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唉》顾慎川

27、第 27 章 新尝试

　　祖雨欣注册好Bumble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刷嘉宾，因为她被一通工作电话打断了，等接完电话并且忙完工作之后，她已经没有了刷嘉宾的力气，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Bumble给她点喜欢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祖雨欣一打开就刷到了一个来自摩洛哥的白人，她还从来没有跟外国人谈过恋爱。

　　祖雨欣想了想，那是因为她的圈子里面没有外国人，而不是因为她排斥跟外国人谈恋爱，思及此处，她给此人点了个喜欢。

　　Bumble立刻弹出窗口，说他们已经配对上了，软件要求女性先发起聊天，祖雨欣便问Ayobi：【你会说中文吗？】

　　她是用英文问的。

　　几乎是过了一天的时间，Ayobi才回复：【我会说一点点，你会说英文吗？】

　　Ayobi也是用英文回答的。

　　祖雨欣继续用英文说：【实际上我正好想锻炼我的英语，那么我们直接说英语吧。】

　　两人之后的对话全部都为英语交流。

　　Ayobi：【当然好。】

　　Ayobi：【事实上，我不习惯在网络上聊太久，我希望我们能够尽快见面。】

　　祖雨欣：【可以，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这样比较方便联系。】

　　Ayobi发了他的微信号。

　　祖雨欣加上他的微信号之后，立刻说：【如果是线下见面的话，我还是倾向于说中文。】

　　从拿到的证书上看，她的英语不差，但她的六级分数主要靠的是听力、阅读和翻译，她的口语水平实在很一般。祖雨欣是个很会扬长避短的人，她不希望在语言上落了下风，毕竟约会的时候必然是要说很多话的。

　　Ayobi：【当然可以，事实上我也希望可以锻炼中文。】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祖雨欣对他的中文口语水平便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他说的会“一点点”，应该多半是谦虚。

　　Ayobi现在在杭州电子科技大学读本科，他今年才十九岁，足足比祖雨欣小五岁，但她对年龄上的差距没什么所谓，她更在意对方心理上的成熟度，换言之，她绝不会跟“精神巨婴”在一起。

　　根据两人的距离，他们决定选一个中间位置去见面，于是定在了西湖区凤起路地铁站见面，至于那天吃什么，祖雨欣说：【到时候去到再看吧。】

　　Ayobi爽快同意。

　　两人约在了周日下午五点在地铁口A口见面，祖雨欣早到了几分钟，提前在地铁口等Ayobi。

　　她没有问Ayobi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因为他的长相实在太好辨认，他有着典型的白人面孔，但因为夏天的时候喜欢户外运动导致肤色偏黑，他的眉毛和睫毛都很浓密，祖雨欣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把眉笔和假睫毛这种东西卖给他。

　　在地铁口站着不动的人很少，Ayobi一出来就发现了祖雨欣，祖雨欣微微一笑：“嗨。”

　　Ayobi眼前一亮：“嗨。”

　　祖雨欣自然而然地开始说中文：“你想往哪边走啊？”

　　Ayobi反应了十几秒：“再说一遍？”

　　他说的还是英文。

　　祖雨欣的心猛地一沉：“你不是说会说中文吗？”

　　她用中文说了一遍之后，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Ayobi这次听懂了，然后用极其不标准的方式说：“我只会一点点。”

　　行吧，他没有谦虚，是祖雨欣高估他了。

　　无奈，祖雨欣只能说英文，她的英语口语水平虽然一般，但无论如何，总比Ayobi的中文口语水平要好。

　　祖雨欣说：“我们先随便走走吧，你看到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

　　Ayobi流露出惊喜的神情：“哇，你会说英语。”

　　祖雨欣说：“我也会一点点，我平时不说英文。”

　　Ayobi说：“你的英语已经很不错了。”他讲英文非常流畅。

　　出门之前，为了不踩Ayobi的雷区，也为了能有合适的话题聊，祖雨欣简单地查过关于摩洛哥这个国家的资料，她知道摩洛哥是非洲国家，曾被法国和西班牙殖民，上个世纪就已经实现独立，摩洛哥人的主要语言是阿拉伯语和法语，Ayobi在Bumble上的宗教标签里选择了“□□”，所以挑选餐厅的时候，尽量不要去以猪肉为主的饭店。

　　两人漫无目的地乱走，Ayobi问：“你今年多大了？”

　　祖雨欣说：“二十四，我记得你是十九岁吧。”

　　Ayobi说：“是的，但再过两个星期我就二十岁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中国？”

　　“十七岁的时候。”

　　“为什么会想着来中国？”

　　“因为我想离家里远一点，中国是我能去到的最远的国家了，去美国的话签证太难办，而且费用极其高昂，去西班牙的话，我爸妈坐半个小时渡轮就能找到我，那太近了。”

　　这段话Ayobi说了两遍，因为第一遍的时候他的语速太快，祖雨欣愣了一下没有跟上，然后让他放慢速度再说一遍。

　　祖雨欣问：“为什么想离家那么远，你跟你家人的关系好吗？”

　　Ayobi说：“不要误会，我和我家人的关系很好，我只是不想跟他们靠得太近，我有三个妹妹。”

　　“三个妹妹？这在现在的中国相当少见。”

　　“是啊，我很爱我的妹妹们。”

　　“那你回家要多久？”

　　“得看买的是什么样的机票，直飞的话要十几个小时，转机的话也要一两天。”

　　“那好久啊，你是一年才回一次家吗？”

　　“差不多吧。”

　　祖雨欣问：“那你不会想家吗？”

　　Ayobi说：“很少，我暑假的时候才回过一次摩洛哥。”

　　“你喜欢中国吗？”祖雨欣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英语考试，她一直抛出问题，是因为用英文问问题比回答问题简单多了，她还在努力让自己进入英文语境中。

　　“当然，我很喜欢中国的美食和文化。”

　　“你去过中国的什么城市？”

　　“上海……”

　　Ayobi说“上海”，祖雨欣还是能听懂的，但他接下来说的词，祖雨欣就完全懵住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沙咤。”

　　“沙咤是什么地方？”祖雨欣暗暗吃惊，莫非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小城市？

　　Ayobi又努力了好几遍，祖雨欣绞尽脑汁联想了一会，终于问：“你是不是想说深圳？”

　　“对对对。”Ayobi连连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对不起，我的中文实在是太差了，连中国人都听不懂。”

　　祖雨欣说：“没关系，不过你的中文这么差，平时是怎么上课的，用英语吗？”

　　Ayobi点头：“是的，我们是全英文授课。”

　　难怪来中国两年了，中文都得不到进步，祖雨欣想起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某个教授说：我从来不给留学生用英文上课，既然他们来到了我们的地方，就应该学会用我们的语言。

　　祖雨欣转移了话题：“那你喜欢杭州吗？”

　　“当然。”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Ayobi说：“我觉得这里的人们都很有素质，对我也很友好，而且城市面貌很新，街道也很干净整洁。”

　　祖雨欣忍不住问：“那你觉得这里的食物好吃吗？”

　　Ayobi笑了：“我知道杭州被称为‘美食荒漠’。”

　　祖雨欣说：“是的，不过我觉得那不是因为杭州特别难吃，只是因为中国别的城市都太好吃了，所以杭州就显得很一般。”

　　Ayobi说：“我对食物没有太多的要求，我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我看你Bumble上也提到了这点，你寒假要去俄罗斯是吧？”

　　“是的，我最近还在忙签证的事情，因为我是第三世界国家的人，所以去俄罗斯的签证并不容易办。”

　　“我记得你还要去一个月那么久？”

　　“对的，我喜欢深度探索一个国家，而不是只是走马观花。”

　　祖雨欣点头：“这样很好，很酷。”

　　两人沉默了几秒，祖雨欣问：“除了环游世界，你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Ayobi说：“我还喜欢运动，几乎各种各样的运动我都喜欢，我昨天还去踢足球了。你呢？”

　　“我也挺喜欢运动的，然后……我还喜欢跟各种各样的人交流，有时候会看书、追剧、玩游戏。你知道MBTI吗？”

　　Ayobi摇摇头：“那是什么？”

　　“一个关于性格的测试，在中国，MBTI这几年很火。”

　　“了解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祖雨欣问：“你现在饿了吗？我们找家饭店吃饭怎么样？”

　　Ayobi说：“当然可以。”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除了猪肉，我什么都吃，所以你来决定就好了。”

　　“好。”

　　祖雨欣其实一点也不饿，她晚饭习惯吃得很少，他们在街上转了一会，祖雨欣问：“要不吃肯德基吧？”

　　这是一个很平常、但几乎不会出错的选项。

　　Ayobi说：“好呀。”

　　两人决定坐在室外吃，祖雨欣用美团点了个双人餐，Ayobi问：“你花了多少钱？”

　　祖雨欣说：“不多，50元。”

　　“这顿我来给。”Ayobi给祖雨欣转了50元，祖雨欣也没跟他拉扯，直接收了。

　　祖雨欣想问Ayobi：你喜欢发呆吗？

　　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翻译“发呆”这个词，所以她问：“你喜欢坐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坐，只是静静地看着某个点，然后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Ayobi说：“当然。”

　　祖雨欣说：“其实我想跟你说一些故事，但我的英语水平不够，还是不说好了。”

　　Ayobi鼓励她：“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说，我会努力理解你的意思，我很想听你说故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尝试说一些约会故事。”

　　“当然可以。”

　　于是祖雨欣用蹩脚的英语磕磕巴巴说了一个约会故事，这个故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无非是男方很无聊，在无聊的同时目的性还很强，那让祖雨欣感到非常不愉快，她自以为已经表现出了很不高兴的模样，但男方只是觉得她“高冷”，他将之归结成性格问题而非情绪状态，他甚至觉得祖雨欣对他有好感，只是因为害羞所以没有表现出来，祖雨欣对他的回复都只有“嗯”和“哦”两字，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自作多情。

　　祖雨欣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Ayobi点头：“当然，我也不喜欢自说自话的人。”

　　“好了，现在轮到你给我讲故事了，你去过那么多国家，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祖雨欣喝了口无糖可乐，“但是你要说慢一点，不然我可能不太能听懂。”

　　“那我说一个在印度发生的故事吧，你知道印度人的食物是什么样的吗？”Ayobi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很久找到了一张图片，“这就是我在印度吃的食物，他们会直接用手抓起来，很多中国人会觉得很不卫生，但我感觉还ok。问题是，那天我吃完这顿饭之后，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在医院里面躺了三天，一下子瘦了十三斤。”

　　祖雨欣震惊了：“什么？十三斤？”

　　Ayobi说：“是的，一点没有夸张，就是十三斤，我以前其实是有点胖的，那次食物中毒之后我就成了现在这样，不管吃什么都吃不胖了。”

　　祖雨欣说：“你有喝当地的水吗？我之前刷到过关于印度旅游的帖子，就是要大家都喝瓶装矿泉水，喝他们的水好像也会胃痛。”

　　她本来想说“肠胃炎”，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用了简单的说法。

　　Ayobi说：“是的，我之前也有留意过这点，已经尽量小心了，没想到还是中招了。还有，在印度的时候我非常倒霉，我租了摩托车自由行，然后有一天开在路上的时候，拐角处突然冲出了两个小孩，我为了不撞到他们，就把方向打到另一边，因为幅度太大所以从摩托上摔下来了，手臂划了一道口子，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摩托车被撞坏了，后面给租车公司赔了三千块钱。”

　　祖雨欣说：“那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Ayobi说：“但我其实没有因为这些事影响旅游的心情，也不会因为身体或者金钱上的损失就责怪自己，我觉得一个人出去玩就是会面临很多意外，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我会用积极的态度去看待这些事情，总之，我不会把这些事当成天大的坏事。我喜欢环游世界，就是喜欢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上的故事。”

　　“你都是一个人出去玩吗？”

　　“基本都是一个人，我每次都出去这么久，要是约别人的话，时间上很难碰到一起。”

　　祖雨欣没有夸他“勇敢”，她不认为独自出国游是天大的难事，她只是觉得Ayobi还挺自由的，起码在经济上并不紧张，不然怎么可能每个寒暑假都在某个国家待上一两个月。

　　祖雨欣问：“你今天做了些什么？”

　　Ayobi说：“白天吗？我去上课了。”

　　“这是你的兼职吗？”

　　“是的，我负责教中国孩子英语。”

　　“可是你的中文那么差，你怎么教他们英语啊？”

　　“可是小孩子的英语都很好啊。”

　　Ayobi这番话让祖雨欣哑口无言，好吧，看来是她的英语太差了，所以他们的沟通才会经常出现“稍等，我查查应该怎么说”这样的停顿。

　　祖雨欣又问：“在你去过的国家里面，你最喜欢哪个国家，或者，有没有什么最不喜欢的国家？”

　　Ayobi面露犹豫，过了一会才说：“其实都还挺喜欢的，没那么喜欢的就是印度和土耳其吧。”

　　“为什么？”

　　“印度这个国家，女性的地位太低了，我觉得他们特别不尊重女性，可能是因为我有三个妹妹，所以看到一些情况的时候，就更加难以忍受。土耳其的话，因为我在那里待的时间比较短，只待了一个星期，没有深入当地的文化，怎么说，就是相对而言，我不太了解这个国家，所以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感情。”

　　“如果换个人来说这个话题，我会觉得对方是在装模做样。我不喜欢男性为女性发声，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的意思。”祖雨欣打开手机，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翻译给Ayobi看。

　　Ayobi说：“我应该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感受，没有要根据这个话题……去谈论很多的想法，希望这不会让你太过厌烦。”

　　“那很好。你吃饱了吗？要去走走吗？”

　　“好啊。”

　　Ayobi和祖雨欣又回到了街上散步，祖雨欣突然问：“你在跟很多人见面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变得冷漠？”

　　Ayobi问：“你是说在Bumble上认识的人吗？”

　　“是。”

　　“我没有跟很多人见面啊。”

　　这倒是出乎意料，祖雨欣说：“我会有这种感觉，就是跟很多人见面之后，情感上会变得越来越冷漠。”

　　Ayobi重复道：“我没有跟很多人见面。”

　　“你玩Bumble多久了？”

　　“一年多。”

　　祖雨欣说：“那我很难相信你没有跟很多人见面。”

　　“真的没有，我就只见过几个人。去年玩Bumble的时候，我跟一个人在一起了，之后就没怎么玩了，还是前不久才下回来的。”

　　“所以，你是前段时间分手了吗？”

　　“是。”

　　“我能问为什么吗？介意的话可以不说。”

　　“没关系。就是，之前她说想去摩洛哥玩，所以今年暑假我带她一起回摩洛哥，在摩洛哥的时候，我发现她有外遇了。”

　　“那……她是在摩洛哥碰上了别人？”

　　“不是，我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一个多月了。”

　　“噢，我真抱歉，你有为此而难过很久吗？”

　　“有，前段时间我的情绪很低落，大概维持了一个多月吧，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是中国人吗？”

　　“对。”

　　“那看来你们平时业主要用英文交流，不然你的中文不会那么差。”

　　“是的，我的中文实在太一般了。”

　　祖雨欣说：“你有考虑过在中国继续读研究生吗？”

　　Ayobi说：“有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你在Bumble上有遇到过很奇怪的人吗？”祖雨欣记得周伊也问过Bumble的某个男嘉宾，那个人好像说有很多女人骚扰他。

　　Ayobi想了想：“没有很多，有一些吧，但也没有很奇怪。”

　　“比如说？”

　　“之前有一个女人，我跟她见过一次，她说她马上要去巴厘岛旅游了，希望我可以陪她去，所有的费用都由她来出。但我个人其实不喜欢这种……你知道‘sugar daddy’吗？我也不喜欢‘sugar mummy’，所以我拒绝了她。”

　　祖雨欣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Ayobi说：“我拒绝之后就没有了。”

　　“还有别的奇怪的人吗？”

　　“我想不起来了，我觉得应该没有了。”

　　他们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个公园，夜晚清幽，祖雨欣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下，周围没有人，祖雨欣说：“你可以在这里播点你喜欢的音乐。”

　　Ayobi选的歌是《Mother》，他听了会就忍不住开始跟唱：“mother,should i run for the president?mother,should i trust the government?mother,will they put me in the firing line?……”

　　他唱了会就停下来：“对不起，我的声音太难听了，是不是很影响你？”

　　祖雨欣轻轻一笑：“没有。”

　　他们贴得非常近，裤子的布料几乎没有缝隙，祖雨欣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他的接近，不排斥这样的亲密，那对摩洛哥人来说呢？这样的距离是他们社交的正常距离吗？还是说他对她有额外的好感。

　　等他的歌播完之后，祖雨欣也给他放了一首歌，她选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还把翻译找出来给Ayobi看了。

　　祖雨欣问：“你喜欢吗？”

　　Ayobi说：“我喜欢它的歌词和旋律，很好听。”

　　时间不早了，祖雨欣说：“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你也还要上课。”

　　他们一起往地铁口走去，因为方向不同，过了安检之后就分开了。

　　坐地铁时，祖雨欣收到了Ayobi的消息。

　　Ayobi：【我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和你一起度过时间聊天感觉很好，你身上有一种很棒的氛围，我很想更了解你。晚安。】

　　祖雨欣：【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氛围，你是一个能给人们带来快乐的人。晚安。】