？汤熙成为什么要这么苛待她？莫非是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所以花瓶不是直接原因，它只是情绪的导火索……沿着这个思路想，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祖雨欣把脑子想爆炸了，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而情绪必须要有一个转移点，无奈，她去找周伊倾诉。

　　周伊：【你经历的这件事要是是我在小红书刷到的帖子，我只会留下一个字——分。别的懒得多说。】

　　祖雨欣：【要是我想分手，这个问题它就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问题是我不想分手。】

　　周伊：【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个是怎么不分手？】

　　祖雨欣：【差不多，其实只要搞明白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周伊：【汤熙成没跟你提分手吧？】

　　祖雨欣：【还没有，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对我，我很害怕。】

　　周伊：【我要问一个很俗的问题，这个花瓶是不是很贵？】

　　祖雨欣：【可是价格不重要啊，因为这个花瓶没有碎，所以它的价值还在，汤熙成不可能是因为这个跟我生气。】

　　周伊：【既然不是花瓶的问题，那就是你说的粉末了。】

　　祖雨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有思路吗？】

　　周伊：【又灰白色又红色的，不会是颜料粉吧。】

　　祖雨欣：【但是颜料粉应该多多少少会有点味道吧，我真的没闻出来，而且就算是颜料粉，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啊，我给他赔十箱都行，何必要这么对我。】

　　周伊：【对啊，而且谁会在花瓶里面放颜料粉啊，还是混合色的，很奇怪啊。】

　　祖雨欣：【好烦！】

　　周伊：【祖祖，我现在真的有点希望你去解决人，而不是解决这种无厘头的问题了。】

　　祖雨欣：【要是能换人我早就换了，可是我爱他。】

　　周伊：【你换过来想想呢，他爱你吗？】

　　祖雨欣：【应该吧。】

　　周伊：【我不信一个爱你的人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给你甩那么大的脸色，而且从头到尾还一句话都不解释，只让你猜，让你怀疑，让你伤心。这样说或许很残忍，但站在我的角度看，我觉得汤熙成没有多爱你。】

　　祖雨欣：【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表白，为什么又要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呢？】

　　周伊：【你想想你以前为什么要跟那些你不爱的男人在一起那么久，就有答案了。】

　　祖雨欣：【汤熙成跟我不一样，我几乎没有空窗期，可是他是有的，他不像我那样需要恋爱，所以我们跟人谈恋爱的动机不一样。】

　　周伊：【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跟他分手，所以一直在给他找借口。】

　　祖雨欣：【你看，他今天这么生气，还是说要送我回家。】

　　周伊：【可能是因为，他作为“恋人”的时候在对你生气，已经完全不想理会你，但同时他作为“人”，还是有不可抛弃的道德和责任，所以他才会提出送你回家。】

　　祖雨欣：【我觉得我现在在他面前穿着皇帝的新衣，我以为我穿衣服了，但是我没有，我以为我拥有跟他差不多量级的武器，但是我没有，我以为我戴上了能看清他的眼镜，但是我没有。】

　　周伊：【你不是没有，你是不愿意。】

　　祖雨欣：【对，我是不愿意。】

　　周伊：【那我就不再做思想工作了，反正我说再多，你也是听不进去的。】

　　周伊：【我给你想点实际一些的办法吧。】

　　祖雨欣：【什么办法？】

　　周伊：【我还在想。】

　　祖雨欣：【我想的办法是，等几天，等这件事过去，就像以前那样相处。】

　　周伊：【这不叫办法，这叫没招了。】

　　祖雨欣发了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周伊：【我想到了。】

　　祖雨欣：【快说！】

　　周伊：【但是这个方法不是很道德，我不知道要不要说。】

　　祖雨欣：【不管是什么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周伊：【你的工作不是会接触到一些灰色地带吗？那，你手上应该有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吧。】

　　祖雨欣：【天，我怎么没有想过这个方法。】

　　周伊：【虽然我没见过汤熙成，但从你的描述上看，他应该非常不能接受这种事情。所以我劝你慎用，这个方法或许比“等过几天然后当无事发生”更差。】

　　祖雨欣：【就用这个方法吧，兵行险着，我想知道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周伊：【那你做得小心一点，尽量别被他知道吧。】

　　祖雨欣：【我会的。】

　　周伊：【我以前刷新闻，看到情侣之间为了查对方有没有出轨，花重金找上私家侦探的案例，那时觉得特别悲哀。】

　　祖雨欣从前也没想过，她有一天会为了恋爱干这种蠢事。她从名片箱中找到一张名片，在键盘上慢慢输下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